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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手冢一直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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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冢一直追随着西久的身影,直到她走出视线才收回目光。
“不追过去吗?”迹部问。
手冢把注意力放回网球场上,“先缓一缓。”
“呵,”迹部嘲笑他,“会有你后悔的时候。”
“你不明白,如果她自己不愿踏出来,没有一点办法。”手冢说,他懂得她的爱憎和偏执,一逼,就退。刚分手那几年连他身边的朋友都不见,后来渐渐恢复联系,又步入一个圈子,也绝口不提他的名字。这边旁敲侧击,她一听到就黑脸。
“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收到了教练的邀请,会进国家队。”
“也好。”
他们走出网球场,又在门口分别。
手冢走了几步又回头,“如果清见去看真希……”
迹部挑眉看他,哈哈大笑。
西久清见特意抽时间去了一趟迹部家,迹部景吾和和歌2015年结婚,16年就生下真希,在大家还在为工作和学业发愁的时候,就家庭事业两手抓,赢在了起跑线上。作为最早诞生的孩子,真希也成为这群单身叔叔阿姨们的团宠。
马上三岁的真希古灵精怪,知道西久要来,特意等在了大门口,一看见车就兴奋地招手。西久给她带了礼物,她冲上来抱住西久的腿,“我已经两个月零十天没见到清见阿姨啦。”
西久蹲下来抱住她,“那真希有没有想我呢?”
“有~”真希用小手拆开礼物,看见最喜欢的芭比娃娃,顿时两眼发光,说,“最喜欢清见阿姨了。”
这孩子一天能说出好多个最喜欢,西久揉揉她的头,把她抱进去。
“真希又重了哦,看来有在好好长大呢。”
和歌从客厅里走出来,笑意盈盈,“有对阿姨说谢谢吗真希?”
“谢谢清见阿姨。”真希用稚嫩的声音说,然后在西久脸上亲了一下。
西久喜欢得不得了,都不想把她放下。
门口又传来汽车的鸣笛,真希挣扎着从西久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门口去看,一看见蓝色的车就兴奋地喊,“是侑士叔叔。”
得,这才是真希真正最喜欢的人,西久感觉自己失宠了。
“妈妈,国光叔叔也来了耶。”
西久的笑顿时不自然了一点,跟和歌说,“我最近好像总是巧遇手冢君。”
和歌看着她,有些无辜又有些狡黠,“哪有什么巧遇。”
西久看着他走进来,有些晃神。
“你也来了啊西久。”忍足抱着真希,很意外同时在这里看见手冢和西久。
忍足的脸色不太好,应该是熬夜太多。和歌唠叨他,“你是不是又一直加班,哪有人一天到晚扑在工作上的,身为医生怎么能不好好照顾自己。”
每次看见就说,说了也不听。忍足谢过她的关心,“一天排好几台手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乖乖趴在他肩上的真希突然说话了,“可是我希望侑士叔叔也好好的。”
忍足愣了一下,摸摸她的头,轻声说了句“好。”
西久别过头,有些难过。
如果伊津还在……
手冢自然而然地站在西久身侧,周身包裹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么就拜托侑士和国光照看一下真希,”和歌拍了拍手,“我和清见还有些事情要谈,就先离开啦。”
西久跟她上楼去了书房。她们路过架子上卷帙浩繁的书籍,往里走,停在了简易的书桌前。临窗,仅一桌一椅,和背后的华丽风格格不入。桌上摊着未完成的稿件,和歌就在这张桌子上写作。
西久坐在椅子上,从窗户往外眺望,能看见花园里成片开着的木槿。
“怎么样,最近还顺利吗?”和歌给她泡了杯茶,拉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
“每天都过得很平淡,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我还挺享受这样的生活。”西久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和歌但笑不语。
那边忍足和手冢带了真希去花园里的凉亭堆乐高,西久撑着头往外看见他们铺开席子坐着的身影。
“好久没见忍足笑得这么开心。”西久说。
和歌摇了摇头,“真希那孩子很敏感,她上次问我为什么侑士总是看着她发呆。”
因为真希在某些时候的神态有些像伊津,这点相似,支撑着忍足走出深不见底的孤独。
谈话间,两人的神色都有些黯淡。
时光并没有抹平一切伤痕,一回忆起,还是无休无止的痛。
空气中传来真希童稚的声音,“我先成功,侑士叔叔不能耍赖,要带我去看企鹅。”
孩子是治愈的良药,西久一眼不眨地看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世界上怎么会有真希这么可爱的小孩,每次一看见她,就想自己也生一个。”
“先结婚吧。”和歌说。
西久近两年是真的有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不再把自己困在回忆的牢笼里,尝试着走出来,和不同的人接触。但是到头来还是发现不行,年少时候的爱恋过于刻骨,费尽了力气,撞得头破血流却一无所获。那些痛与泪融入骨血,越积越深,最终变成执念。只要不解开症结,就永远无法走出。因此她才选择重新面对,重新走进那场岁月,只是为了说再见。
可是现在,他又出现在自己眼前,原以为那些结了痂的伤疤又重新被揭开,欢乐和痛苦一起闪现,爱与恨同样鲜活。
西久把目光移向手冢,他注视着真希,目光柔和,一向严肃的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这是她多年前梦想中的画面,只是过尽千帆,物是人非。
“你怎么会想这么早和迹部结婚呢?虽说恋爱谈了好几年,也不至于大学还没毕业就结婚吧。”西久问她。
西久惠里从小告诫她,一辈子这么长,什么都没见识过就迈进了婚姻的坟墓,把自己约束在这方寸天地里,注定要在抑郁和悲哀中过完这一生。她耳闻目睹父母的爱情和婚姻,总觉得过早结婚一定是悲剧。再加上父母不适当的教育,让她心中并没有爱能够支撑她相信世间之爱真能永恒和持久。所以她爱得那么极端,有如飞蛾扑火。
但是她看见了和歌和迹部的婚姻,携手共进,宁静而温和。
“我妈妈也跟我谈过这个问题,她说不要连自己都没找到就成为别人的妻子或是谁的母亲。”和歌笑了笑,“但是我一直是一个向内走的人,本身并不在别人身上寻找我自己,与谁结婚,作为谁的妈妈,只是社会身份,但我还是我,经历这一切,只是让我变得更好或者更差。”
她把写作作为信仰,向内探索人性,从十几岁时就开始问“我到底是谁”。那时一直想摆脱“幸村妹妹”的身份,后来成为妻子成为母亲才发现,我就是我,两手空空而来,将来也会两手空空而去。或许在尝遍了人世间的艰辛后又会改变现在的想法,但那时候的事又有谁知道。
“只是,”和歌说,“在我因写作而精神痛苦时,景吾作为我停泊的港湾。”
西久看着她,突然有些羡慕。
“那么你呢清见?”和歌看向手冢,“兜兜转转折腾那么长时间,想明白了吗?”
他在真希面前蹲下,摊开双手,真希往前一冲,扑进他怀里。
西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沉默无言。
跟和歌与真希告别后,西久没急着回家,她看着忍足的车子走远,然后转道去了墓园。
手冢想追过去,但和歌拦住了他。
“给她一点时间。”她说。
那片凸起的山坡上,葬着她的朋友,四四方方的骨灰埋在冰冷的大理石下。
西久走到她的墓前,看见她永远定格的二十一岁的容颜,眉目温柔,笑靥如花。碑前是新鲜的玫瑰,应该是忍足放下的,映衬着女孩子的脸。
一生中让人成熟的几件事,亲密的人的死亡,得到或失去爱。自2010年以后,西久尝了个遍,于是脱胎换骨。
每次心里杂乱的时候西久都会来这里走走,她在她面前坐下,听风声入耳,看草木摇摆。
她的碑侧距地面有一丝裂痕,倔强生长的小草从缝隙里钻出来,在微风吹拂下轻轻地抚摸着墓碑。
这个温柔了一辈子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留下了遗书,生怕活着的人担忧,于是让人在墓碑上刻了一行字。
——不要悲伤,我一路往前走,通向自己的心。
西久默念着,泣不成声。
2010年4月,她对自己说一定会忘记他,但是没能实现。
2014年8月,她第一次在大荧幕上看见他的脸,突然意识到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2017年5月,她尝试着和大泽雅也在一起,却又在一周后无疾而终。
“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玩这些无聊的游戏。”他说。
2017年12月,她出演《阵雨》,和白山洋二演对手戏,导演说,“别通过他遥望你的爱人,他就是你的爱人。”
一直以来我清醒的知道,全都是假装。
所谓怀念,所谓怨恨,实际上是永远无法释怀的一切。
我最讨厌的,不是我还恨你,而是我还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