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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再次看见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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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看见手冢是在剧组。那时西久已经进组拍戏,她上好了妆坐在二楼的内室里等待那边的戏份结束,突然听见楼下的喧闹声。
“啊,这不是手冢君吗?请问有什么事吗?”一个演员问。
西久走到窗边往下望,看见被围在中间的手冢。他们此刻正在拍的是一部明治时期的戏,演员各个穿着宽大的和服,他一身现代常服走进来,格格不入。
手冢目光微窘,似乎没料到这里有这么多人。
刚好下戏的安藤朝他走过去,“不是说我去接你吗?”
“怕打扰到你,就直接过来了。”他略微有些尴尬。
京都祇园是现代日本最著名的艺伎的“花街”,白天还好,一到夜晚,便露出灯红酒绿的原貌,四周都是靡靡之音和男男女女的调笑。西久的剧组在这里取景,他一路走来,受到了不少注目。
原来是约好了要来探班,西久又走回去坐下。
在场的都是圈内人,只知道手冢国光是西久的初恋,不知道他跟安藤也认识,便露出了兴味的表情。
2010年西久刚出道的时候,跟安藤在一家公司,但是两人非必要绝不同框,到了不得已的情况站在一起互相也没个好脸色,据说是情敌关系。
直到13年安藤被全网泼脏水说潜规则上位,西久直接骂了提问的记者,两人的关系才和缓下来,但是自此之后她自己就落了个目中无人的跋扈名声。
所以是因为手冢国光?
安藤可不给他们探究的机会,直接把人带上了西久所在的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她先发制人,对西久说,“是你自己说要一笑泯恩仇,我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其余一切与我无关。”
真狡猾,她身边全是他的眼线。
西久穿了紫色和服,系条华丽的宽内袋,头上梳了岛田髻,垂首坐着,见他进来,吊起眉梢来看他。别有风情。
她从前出现在银幕上都是清纯的角色,此刻有些妩媚,手冢不觉呼吸一窒。
西久扬起唇似笑非笑,“又见面了,手冢君。”
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坐在她对面。
导演派人过来叫西久,她站起身,把手搭上他的椅背,对安藤说,“那我就先走了。”
一双白嫩的脚穿上木屐,踩在木质地板上“哒哒”作响。
“国光。”安藤用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我们也去吧。”
“没关系吗?”他看她走出去,松下紧绷的身体。
“没关系,我们导演是个戏痴,只要不妨碍进度,谁来他都不在乎。”
这部片子叫《行云》,写一个性格懦弱的多余人。男主角是早稻田大学的学生桂次,从小长在山梨县,生活贫困,因被大户人家抱作养子后才摆脱困境。后励志去东京求学,但误入烟花柳巷,与一艺伎相识,自此魂牵梦绕,入歧途。沾染了坏习气回乡,总是不满,又不想改变,最终逼死了青梅竹马的恋人,败掉了家产,流落街头,在十三夜自杀。
西久饰演那个叫做阿力的艺伎,与她演对手戏的是身为男主演的小野和哉,刚入圈不久,长得很白净。
她就几场戏,前一场是与他初识,她一直在男人之间周旋,使得一身哄骗人的好手段,他头一次进这种风月场所,怯懦单纯,觉得这是不好的勾当,于是苦苦劝谏。
今天是第二场,他们之间没有亲密戏,但充满性张力。
戏里是自成一个世界的,一打板,西久就入了戏。
楼下的场子上有艺伎唱——
奴的相思好比溪上的独木桥,
过着害怕,不过又……
三弦声,酒客的调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房间。
她引他入室,跪坐在他面前,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您说这里充满污秽,那您可就别再来了,让您这种有着良好前程的学生堕落令我蒙羞。”
他红了脸,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我从不和客人生气,只让客人尽兴。”她转换了神色,凑近他,“这位客人,您要不要试一试呢?”
他吓得连连退后,慌忙摆手。
她睁大无辜的双眼,步步紧逼。
他背贴墙壁,退无可退,带着哭腔,“您别,别这样。”
“哪样呀?”西久坐直,拿出藏在袖袋里的烟,夹在指尖熟练地点上,吸一口,又凑近他。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她直视他的眼,一点点靠近。四周都是暧昧的空气,西久眼里闪动着不屑,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差点吻上他的唇,又突然停住,把吸入口中的烟喷在他眼前。
小野别过头,连连咳嗽。
“卡。”导演喊,“小野君,请不要眨眼,不要咳嗽,你的眼睛要跟随她的动作,再来一遍。”
西久把烟放下,又坐回原地重来一遍。
“卡。还是这个问题,记住你的感情和情绪,你被吸引了,全身心都挂在她身上,没可能眨眼,再来一遍。”
“卡。”
导演还是不满意,小野快哭出来了。
西久连吸了好多烟,呛得有点难受,心里烦躁,还是笑着安慰他,跟导演打趣,“一看小野君就没谈过恋爱,不懂看女朋友的感觉。”
“好了,大家辛苦了,暂时休息一下吧。”
西久笑了笑,走到清静无人的角落,让自己继续沉浸在这情绪里。
她为了这场戏特意去学了抽烟,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炉火纯青地夹在指尖,看着像一个老烟枪。
吸一口,不过肺,又轻轻吐出。
一位年仅二十却饱经沧桑的艺伎,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人视我为玩物,我视他人如蝼蚁。
但是想得太过投入,烟吸入肺里,便疯狂地咳嗽起来。
手冢拿了瓶水,走过来轻拍她的背,“喝点水。”
西久灌了一大口,好歹把吸烟过度产生的干燥感压了下去。
她未出戏,依旧是轻浮的神色,眼睛一转,侧过头看他,“手冢君,要试试演戏吗?”
她又拿起烟,把火柴盒放到他手心。
手冢顺从她的意思,他抽出一根火柴,沿侧擦出火,给她递过去。
西久把烟叼进嘴里,抓着他的手腕,自己凑过去,靠着他的身子点燃了这支烟。
于是被她接触的部位和身子同时僵住。
她吸一口烟,左手搭上他的肩,柔若无骨。仰头慢慢凑近他的唇,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进他眼里。
距离逐渐缩短,鼻尖紧凑,呼吸纠缠。
她轻车熟路的挑逗,若即若离。
他不自觉俯身,被她牵着走。
白皙的脸,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唇。
让人沉溺其中。
渐近,再近。
突然,烟雾被喷出,触动他的唇和每一寸敏感的神经。
西久看着他,眼里闪过促狭。
气味刺鼻的烟草味,她抹在脸上的脂粉味,混杂交缠在空气中。
不舍得眨眼,无法眨眼,他的目光紧随她的身影,任凭她摆布。
楼下三弦声未断——
蒙你垂怜,同衾枕。
她站直,同他拉开距离,抽退了搭在他右肩的手,“手冢君演得比小野君好。”
身后传来导演的呼喊,西久转过身。
手冢僵立着,久久没有回神,心中怅然若失。
一场戏拍了十几遍总算是过了,安藤还有夜戏,西久撑不住,卸了妆便提前撤了。
小野在导演的提点下已经入了戏,还不成熟的体验派演员出戏比入戏更难,一场戏拍完,看向西久的眼神还是缱绻着情意。
手冢心里不太舒服,站在她身侧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跟导演告别,边向外走等濑户来接,边跟他聊天,明知故问,“怎么会想到来京都呢手冢君。”
他往前走帮她推开门,用手护住她的头,遮挡了低矮的门檐,“正好休假,明天就回去。”
他回国不久,很多事情没有处理,球队的事情一结束,就连夜赶过来,明天一早又要匆匆往回赶。
“是吗?晚上住哪呢?”
“在附近订了酒店。”
濑户把车子开过来,看见他们站在门口聊天,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西久走过去,俯身跟濑户说了几句。几分钟后,濑户打开车门走下来,西久坐进驾驶座,把车开到手冢面前。
“送你一程吧手冢君。”
手冢笑了一下,绕到副驾驶位。
“你明天有早戏,别忘了。”濑户用眼神警告她。
“好啦,早点回去休息吧。”西久把车开出去。
京都的夜与东京不同,这座充满着人文底蕴的古都到处挂满灯笼,出檐深远的商铺酒楼鳞次栉比,让人觉得好像穿越回了一百年前的明治时代。他们驶过“花见小路”,街道上仍有游荡的不归人。
她在他面前已经恣意不少,不再像刚见面时那么不自在,很自然地靠在座椅上,一双手懒洋洋地放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
绿灯,西久没转道,直接往前开。
“这里应该右拐。”手冢说。
导航上的路线随之一变,西久说,“条条大道通罗马。有些路走出去,就没法再回头。”
“殊途同归。”他回她。
西久笑了笑,“手冢君好口才。”
他们绕了一大圈路又回到了手冢所在的酒店前,西久停下车,在他说再见之前拉住他的手腕,冲他挑眉,“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手冢神情一滞。
她似乎很享受看他变脸,沉浸在玩弄他人于股掌间的戏码中难以自拔。
但现实终究不是戏,下一秒,她就开始后悔。
手被反握住,手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手臂虚环住她,把她围困在这方寸之间。他倾上来,贴近她的脸,眼神极富侵略性地掠过她的肌肤,最后在她唇上停住。
西久心漏了半拍,充满慌乱。周身全是他的气息,清爽的皂荚味,喷洒在她皮肤上的充满热度的呼吸,让人面红心跳。
她全身僵硬,仰着脸承受他的目光。
手冢深深看进她眼里,似乎要吻她,但终究没有再继续。他偏过头,鼻尖扫过她的耳垂,轻声说,“好好拍戏,我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西久无知无觉地点点头。
手冢撑起身,眼里全是笑意。他摸摸她的头,对她说了声晚安,然后拉开车门走进酒店。
西久在车里坐了好久才回过神,整个人像油焖大虾。
从后视镜看见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羞愤和难堪同时爆发,撩人反被撩,奇耻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