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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西久开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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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久开了一辆黑色丰田,散场,她期期艾艾地跟着大家一起走向地下停车场,期盼有人能救自己于水火。但是身为好友的名川有异性没人性,而安藤此时自顾不暇。她跟不二周助纠缠几年,还是食言了,根本不敢面对他。
西久轻叹一口气,硬着头皮自救。她把车开出来,停在手冢面前。
手冢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他一坐上来,西久就觉得很不自在。头一次嫌车厢那么小,距离那么近。近到连他衣服上的薰衣草气味都那么明显,压迫感十足。
多年不见,他似乎健谈不少,能不着痕迹地带话题聊天。
“《阵雨》我去看过了,拍的很好。”手冢说。
“谢谢。”
单独相处,西久反而说不出话来。总觉得紧张和心慌,明明是很平常的场面,面对这个人不必要这样,所以对自己懊恼。
他侧头看她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怎么看都不自然。
“啊,忘了问手冢君,你的地址。”西久转过头来看他,发现他闪开视线。
手冢输入目的地开始导航。
“工作还好吗?我听安藤说拍电影很辛苦。”
“还行,拍校园剧相对轻松一点。”
他们路过银座,从车窗往外看,她的身影出现在商场大楼巨大的广告屏上。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
手冢不再继续问,车里顿时陷入无尽的沉默。
今天路上怎么这么堵,红绿灯怎么这么多,怎么还有这么远的距离。西久坐立难安。
“嘀嘀嘀”,手机铃响,西久松了一口气,“爸爸,有什么事吗?我正在开车,晚点给你回电话。”
对面传来西久直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你不会连车里的蓝牙?”
“开车讲电话不好,爸爸。”
“那你先把车停在路边。”
这人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讲道理?西久权衡了一下,连上了蓝牙。
“最近也没见你回家来,忙成这样了吗?”西久直人的声音响彻整个车厢。
身边有人在,确实不好讲电话,西久敷衍道,“我明天就回去,先这样好吗爸爸,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我旁边有人呢。”
“有谁啊?”西久直人问。
西久清见看了手冢一眼,没吭声。
“上次让你去见的人你见了吗?”
“见了见了。”西久想挂电话。
“怎么样?你别又找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拒绝别人,早跟你说了,多相处几天,没什么谈不下去的。”西久直人很不满。
西久清见看了手冢一眼,在前男友面前谈相亲对象,怎么想怎么尴尬,她问西久直人,“爸爸,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我听不太清呀。”
“别跟我来这套,非得让我去你们公司找你?”
西久清见沉默了一会,“我觉得斋藤君确实挺好的,长相端正风趣幽默学历又高,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人……”
“别说废话。”
“但是爸爸你知道吗?”西久清见说,“他话比我还多,你能想象我们在一起的场面吗?”
西久直人犹豫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合适。比你话还多,那话是该多多。”
她看见手冢似乎笑了一下。
“那爸爸,您就暂时不要操心了,我会看着办的。”
“你身边优秀的男性也不少啊,”西久直人不死心地问,“幸村、柳生、忍足,没一个喜欢你的吗?”
“你这话问得有一点点伤人爸爸。”西久清见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好了,明天回家再说。”西久直人挂了电话。
因为接了电话,再开口就轻松很多。
手冢问她,“跟父母关系还好吗?”
西久打开了话匣子,“还行吧。自从我开始拍戏,他们就不怎么管我了。然后我上大学,一年也不回去几次,我爸爸就开始挂心了。可能也是年纪到了,他们突然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寄托在我们身上,也开始嘘寒问暖了,一来二去,关系也就和缓了。半辈子过去了,我妈妈也死心了,就算再怎么强加意志也来不及了,就认命了。”
西久笑了笑。“前些年《埋没》选角的时候,我爸爸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带我去拜见导演,把我吓了一跳。”
她想起自己曾经跪坐在父母面前恳求的场景,还是记忆犹新,“以前拼了命想要逃脱父母的羽翼,摆脱他们的掌控,咬着牙带着恨在外面闯,但是兜兜转转我又走回来了。他们都老了,突然变了,连恨的对象都没了。”
西久有些苦涩,见他一直在看自己,收了落寞,把车停在路边,“啊手冢君,你到了。”
手冢下了车,看她渐行渐远,心情复杂。
这不就是自己想看见的吗?她已经摆脱了年少的桎梏,与家人其乐融融,与朋友相谈甚欢,再没什么能阻挡她越飞越高。
只是。
只是他已经不在她的世界之中。
不要过分怀旧,有如泥船过海。
道理是知道的,但是每次看见手冢,西久就控制不住的想起往事,兜兜转转总是逃不出这个局。
晚上又没睡好。梦里总是闪现他的影像,改头换面地出现在各个场景中,挥之不去。
西久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注视了片刻,好不容易清醒。
答应了爸爸要回家,但是其实回家也没什么事,年近五十的西久直人还没退休,每天定点上班,有时候半夜才回家,比西久清见还忙。
西久惠里还开着辅导班,教学生弹钢琴,只是执念淡了,活到这个年纪,一想开,戾气也就散了。
西久一辉今年24,还是爱玩的时候,也忙,整天见不到人。
西久清见坐上桌,等待开饭。
“不给你打电话也不知道回,就那么忙?”西久直人埋怨。
“不是刚拍完电影吗?就这两天休息,又要进组了。”西久清见无奈地解释。
“进组进组,拍多少电影不就这么回事吗?”西久惠里说。
她一说话还是堵得人心里难受,西久清见看了看她两鬓生出的几根白发,没反驳,只讨好地笑,“您看我每回回来都这么兴师动众的,爸爸还要特意从公司赶回来,我不是怕你们累着吗?”
“你要每天都回不就平常了吗?我们一习惯,哪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要不怎么说儿女长大以后都是客。”
西久清见鼻子一酸。
跟父母融洽地吵嘴,桌上还特意准备自己喜欢的菜,早五年前回家西久清见都没想过这副场景。但是这幸福似乎来得太过容易,一触手可及反而战战兢兢,近乡情怯越发难回。
“你等会要是没事就去冰帝走一趟,你妹妹叛逆期,在外面跟人谈恋爱荒废学业。你小叔叔性格软,婶婶又太强势,都不行,你们同龄人好歹能谈谈。”
“好嘞。”西久清见遵从领导指示,心想自己果然是劳碌命,一刻都不得闲。
在家里补了个觉,下午,西久驱车去冰帝接堂妹放学。校门口有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神采飞扬,西久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越长大越懒,懒得认识新朋友,懒得迈出自己的圈子,懒得做出一点改变。那些年活力无限精力好像用不完似的追着手冢,是怎么做到的?西久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等了好久没等到人,大概是还在参加社团活动,西久直接进了校园。
不得不说迹部景吾实在是有眼光,自从他接任校董职位后,又将冰帝进行改建,像城堡一样的西式建筑再过多少年都不会过时,错落有致的花园让冰帝一年四季都有盛景,吸引着游客前来观光。这群人还是怀旧,那曾经挥洒过汗水的网球部照原样保留了下来,只是增添了各式更加现代化的训练仪器。
西久特意绕路去了网球场,正好看见一脸兴奋地守在场边的堂妹。
“弥音。”西久清见喊她。
看见堂姐,西久弥音的兴奋褪去不少,“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爸让我来找你聊天。”西久清见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眺望,“你在看什么呢?”
“看人打网球。”西久弥音说。
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不会轻易向家人敞开心扉,再加上她们平常联系得并不密切,西久清见也不逼她,“我以前也经常这么干,虽然不太懂规则,但是看着他们就觉得是一种享受,但是。”
西久清见一脸嫌弃,“冰帝的网球技术怎么退化成这样了,看着就觉得糟心。”
“哪有,这都是非正选。”西久弥音鼓起脸反驳,“正选们刚刚结束比赛进休息室,待会就出来了,你瞧着吧。而且今天迹部董事特意请了手冢国光来作指导,他们也会过来的。”
西久清见一愣。
旁边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喊叫,“啊!!!手冢君和迹部君!!!天呐!!!”
他们从休息室走出来,一堆人立马一拥而上。
“啪。”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人群鸦雀无声。怎么他还是这么中二,西久清见连连扶额。
不过迹部没说什么“沉醉在本大爷的华丽之下吧”这样毁形象掉节操的话,他高傲地笑,对站在面前的正选说,“这是我们留给你们的时代,踩着我们的肩膀往上走吧。”
“谢谢前辈指教。”正选们呼声震天。
里里外外的人被氛围感染,无不动容。
他们站在网球场上,光芒四射,还是那么耀眼。
西久清见收回目光,“走吧弥音。”
西久弥音恋恋不舍地跟着她离开。
“啊嗯西久,见了面也不打声招呼吗?”迹部给她打来电话。
西久清见转过身,对着他的方向笑了一下,“来找堂妹有点事,回聊。”
迹部看了一眼手冢,“最近是否有时间来家里?真希一直念叨你。”
想起真希西久清见就眯起眼睛笑,“这两天我抽空过去。”
“提前联系。”迹部挂了电话。
西久清见收起手机,看见堂妹一脸崇拜的眼神,有些好笑,“怎么了?”
“迹部君和手冢君实在是太帅了。”
“你之前看见仁王也这么说。”西久清见说,“你爸爸说你谈恋爱了,对方长得比他看起来还老,你怎么想的?”
“怎么连你也相信他们的话。”西久弥音刚想打开的心门又想闭上,“我没谈恋爱,我故意气他的。”
“我又不反对你谈恋爱,只是眼光要好点,我看刚刚你们网球部的正选就很不错。”
“姐姐你真是的。”西久弥音脸红,“我才不喜欢他们,我有更远大的追求。”
西久清见好奇地看着她。
提起这个,西久弥音眼睛发亮,“我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
西久清见:“......”
“这世上帅哥千千万万,反正又不会都是我的,他们在一起多美好。”西久弥音说。
我跟现在的孩子们之间的代沟已经这么大了吗?西久清见怀疑人生。
“想去哪?”西久清见系上安全带,问她,“我带你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西久弥音神色黯淡,“他们凭什么从小把我丢在爷爷奶奶家,等我长大以后又随心所欲地接我回来?”
她不愿意喊爸爸妈妈,只说他或她。“她不经我允许看我的日记,翻我的书包,还打我。”
“爷爷奶奶从来没打过我,他们凭什么打我。”
西久清见发动车子,带着她到处绕圈,“都是这样的,我们家的教育就没正常过。哥哥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大伯母天天去学校闹。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爸爸也这样,没有例外过。你这么想,你只是在经历我们都要经历的事情。”
西久弥音在一旁哭,“是暂时这样吗?还是一直要这样?我觉得窒息,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暂时的吧。”西久想起自己,只能跟她说,“再长大点就好了,等离开家有选择权的时候就好了。”
她给她递纸巾,“日记也可以不写给自己,专门写给婶婶。她再翻你日记,你就写‘我很爱妈妈,但是她让我苦恼’,也不写她的不好,就是变着法骂她,比如说‘狂风席卷着乌云,妈妈走了过来’‘妈妈今天打开了我的书包,她应该不是故意的,是书包自己长了脚。’”
西久弥音破涕为笑。
“要懂得斗争策略,别一直犟,要是犟有用的话,我以前至于受那么多罪吗?”西久清见说,“无论他们说什么,答应就是了,阳奉阴违也没关系,毕竟人生还是自己的。但是不要为了反抗而反抗,自己多想想,明白了吗?”
西久清见给她钱,“无论你谈不谈恋爱,我都不反对,但是要保护好自己,明白了吗?”
西久弥音点点头。
“好了,回去吧。”西久清见把她送到家门口,注视着她走进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