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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有敲门声, ...

  •   西久惠里对西久清见失望至极,她这个女儿脾气倒是像她,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心思从不放在正道上。她懒得理她,直接去找了手冢国光。
      彼时西久清见已经被江夏慎也喊回了家,手冢婉拒了安藤一起回家的提议,一个人背着网球袋走在街头。
      距离比赛日近,他能尽全力,因此并不需要过于担心,他担心的是西久清见。
      她过于惶恐,过于不安,一有风吹草动,就寝食难安。
      她只是害怕失去他,他明白。
      她付出太多,妥协太多,爱得太多,因此深陷,难以自拔。
      为什么爱让她这么痛苦?
      他扪心自问,觉得自己做得太少,又不善言辞,因此心生愧疚。
      春分已过,天本该暗得越来越晚,但近日都是阴天,一到傍晚夜幕就拉下来,混着闷热的水汽。街上人潮涌动,成群结队的学生笑闹着走过。
      什么能让她更安心呢?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夜色,然后走近了一家首饰店。
      一进门,扬着笑脸的服务生立马迎上来,“请问需要什么呢,这位客人?”
      白炽灯打在放置在玻璃框中的钻戒上,折射出来的光亮得刺眼。
      他顺着过道一一看过,最后在一个简约的款式面前停下。
      “要求婚吗?”服务生问他。
      “是的。”他指了指那个戒指,“可以看一下这款吗?”
      服务生拉开柜子,把钻戒放在他面前,“您的眼光很不错,女朋友也很有福气呢。”
      他把它放在手心,想起她修长的手。戒指设计得很巧妙,微微折了一下,中间别了一颗小钻。很配她。
      他报出她手指的尺寸,让服务生找到合适的戒指包起来。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士,手冢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专心等服务生包装戒指。
      西久惠里没急着打搅,只站在一旁打量他。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还是幼稚的时候,但他比同龄人多了些沉稳,只是眼底的朝气,让整个人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服务生把包装好的礼盒交给他,她顺势走上前,“手冢君,冒昧打扰,我是西久清见的母亲。”
      手冢握着袋子的手一紧,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手冢坐在她对面听她讲话。
      西久惠里21岁生下西久清见,本身年纪就不大,再加上平时保养得当,整个人看着很年轻。但是心里总有怨气,所以动不动显出疲态来。她跟他讲话,尽管有所克制,但长久以来的习惯总让话语显出几分盛气凌人。她也不喜欢绕弯子,单刀直入地问,“手冢君,听说你收到了德国俱乐部的邀请函是吗?”
      手冢皱了皱眉,但还是有礼地答,“是的。”
      “很抱歉冒犯你,我只是提前了解了一下情况。有想过怎么处理和清见的关系吗?”
      处理?手冢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很抱歉,我不觉得我去不去德国和我们的关系有什么冲突。”
      “可是她好像很怕失去你。”
      “我不觉得离开等同于失去,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允许我和她订婚。”手冢直视她。
      “嗤”,年轻人的赤诚,因为年轻,所以看在长辈眼里尤其可笑。西久惠里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嘲讽地笑出声,“手冢君,你还年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也不知道结婚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他放在桌角的包装精美的盒子,慢慢体味自己这些年的心路历程,然后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她会为了待在你身边一切以你为先,你们结婚,可以,但是以后呢?你没有她照样有自己的人生,但是她呢?你能保证她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还是能保证自己将来不会变心?”
      “如果我能保证呢?”手冢寸步不让。
      她被他认真的神情惊到,沉默了一会后缓和了语气,“你很优秀,也很成熟,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手冢君,清见不是这样,她还太小,抓住爱情就不放手,不知道将来会面对什么,我不想她这么早就局限在这一小片地方,我不能拿她的一辈子去做赌注。”
      “我想送她去奥地利,她哭着喊着拒绝。以前从来没有跟我们叫嚷过,现在也憋着劲站起来反抗了。可是她懂什么?我只是不想她走我的路,年纪轻轻被爱情冲昏了头,最后一无所有。”
      “我给过她机会了,我让她舅舅带她去演戏,她说很喜欢,但是拍完话剧立马回到了你身边,最后也放弃了。”
      “你觉得你们这样能长久吗?”西久惠里问他。
      手冢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他们吵架后的初见来,她坐在座位上,目光直直地望向他。他现在才意识到她那时正抱着什么样的心理。
      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是殉道者的悲壮。
      像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眼神,只争朝夕。
      他说不出话来。
      “今天来打扰你,很冒昧,但请你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西久惠里站起来对他鞠了个躬。
      手冢连忙站起来扶住她。
      “我是一定会带她走的,不管以什么方式,也请你让她放过自己吧。”她说。
      手冢看着她走出门,无法应答。
      街头华灯璀璨,巨大的霓虹灯闪烁着,人潮涌动,一个人立着,突然显得孤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家,越到这种时候,心里反而越静,静得让人害怕。他翻出她给他写的很多东西,从相遇一直到现在,有上课传的纸条,还有情书。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先放手的,这是我给国光你的承诺。
      ——我很认真的,不是小孩子脾气,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在纸上写。
      他摩挲着她送给他的戒指,内圈的“always”依旧如新。
      Always。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书桌前,直到破晓,最终把书信重新放回柜子里,连同新买的戒指一起。

      西久清见回家后扑了个空,没有预料中的腥风血雨,却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堂哥和大泽雅也。
      “别看了,叔叔回公司了,婶婶也不在。你舅舅刚刚倒是在这里,我还以为他急冲冲出门是想去揍你。”
      西久清见松了口气。
      “明明这么害怕,做什么无谓的挣扎。”西久和弘问。他没办法理解西久清见,一旦感情到了必须要一方赴汤蹈火的境地,就离结束不远,与其互相拖累以后彼此埋怨,不如快刀斩乱麻。
      西久清见不说话。
      他问她,“你为什么不去奥地利?”
      西久清见很固执地答,“就是不想去。”
      这一点都不像你小九,西久和弘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到底是没说出口,他这个时候才觉得家人对她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的评价真的是恰如其分,然后便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大泽雅也并没有什么顾忌,他嗤笑一声,看向西久清见的眼里满是不屑,“你现在就像被手冢国光圈养的一只宠物。”
      西久清见的脸色阴沉的可怕。他们认识了太长的时间,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痛点,一踩一个准。
      西久清见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脱离家庭,她目睹过自家母亲的婚姻,为了爱情放弃事业,拖累了自己的一生,最后在数不清的争吵和后悔中度日如年,愚蠢至极。
      什么时候我竟然也会走上这样的路?
      西久和弘连忙止住大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大泽冷笑了一声,不再看她。
      “小九,”西久和弘敲了敲桌子,“我们只是觉得你不需要为了爱情牺牲什么。”
      “我不觉得这是牺牲。”
      “但是我们不愿意看见。”
      “我愿意。”
      不欢而散。
      她明知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停不下来。
      我爱你,但厌恶依附于你,可是我更害怕失去你。于是进退两难备受煎熬。
      爱得那么极端,又那么痛苦。
      那段时间积累起的疲惫与无力早已席卷身心,长久的神经紧绷导致胃里一阵阵冒着酸水,最后西久清见倒在洗手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家里没有人,整栋房子空空荡荡,连平常关系最好的堂哥也被气走,可说话的人就更少了。西久苦笑了一下,神经一松懈下来反而吐得更厉害,脑子昏昏涨涨,一抽一抽的疼。
      家里的楼梯很长,从一楼卫生间走上自己的房间,总觉得随时随地会倒下。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圈子越缩越小,无人可求助。西久撑着身子走回房间,打开电脑输入自己的症状,呕吐无力,精神涣散。
      然后一条一条的往下翻看结果。
      ……神经衰弱引起的呕吐……注意饮食和心情……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西久苦笑了一声,想关掉电脑时不经意瞥见了两个字。
      心开始往下沉。
      窗户外是漫无边际的夜,房子里的光亮好像在一点一点被暗夜吞噬,心里空空荡荡。
      如果真的怀孕?
      她曾和手冢提起未来的话题,关于那个好像能够真的站在眼前的她,殷切的渴望和幸福的猜想,那么美好又那么天真。
      但是如果真的出现,自己是不是能够承担起这个后果?
      以前的壮志豪言犹在耳畔,说什么无论如何自己都能负担起做任何事的后果,原来在现实面前这么不堪一击。
      幼稚到令人发笑。
      该怎么面对家人和朋友?
      难道就这样把赌注压在手冢身上?
      我对他的爱真的到了放弃一切的程度吗?
      那以后呢?
      彻底变成一只被圈养的宠物直到丧失所有的梦想,不停地面对接踵而至的争吵并且互相怨怼?
      西久瘫坐在电脑前,焦虑通过大脑神经控制着整个身体,手脚重得下垂,再无力抬起。
      电脑屏幕渐渐黑下去,灯光打在西久惨白的脸上,她强打起精神站起来去附近的便利店买试纸。
      独栋别墅区四处都空旷,过道上有风灌进来,路灯黑了又亮,周身包裹着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脊背发凉,但胆子大到可怕。
      当事情坏到一种程度,也就没什么值得恐惧的了。
      收银的是个清秀的女生,大概是兼职的学生,年纪比西久大不了多少。她拿起用品输入条码,看向西久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现在的她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国中生、离家出走、独居、疑似怀孕……联系起来并不能让人往什么好的地方想。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西久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似乎是能将任何东西轻易吞噬的黑色的漩涡。
      等待结果的那三分钟是西久人生最长的时间,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心脏跳动得一下比一下更剧烈,四周一片死寂,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条杠,阴性,心瞬间落地,有重获新生的喜悦和心酸。
      一下子,万事庸俗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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