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归程》夏然R

22、第 22 章 这一幕并不

　　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段时间的灰暗和恐惧犹如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了脊髓，形成的身体记忆像后遗症一样在每一次午夜梦回时发作，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句话——
　　害怕失去你。
　　西久最近总是在重复着一个梦境，长长的海道线，不知道他会从何处来，转眼望去，发现他在身后，像第一眼见到的样子。场景变幻，拱形山道，对立而站，她走过去拥抱他，踏出一步，突然跌入深渊，印入脑海的极其清晰的是他身侧的身影。回到海滩，跟着风跑，耳边有风声呼啸，尽力狂奔，四处茫茫……
　　最后心悸着醒来。
　　很久没去学校并不是因为排话剧很忙，只是想逃避。她在里面演的是一个小角色，从开始总是情绪不对到逐渐入戏，到最后完完全全成为剧中人。
　　她乐在其中，以此忘了现实。
　　但是再入戏也会有结束的一天，西久站在舞台上向观众鞠躬，告别了全身心投入的演出之后心里空空荡荡，突然疯狂的想念手冢国光。
　　四周人潮涌动，但心无归属，于是退无可退，只好整理好心情后重新回到学校。
　　她的归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正如她的离开。
　　名川埋头疯狂补作业，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跟数理化作斗争。
　　她的桌上堆满了新发的试卷，被人整理分类后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西久坐下，把东西一一收好。
　　门半掩着，有人一推就“吱呀”作响，西久被牵动心绪，眼睛总是下意识的望向门口，都不是他，心中半是开心半是失落。
　　直到看见他。
　　西久看见了手冢国光，午夜梦回时清晰闪现的茶色头发和瘦削的脸庞，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站着就能吸引她的全部目光。身边的欢声笑语早已被如雷的心跳覆盖住，一看见他就移不开眼，之前所做的心理防线全部崩塌，直直的目光射向他，眼里心里传达的都是我很想念你。
　　我很想念你，我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但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你。
　　我以为离开你我会更加快乐，以为我会变得像从前一样洒脱，但是并没有。
　　直到看见你，我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对于西久清见而言，手冢国光就像生命中难以避开的劫，明明早已预见事情的结局但无力改变，命运像刽子手一样把她一步一步推向了断头台，但是不撞南墙回不了头。
　　2018年西久和忍足讨论起向左走向右走，踏错一步分裂出无数个不一样的人生的话题时突然想起此刻，西久想，假设无法成立。人生的每一步都应该有定数，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身后有无数只手在身后推着，最终指向的，是人生中必然到达的路。
　　我已经竭尽全力尝试过离开你，但是没能做到，所以我选择了你。
　　这是一生中必然的宿命，如果能够重来，也只能如此选择。
　　那就把赌注全部压上。
　　她注视着他，直到他走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跟他道歉。
　　“对不起。”她说。
　　手冢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出门，一颗心软成一片。他突然觉得后悔，后悔在她难过时跟她怄气，后悔没时时刻刻站在她身边，后悔没多爱她一点。
　　他们牵手走过人来人往的大道，最后在网球场后的树林里接吻。
　　他在她耳边轻叹一口气，然后说，“我爱你。”
　　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西久有些想哭，长久以来心情起起落落像坐过山车，兜兜转转逃不了就想要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直到现在感受到我们在一起。
　　她环着他的脖子正视他，轻轻说，“我以后一直待在你身边好不好？我不想去演戏，也不想去弹钢琴，我只想在你身边。”
　　手冢又想皱眉，但想起他们上次吵架，生怕她多想，只好说一声，“好。”
　　那就留在我身边吧。他不会成为先放手的那个人，他坚信。
　　他们好像又回到从前，西久眼里的落寞褪去，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讲她的事情。
　　“我舅舅说我爸妈一直给他打电话，他每天被吵得头疼。我妈希望我以后能去弹钢琴，继承她的衣钵。不过显然我不是这块料，我希望她能够早日认清这个事实。”
　　“我爸更狠，我舅舅小时候不学习，我爸就揍他，到现在我舅舅看见他都躲着走。他让我舅舅满大街去找我弟弟。我弟弟超级叛逆，跟他说两句话能被气死，估计最近又离家出走了，但是几天之后绝对会自己回来。”
　　像从前一样。
　　“我们以后结婚的话我绝对不会要求小孩做什么，她爱干什么干什么，我绝对不会阻拦她。”
　　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结婚，尤其是在目睹了父母的婚姻之后，但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去相信即使是一片荆棘丛也能开出玫瑰，那是你给予我的奇迹。
　　“那可不行，我不同意。”手冢说。
　　西久一愣，然后鼓起了脸。
　　“那她以后也会说你狠，一直不理你，最后跟你断绝父女关系。”西久一脸严肃，但是心里是满心欢喜的，为了那个不知在何处的虚无缥缈的以后，也为了好像在将来的某一天真的触手可及的那个她。
　　那是属于他们的以后，她想，所有的讯息都证明了至少不只是她一个人在想着永不分离，心底的幸福在不停地冒泡，溢出。
　　手冢重新把她搂在怀里，叹了一口气，像安抚小孩一样安抚她，“不要总是不安。”
　　西久眼里闪过动容，一瞬间想和他全盘托出自己的所思所想，但是这个故事太长，长到一瞬间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张了张嘴，只说了“好”。
　　他们像一对经过长久冷战的恋人，自觉规避了所有能够触发他们吵架的点，获得了暂时的热烈。
　　等待着下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西久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坐在教室里认真上课，放学后坐在网球部外围等他下训。网球部一如既往地热闹，这群男孩子，一站在球场上，就有释放不完的活力。
　　“好久不见哦西久，我们大家都很想你。”菊丸说。
　　“是嘛，谢谢，我也很想念你们。”西久笑着说。
　　“什么嘛，明明是不想再过水深火热的生活。”桃城吐槽。
　　“难道你想过吗？”
　　桃城心虚地摇头，“总而言之，西久一回来，部长就恢复正常了嘛。”
　　一旁的手冢收到西久询问的视线，不自在地别过脸。
　　“你都不知道他最近多可怕，吓得一二年级的部员话都不敢说，每天战战兢兢地哭丧着脸。”
　　“真的一点没夸张哦。”菊丸说。
　　“西久，你最近还会因为什么事情而离校吗？麻烦提前说一声，让我们做一下心理准备。”
　　“不会的。”西久说。
　　大家松了口气。
　　等到他们去训练，只剩下安藤和西久在一边站着，她们之间没什么话可说，泾渭分明，势如水火。
　　西久对她没兴趣，一心只想离她远点，站了一会站不下去，就自己绕着校园散步。
　　据传要进组的人天天闲着没事在学校晃，安藤没法理解，忍不住多问了经纪人几句。没问不知道，一了解情况整个人气得要死。
　　她也不是能控制情绪的人，拔腿就追了过去。
　　西久看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欲跟她纠缠，拧着眉绕道走。
　　安藤挡在她面前。
　　“干什么？”西久语气很差。
　　“你为什么不进组？”安藤劈头盖脸地问。
　　“关你什么事？”
　　安藤要气死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你说放弃就放弃。”
　　“你想要你就去争取好了，你管我放弃不放弃。”
　　“幼稚！自私！”
　　西久也拉下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以为我想说。”安藤把手机点开，上面是经纪人发来的简讯——
　　老板在办公室发了好一通脾气，你如果跟西久清见关系好的话尽量劝一劝。
　　西久冷着脸没说话。
　　她的电话响起来，屏幕上出现江夏慎也的名字。
　　江夏慎也气得发疯，感觉这家子人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小时候不学习被姐夫揍也就算了，长大了好不容易出点成绩以为能够逃离魔爪结果发现才刚开始。先是大半夜满大街找离家出走的外甥，后来被安排给外甥女找出路，还好她从小省心，不然他立马跳海。但是他好不容易把她带入门，演完一场话剧以为板上钉钉，临了却被告知她回校了。
　　回校了，江夏慎也气炸了。公司的事一件接一件让他无暇分身，他便给与她同校的安藤打电话。
　　安藤接下电话，那边立马传来江夏慎也极力忍耐的声音，“打扰了安藤，不知是否方便，让西久清见接一下电话。”
　　“她就在我旁边。”安藤把电话递给西久。
　　“喂？”
　　一听见她的声音，江夏慎也就炸了，“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立马给我滚回来。你爸妈也在这里，你跟他们出国去，我不会管你了。”
　　西久心里一跳，下意识看向手冢的方向。
　　只这一眼，安藤全明白了。
　　她收起电话，踩着她的痛点说，“你能在国光身边待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可以？”西久梗着脖子反问。
　　嗤，安藤不知道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只觉得她有病。她少年成名，见多了人情世故，从来不相信什么为爱痴狂的戏码，“他以后去德国去美国你也跟着去吗？”
　　“你什么意思？”
　　“我最讨厌认不清自己的人，你除了家境，还有什么拿得出手吗？”安藤嘲讽她，“他总有一天要出国，要走向世界，你拿什么待在他身边？”
　　“别傻了西久，你不靠家人，连国门都迈不出去。”
　　“别搞这些自我感动的戏码，放弃这个放弃那个，除了拖累别人，你还会干什么？”
　　西久脸色发白，几次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
　　预报说近期有大雨，云层越积越厚，黑沉沉地压下来，空气里充斥着水汽。头顶、心上都是挥之不去的阴霾，像生咀一样潮湿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