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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国三的最后 ...

  •   国三下学期开学后不久,西久他们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那时相原老师照例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底下的同学打起十二分精神抵抗睡意,西久和名川在互传纸条,忽然听到教室里有人惊呼。
      教导主任带着一个女生站在门外,对相原老师说,“打扰一下,相原。”
      “有什么事吗?”相原老师把课本放下,走到教导主任面前。
      “是这样的,安藤同学会在我们学校进行升学考试,这个学期暂时停止了演艺活动,重回班里上课。”
      “哪个安藤同学?”相原老师一头雾水。
      安藤有希子从教导主任背后走出来,站在讲台上展露了一个笑容,说,“是我哦相原老师。”
      “啊啊啊!!!”呼声震耳欲聋。
      “是那个......安藤......吗?”离她最近的男生话说都不清楚,结结巴巴的激动的问。
      “是是是......那个安藤......”教导主任学着他说话,“大家注意一下啊,这样可不是我们青学学生的素质哦。”
      “哈哈哈。”其余的学生都笑起来。
      “天呐。”近距离接触偶像的名川激动地快要昏厥,掐得西久的手都红了,“这也太好看了呜呜呜。”
      西久抬头看安藤,白皙的皮肤,深深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带点混血的美感,实在漂亮得过分。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这么激动嘛,你们不是国一的时候就认识安藤同学了吗。”相原老师让大家镇静下来。
      完全没有效果,“那怎么能一样啊,那时候安藤同学还不是明星啊。”坐在后面的北野说。
      “所以是因为我是明星你见到我才这么开心吗?北野同学?”安藤打趣他。
      “当然不是啊。”北野赶紧摇头,然后一脸幸福的说,“安藤同学居然记得我的名字。”
      “别那么夸张啦。”相原老师说,“我们赶紧让安藤桑坐下吧,手冢君前面空了位子是吗?坐那可以吗?”
      “好的。”安藤对手冢展露了一个活泼的笑,“那就拜托国光啦。”
      手冢礼貌的“嗯”了一声,看向安藤的目光柔和。
      西久的心猛地一沉。
      在后来的很多年中,西久都向安藤解释过以前如此讨厌她的原因,她说,“我实在受不了你嗲嗲的讲话声和过分好看的脸。”
      并不是真话。
      秘密是从未言之的迷宫,当广而告之时对自身便没有任何附加意义。好在有些事情过于私密,外人无法轻易触碰,索性从骨子里烂掉,可窥见一二的,不过是凋零散发着臭气的泥土。
      西久的秘密是手冢国光,她对手冢的喜欢裹着厚厚的一层,露在最外层的,是可以显露出来对外人可见的,有些郑重又有些轻佻,而被层层包裹在里面的那层有多深,或许连西久自己也不知道。
      少年时期的西久容易被各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左右,一旦钻了牛角尖,走都走不出来。她并不是那种真正开朗的女生,这段时间,家事已经把她弄得疲惫不堪,只有把手冢视为支撑才能勇敢向家人表达自己的想法,争取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但是她看见安藤,洋溢着青春活力与朝气,肆意展露着没有一点包袱的纯粹的笑,才发现那才是真正毫不掩饰的天真与无邪。
      她突然觉得恐慌,自从安藤出现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一直想成为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毫无顾忌的笑,跟他正好互补,所以与他相配。但她的生活中充斥着的是无穷无尽的争吵,阴影像藤蔓一样牢牢地把心围住,暗夜里响起的,是如harvest moon一样的阴郁之歌,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站在安藤面前,觉得自己像一个半吊子冒牌货。那四个月一点一点靠近手冢的时光,恪守的“手冢君”敬称的本分,突然被一个亲昵的称呼戳破本质,让这场恋爱像一场预谋已久的计划。
      我本不是这样的人,这一切从来不属于我。
      因为心底里滋生的负面情绪,让那些阳光和活泼都变得虚假起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带着强烈表演性和目的性的虚假演出。是一瞬间美梦被打碎的钝痛感,心底隐藏的不安自安藤来到的那一刻逐渐显露,自此以后愈演愈烈。

      近些年,安藤有希子风头正盛。自从国一意外被星探发掘走上演艺之路后,便成了家喻户晓的“国民女儿”,戏外,其阳光的性格和良好的家教更是让她圈粉无数。菊丸是安藤的死忠粉,每天拉着不二一起到西久的班级来看她。
      “有希子,我真的可以这么叫你吗?”他闪着一双大眼睛,激动地抓住不二的手。
      “可以哟,那我也叫你英二好吗?”安藤说。
      她周围总是围着一圈又一圈人,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西久坐在她斜后方,笑着给来跟她搭讪的人让位,不一会,就被挤到了外围。
      手冢被部员层层围着,脱不开身,但为表礼貌,还是耐心的听他们讲话,只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西久的影子,他微微皱眉。
      名川还处在近距离接触明星的兴奋中,无暇顾及其他的事,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问了安藤好多问题。
      “我都没想过安藤你还会回来,当初你进演艺圈的时候我跟别的朋友炫耀了好久。”名川说。
      “因为当明星也需要考试啊,真希望能够找到那种一劳永逸的事情。”安藤叹了口气。
      她的话立即引起了共鸣,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做学生的痛苦来。
      那短短的几步距离像是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西久在外围站了一会,发现自己实在无法提起劲挤进去跟大家聊天,便走出了教室。
      一个人待的时候才能真正松口气,但举目四望,又察觉到天地之大无处容身的悲哀。又到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但西久只觉得冷。是布满脊髓的寒意,周身都透着不安。
      无处可去,便去了琴房。
      这个时间点,大家还在上课,琴房没有人,只一架四角钢琴孤零零的立在东北角。
      西久在琴凳坐下,闭上眼睛随意弹一些不知名的小曲。
      到这时才发现,曾经我以为最厌恶的,才最使我平静。
      教室里的谈话突然绕到了静坐着的手冢身上。安藤说,“国光还是这么冷,我以前费多大劲才叫上他的名字,但他到现在还是只叫我的姓氏。我们不止是同学,父母也是好朋友不是吗?”
      手冢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但还是保持着对她的称呼。
      “哦~”名川闹着起哄,“原来手冢对其他女生都只叫名字。”
      “这样想想也是,但是手冢叫男生也只是叫姓诶,能不能听你叫我一句英二呢?”菊丸亲昵的喊了他一声,“国光nya。”
      手冢忍无可忍,“菊丸,现在下去绕操场跑20圈。”
      “可是马上要上课了。”
      “30圈。”
      菊丸委屈又恋恋不舍的走出教室。
      菊丸一走,网球部的部员也散了。手冢看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皱了皱眉,起身去找西久。
      上个学期她坐在钢琴前还神采飞扬,短短一个多月,就变了样。手冢绕了整个校园,最终看见无精打采坐在琴房里的她。
      琴音听起来那么悲伤,脸上的表情也让人看着难受,整个人像背着沉重的包袱。只有手指灵巧的在琴键上滑过,显出几分生气来。
      应该还是很喜欢弹钢琴的吧,手冢想。
      知道她一旦看见他,又会露出那副假装云淡风轻的表情,他只得静静的站在远处陪她,连上前也不敢。

      西久对安藤的排斥是在一瞬间完成的。一旦看见她,心底的傲气和自卑同时被激发出来,纠结在莫名其妙的情绪中难以自拔。但是名川喜欢安藤,三个人又坐得近,于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
      名川坐在中间,一会问问安藤,“拍戏应该会碰见很多出名的前辈吧,能要到他们的签名照吗?”一会又把西久扯进来说两句,忙得不亦乐乎。
      安藤说,“可以呀,但是有时候如果前辈脾气不好的话也很难说,如果你想要的话找西久更快吧,毕竟是资方爸爸。”
      “是吗爸爸?”名川改口很快,“我想要德川的签名照,可以吗?”
      “当然,乖女儿。”西久说,“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还可以让柯南和塞巴斯蒂安活过来帮你签个名。”
      名川咬牙忍了忍。又问,“西久,你们家将来会不会希望你继承家业什么的。”
      西久想,暂且不论我们家有没有家业需要继承,就算是继承也轮不到我,又想到自己的弟弟是个傻缺,只好皱了皱眉,“我没想过这个事情,一想就觉得烦。”
      “你看我就没有这种烦恼。”
      “是啊,你看你现在活得多快乐。”西久喟然长叹,看见名川笑容满面,又补了一句,“没准你有了这个烦恼之后活得更快乐呢。”
      名川忍不下去,挥起拳头揍了她一顿。
      安藤虽说为了升学暂时停止了演艺活动,但日常还是有工作要做的,有时候经纪人会来送资料。但是今天,安藤在校门口看见了自家老板。
      那时网络还不太发达,传播媒介主要靠电视和报纸,即使是这样,摇下车窗露出的那张脸也足够引起骚动。
      江夏慎也。
      即使是一个公司,艺人也是很少能见到大老板的,因此乍一看见他,安藤吃了一大惊,以为他有什么事情,快步走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江夏慎也眯着眼看了她一下,笑着讲起了场面话,“哦,是安藤啊,最近工作顺利吗?”
      “谢谢您关心,一切都很顺利,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江夏慎也不欲与她多言,只说,“有点私事。”
      “舅舅?”西久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来。
      江夏慎也的表情不再漫不经心,“赶紧上车小九,我带你去玩。”
      西久露出怀疑的神色。
      江夏慎也比西久大十岁,从小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干,十三岁时带着年仅六岁的西久去KTV唱歌,回来后她一直耳鸣,差点聋了。十七岁时迷恋双截棍,差点让她成为棍下亡魂。西久觉得自己活着长大真是一个奇迹。
      玩?是开车去马路暴走还是去夜总会唱歌?
      “快点。”江夏慎也发动车子,变得不耐烦起来。
      西久只得上车。
      最后其实哪也没去,江夏慎也开车四处晃了一圈后,把西久带到了剧场。自从舅舅开始从事娱乐产业后,西久以前三天两头就跟着他在片场里混,对这里并不陌生。她以为他要来办事,便乖巧的跟在他后面看他跟一个导演聊天。
      “这是我外甥女,小九,快跟西川导演打个招呼。”
      西久听话的鞠躬,“导演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您看她怎么样?”江夏慎也问。
      西川导演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这孩子有灵气。”
      “有机会还望您多多指教。”
      西久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走出片场的时候江夏慎也把剧本放到她手里,“先看着吧。”
      “什么?”
      “有个艺人突然有点事,原本定下的角色,你没事就去玩玩。”
      “你不怕我把你们公司演倒闭吗?”
      “嗤”,江夏慎也白她一眼,“你去当花瓶就行了,其余什么也不用管,人在就行了。”
      “嗨嗨。”西久应答。

      ——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写了好多的信到上海,好多信,后来我大哥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我先生人很好,他真的很好。
      2010年3月,西久第一次接触话剧,改编自赖声川的《暗恋桃花源》。一部“暗恋”,一部“桃花源”,两个剧组因为时间冲突而上演的一出啼笑皆非的悲喜剧。“暗恋”一剧,江滨柳与云之凡于上海相恋,但因战争各自辗转,却阔别五十余年,再见面各自婚嫁,两人相对,不胜唏嘘。“桃花源”一剧,老陶离家捕鱼,偶然误入桃花源中。发现境况与现实场景相似,离去又归来,却再也找不到通往桃花源的路。
      西久看完剧本以后,就被故事深深吸引。毕竟年少,又在恋爱中,便因为江滨柳和云之凡的结局悲伤不已。
      她有点难过的问手冢,“如果我们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你会不会等我?”
      手冢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不要总是假设不好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西久愣了一下,立马把悲伤的情绪丢在了身后,笑着对他说了声,“好”。
      她翻看着台词,对他说,“我会给你写信的,我已经写了好多封,等我们结婚我就送给你。”
      “你太可爱,如果不是因为这是公众场合,那么我想亲一亲你。”
      坐在前座的名川听着觉得不对劲,“这也是话剧里的台词吗?我怎么记得没这么露骨?”
      西久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这是我刚加的。”
      名川给了她一个白眼。
      安藤眼尖的发现她手上的剧本,心里掠过异样的感觉,“是哪个剧组要演出吗?”
      “嗯。”西久回答她,“西川导演说要翻拍。”
      “西川导演?西川建一?”
      “是的。”
      “哇,那西久你也要去当演戏吗,那我就有两个当明星的朋友了诶。”名川惊呼。
      “不,我舅舅只是让我去客串一下。”
      “但是当演员很酷啊,只要西久你想的话没问题的啦。”名川说。
      彼时的西久只想平平静静的待在手冢身边,对所有会引发变故的事情都避之不及,于是她很干脆的摇摇头,“不,我不想。”
      安藤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讨厌西久的,明明手握着别人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资源,还虚伪地说着这样的话,真让人不爽。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经历了才能共情。但是少年时候,没有几个人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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