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西久的外向 ...

  •   西久的外向来源于在神奈川度过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她在生下来的那一天就被送往外婆家,年迈的老人对孙女溺爱至极。唯一的舅舅比西久大七岁,从小不学无术,带着西久疯玩。小时候的西久天不怕地不怕,敢从老虎嘴里拔牙。都说留守儿童会缺爱,但连父母之爱也被隔壁幸村夫妇很好弥补的西久那时候甚至都没想过会回到父母身边。
      但是幸福的生活总有画上句号的那一天,西久直人和西久惠里从国外回来,将已经有自理能力的女儿接到了自己身边。那时候的西久清见对父亲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发烧被爸爸举着在几十层楼高的楼顶往下看的情景。对母亲的印象也仅停留在她为自己洗过一次头的时候,水是热的,拂过头发的手也是暖的。那时她站在他们面前,没有想过小时候的这两次相处,会成为这十几年来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11岁,她拿着一塌糊涂的成绩单面对西久直人,挨了第一顿骂。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用。
      他说。
      那时候的她愤怒至极,对着他瞪眼又咆哮,是因为不知道真的会被打。
      后来便是长达四年的学习和练琴生涯,似乎想把她身上他们看不惯的东西全都洗掉,让她脱胎换骨。
      无论怎么都不对,无论怎样他们都不喜欢。
      13岁,青少年赛初赛被刷,西久惠里拿着木棍重重的打在她的肩膀上。
      从据理力争歇斯底里到逐渐麻木,在父母面前根本无理可言,最后放弃沟通也放弃反抗。反正都拗不过,最后只不过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还引来父母更多的嫌恶。
      无意义。
      冷漠,只有冷漠。
      自此以后,外向活泼的西久变得敏感而自尊。只是有时候,内里的情绪会被很好的掩盖住。而现在,又被打破了宁静生活的西久心底的负面情绪席卷而来。
      她跟着西久直人回了家。
      如果也可以称之为家的话。
      院子里的花草因无人打理显出衰败的迹象,霜冻得每一片叶子都蔫着,无精打采。今年的雪下得很迟,但急匆匆一来,遍地都落满了雪花,短短的几天,到处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西久整个人裹在白色棉袄里,一深一浅踩在雪地上的痕迹很快被新飘下来的雪花覆盖。还未打开院墙外的篱笆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冷嘲热讽的声音。
      “还知道回家啊。”西久惠里说。
      西久清见烦不胜烦,拧着眉沉默。
      “嗤。”西久惠里鄙夷的说,“又是这幅要死不死的样子,整天哭丧着脸给谁看。”
      西久换好鞋,径直上楼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依旧喋喋不休,“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有本事。”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西久直人不耐烦的说。
      有人搭腔,西久惠里更来劲了,“我说她怎么了,你有本事你管啊,平常也没见你在家几天,一到家就指指点点。”
      “如果你不想在家里待,那你出去。”
      “出去,我去哪?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至于放弃乐团钢琴首席窝在这个鬼地方?我这么多年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
      “砰”,西久把门甩上,隔绝了外面的吵闹。
      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放弃梦想放弃一切。
      十几年来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听腻到白眼都不想翻,只觉得厌恶,只想逃离。
      瞬间纯洁无暇的白都变得令人厌烦起来。
      屋外有陶瓷碎裂的声音,惊得庭院里不知名的鸟扑腾着翅膀急忙飞远,屋顶的雪块砸下来抖落了一地。
      然后是男人极力压抑的低吼和女人尖利的哭声。
      西久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进这扇门时的情景,那是一个夏季,篱笆上绕满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院子里的紫藤萝带着浓郁的香气铺满了一地,父亲母亲站在门前,琴瑟和谐。
      那时候的西久心里,也是欢欣而雀跃的,阳光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着灼热的暖意。
      变化的从来不止季节而已。
      曾经的爱情被生活不停地磨损,白色的婚纱逐渐变成破破烂烂的裹尸布,埋葬了甜蜜和温馨。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西久想。当初相爱的两个人跨越了无数的障碍走在一起,西久惠里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早早的结了婚,跟在丈夫身边生儿育女,但是没有了事业的西久惠里只能围在家里打转,昔日的浪漫爱情在日常的琐碎中不断被磨损,也逐渐归于无了。而不如她的那些人依旧在领域里发光发热,所以追悔莫及。所以曾经的大气豁达也随着逼仄的生活而消失,心里的怨气让自己日复一日的变得尖酸刻薄。
      婚姻故事比悬疑剧还百转千回,曾经海誓山盟的爱人变成滑稽的他者,罗生门愈演愈烈,未来莫名悲哀不可言。

      一回到家里,西久就开始自闭,一个人拉上窗帘坐在黑黢黢的房间里,不动也不思考,就这样发着呆。
      以前每天都会给手冢打至少一个电话,现在根本没办法走出自己的世界,所以也不想打。倒是手冢反而像话多的那个,隔一天会给她来一个电话。
      “今年的雪很大,有堆雪人吗?”手冢问她。
      西久撑起精神,透过窗帘缝隙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说,“嗯。”
      “在家吗?”
      “嗯。”
      “那在做什么呢?”
      “发呆。”
      对面突然传来轻笑,西久问,“你笑什么?”
      “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手冢说。
      西久也扯出笑来。
      他们三天两头打着电话,手冢是一个不会哄人的人,但是也学着她以前一样,默默记住每天发生的事情,然后攒着一起告诉她。比如,不二喝了青醋,居然倒下了。网球部一起去吃烤肉,遇上了冰帝的队员,结果来了一场烤肉大赛。家里最近在讨论冬泳的事情,爷爷支持,妈妈却反对……
      话语很质朴,搜肠刮肚的说出来,很不容易。
      西久听着听着就想哭。
      她闯入他的世界,然后把自己的所有强加给他。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家庭战争还是爆发了。上国一的弟弟也到了叛逆期,寒假回来每天对着父母吹鼻子瞪眼,从小在京都祖父家长大的他也对父母没什么好感,但是男孩子总是刚烈,打不怕也不怕打,指东就往西,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父母也是欺软怕硬的,闹不过儿子就用女儿杀鸡儆猴。
      四个人难得聚在家里过个年,互相拉开距离在餐桌上坐着,做出阖家团圆的假象。
      西久直人难得好脾气的给孩子夹菜,施舍一点父爱。西久惠里像往常一样说起话来夹枪带棒,阴阳怪气。西久清见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吃着饭。西久一辉把头钻进手机里,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你一天到晚捧着手机,能当饭吃吗?”西久惠里说。
      西久一辉懒得理她。
      西久惠里又瞥了一眼西久清见,“一个两个都跟哑巴一样。”
      “我跟你说,别一天到晚换着法的骂人,老子不吃你这套。”西久一辉指着她的鼻子说。
      “你跟谁老子。”西久惠里把碗一摔。
      西久一辉直接起身走了。
      “这是什么态度。”西久惠里骂骂咧咧。
      “大过年的吵什么吵。”西久直人大过年的不好发作,任由儿子走远。
      “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过完年都给我出国,一辉去英国读寄宿学校,清见去奥地利。”
      “我不。”很长时间不说话的西久清见终于开口。
      西久直人脾气也来了,“我没在跟你商量。”
      “我也是,我不。”
      “你说什么?”西久直人撑不下去,直接把碗摔了。
      西久清见不想跟他们说话,上楼往房间走。
      “你给我说清楚。”西久直人追过去。
      西久清见快步走回去,想把门锁上,但不敌爸爸的力气。两个人卡着门对峙。
      “我不想出国。”西久清见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为了那个男生?”像是询问,但心中好像是认定了这个答案似的。
      “什么男生?”西久惠里惊叫起来,“你在外面搞什么鬼?为了个男生放弃学业,脑残。”
      他们从来不听你的想法就直接下了定论,西久气得头发懵。
      “我管你为了什么,反正一定要去。”
      压抑,长久以来的压抑逼得自己喘不过气来,西久用尽全力想把门推上,“我说了我不去,我死都不去。”
      西久直人把门抵住,按住她的肩膀。西久清见拼命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喊,“你们根本没有关心过我。”
      西久直人被她的突然爆发吓了一跳,怔楞之间僵住了动作。
      西久清见踉跄一下,挣脱他,往后退了几步。
      西久惠里冲上前来,“那也没见你死在外面,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一个不是我给你的?”
      “还给你。”西久清见把书包往她面前一摔,“都还给你。”
      “啪”,西久惠里一巴掌甩在西久清见脸上。
      西久清见直愣愣地盯着她,满脸泪水。
      四周都是黑的,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已经完全不记得了。西久清见坐在地上,脸还红肿着。手机在争执中摔碎了屏幕,西久打开,看见手冢的照片,笑容在四分五裂的屏幕中破碎。几秒后,自动关机,再也亮不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