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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西久睁开了 ...

  •   西久睁开了眼睛,天花板是不假粉饰的白,垂下来的水晶吊灯摇摇晃晃。整个房间被床头小台灯昏黄的光笼罩着,窗外漫无边际的暗夜在蔓延。
      梦境中有不断闪回重现的时光,循环或者倒带或许只有在不得起床时最为强烈。
      ——如果人生也能如此。
      西久在整个国中阶段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都与手冢国光有关,彼时她还坐在三年A班的教室里,总是在上课时无意识侧过头去看身边的手冢国光,无论是他挺得笔直的脊背还是他去扶眼镜的修长的手指,都那么好看。
      前座的名川千美总会转过身子若有其事的在西久眼前晃晃她的手打趣她,“痴汉西久,回神了哦。”
      那时太阳的影子正在一点一点变长,走在校园里总会看见冬季和夏季的校服混搭,变红了的樟树叶在渐渐带着寒意的风中摇来晃去。
      升到国三的西久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每天学习、侧头看看手冢,傍晚在网球场外等他下训一起回家。只是网球部的前辈全都升学,把更重的担子留给了手冢,需要他把更多的精力投入网球部来应对今年的全国大赛。
      名川看她无所事事,拿了张社团申请表放到她桌上,“也过过自己的生活吧西久,天天绕着手冢转不腻吗?”
      “你是嫉妒。”西久不为所动。
      嫉妒你个头,名川有些无语,然后招呼小林,“有子,今年还待在广播台吗?”
      “嗯,虽然不是核心人物无足轻重,但是我还是很喜欢播音的。”
      西久拿起申报表一项一项看过来,文艺部、足球部、网球部、美工社……
      “这么多社团就找不到一个感兴趣的吗?”名川问。
      西久懒洋洋的撑着头,“没有。”
      “那来音乐部吧,我最近在学口琴,要一起吗?”
      “不要。”西久很坚决的拒绝,语气强硬吓了名川一跳。
      “口琴我就不学了,但我会口技啊。”西久缓和了语气,然后嘴里叽里咕噜的念念有词,一会学鸟叫,一会学马蹄。
      “别搞笑了西久。”名川哭笑不得,摁着她的脑袋填入部申请。
      西久绝不妥协,最后填了烹饪部,“我要为了国光洗手做羹汤。”
      名川受不了的直翻白眼。
      自此西久就走上了烹饪的不归路。
      明明是同样的步骤,为什么做出来是这样的。西久看着面前的小蛋糕百思不得其解,最终还是带着它去找手冢吃饭。
      国三他们把吃饭的阵地转向了天台,自从西久遭遇鸟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那片草坪有心理阴影。
      教学楼有四层,坐在天台上能俯瞰到西边的操场和大门口的喷泉。西久靠着围栏,面对手冢坐着,把食物摆在他面前。
      “果然在这里。”门被推开,几个人探出头来。
      “打扰别人约会会被驴踢的哦不二。”西久说。
      “别忘了我们也是朋友,西久。”
      西久露出迷茫的神色,“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乾推推眼镜,笑得危险的翻开笔记本。
      “好啦,对不起啦。”西久从书包里拿出包装良好的小蛋糕,“本来想着晚点送给你们的。”
      这还差不多,乾把笔记本合上。
      “抱歉西久,我们来找手冢商量校内排位赛的事情,希望没打扰到你们。”
      “没关系。”手冢说。
      “听名川说,网球部新来了一位很厉害的一年级生。”西久把买的甜点放在不二他们面前,然后特意把自己做的蛋糕放在递给手冢。
      “是的,看起来还不错,荒井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我想跟他比一场,可以吗手冢?”乾问。
      “好。”
      “这么快就答应了,看起来手冢也很重视嘛。”不二说。
      “这是什么西久?”乾的目光被手冢面前的东西吸引。
      “看不出来吗?戚风蛋糕啊。”西久一脸这都不知道的表情,“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尝试一下。”
      哪有长得这么黑的戚风蛋糕,乾连连摇头。
      “看国光,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西久献宝似的把蛋糕送到他面前。
      手冢在她希冀的目光下把手伸向了便当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又焦又甜,手冢的味蕾遭到了冲击,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喝水的冲动,然后“嗯”了一声。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吧。”
      “咳。”手冢差点没控制住。
      大石看向手冢的目光充满了担忧。
      “噗。”不二突然笑了一声,看向忍耐的手冢,“突然感觉恋爱真是一件不错的事。”
      “噗嗤”其他人也笑开。
      西久在调侃声里面不改色,“羡慕的话自己去谈啊不二,希望你也能找到像我这么又贤惠又可爱的女朋友。”
      乾对她的厚脸皮程度感到无语,“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可爱的。”
      “我在陈述事实啊。”西久大言不惭,然后问手冢,“你不觉得我很可爱吗?”
      “啊。”手冢举起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一下。
      清风吹散了阵阵笑声。

      网球部新来的一年级是个喜欢带着棒球帽的嚣张小鬼,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走起路来拽上天,吸引了好多小女生。西久站在场外看着追在他身边羞红脸的龙崎樱乃,心里一阵感慨。
      “现在的小朋友真大胆。”
      “你别一副老成的语气好不好,你也才比人家大两岁啊。”名川吐槽她,“再说大胆,谁有你大胆。”
      “你不去练琴,一天到晚在网球部晃什么?音乐部这么闲的吗?”
      “部长去参加比赛了,我们最近都比较闲。”名川突然激动的拉住西久,场上越前龙马腾空而起把网球扣过去。
      “比赛结束,越前胜。”裁判吹哨。
      西久的手都快被她掐红了。
      “天呐越前君好帅!”
      西久无语望天,“大和前辈一不在你就开始这样了吗?”
      越前龙马压下帽子从他们身边走过。
      名川攥着西久的手又紧了一点。
      西久清见:“……”
      围着围栏的两位女生突然嚷着什么匆匆往教学楼跑,名川放开西久,叫住她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人在音乐社挑衅。”
      “我们也去吧。”名川拉着西久就往那边跑。
      “没事吗?”不二看着那边的动静问手冢。
      手冢皱了一下眉,“我过去一下。”
      音乐部的教室里,穿着青学校服的部员跟坐在钢琴面前的男生对峙,“太过分了吧,趁着我们部长不在。”
      穿着白色校服的男孩子高傲的扬起头,不屑的说,“就算在又怎么样,留下来的人这种水平,就算是部长又能好到哪去?”
      “你……”
      “你什么你,等你能比过我再跟我说话吧。”
      站在前面的女生想要冲上去,却被拦住了。
      “怎么回事?”名川问站在身边的女生。
      女孩子的脸气得通红,“本来说是两校的切磋赛,但是那位男生突然狂妄起来,说我们音乐部的水平很烂,副部长不服气就跟他比赛,结果输了。”
      “还不是看长谷川部长不在才这么嚣张。”另一个女生忍不住插嘴。
      “他弹的什么曲子?”西久问
      “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第七首》”
      “嗤。”西久抱臂靠在墙上,讥笑,“这种水平也好意思到这来说大话。”
      “你说什么?”穿着白色校服的男生听到声音,望向这边。
      “我说你。”西久走过来按住他的肩,缓缓说,“是个垃圾。”
      “你……”男生试着甩开她的后,却发现被摁在了座位上,把手抬起来用力挣脱。
      西久手一松,差点把他甩到地上。
      “西久。”名川喊她,看见她沉下来的脸,又不敢出声,只好看看想要上前的手冢。
      西久顺势坐下,扯起一个笑来,“如果弹得比你好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承认自己是个菜鸡?还是个傻逼?”
      没有人比西久更懂得挑衅,她看着男生,目光如炬。
      “你……”男生气白了脸,“只要你让我心服口服,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好骗,西久对他笑了笑,“那就请你,记住这句话。”
      调好琴凳,活动手指,西久把手放在琴键上。
      《匈牙利狂想曲第七首》,太久没有练琴以至于生疏起来,但长久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操纵着演奏。音符随着指尖的移动倾泻而出,闭眼,记忆里是母亲的呵斥,快点,快点,于是不停地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是奔涌而出的力量。无法平静,那就不平静,把自己交出去,让身心被音乐占满……
      “可以了吗?”西久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男生被她震惊,脸色惨白。
      把别人最骄傲的领域一举击溃,西久再明白不过这种感觉。
      “不,我们再来一场。”
      “够了。”门口传来喝止,一群穿白色制服的学生走过来,“既然输了就闭嘴。”
      男生收敛了嚣张的神色,变得怯懦起来。
      “好久不见,西久。”大泽雅也不算客气的跟她打招呼,“半年没在赛场上看见你,没想到你躲到这来浪费生命来了。”
      西久很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
      “哟。”大泽把手按在她肩膀上,“脾气一点没变,还是那副怨天尤人的样子。”
      西久的脸色沉下来。
      “请你自重。”手冢把他的手移开。
      大泽也不介意,嗤笑一声,“听说你为了一个男生转学,原来是真的。”
      西久警告他,“不用你管。”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可惜你的资质。”大泽笑,“长在你身上真的可惜。”
      “说完了吗?”西久说,“说完了就赶紧滚吧。”
      大泽耸耸肩,带着部员走出去,顺便给了手冢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又开始了,为什么总是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心意揣测别人的心情,西久感到无比烦躁,走在路上整个人像是要炸。
      名川从没看见过这样沉着脸的西久,跟手冢比了个眼神,把时间留给他们。
      西久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阴暗的发芽,一直深呼吸想要压住心里的怒气。
      手冢突然拉住她的手,“休息一会吧。”然后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安抚她。
      西久埋在他怀里,深呼了几口气后紧紧抱住他。
      “对不起国光。”
      “为什么要道歉呢?”
      “你会介意吗?我没有跟你说过我的很多事。”
      他们认识半年多,他知道他朋友很多,但从来不谈家人,所以自己就没刻意问过。她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一面永远阳光活泼,所以自己也没有想过她的难过,手冢有点自责。
      “真的是因为我才转学吗?”手冢问。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生气吗?”西久小心翼翼的偷窥他的脸色。
      手冢有点心疼,抱着她坐在校园西北角的座椅上,“不会。”
      “我从小在神奈川的外公家长大,父母一直在国外,但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了空闲的母亲突然开始管教起我来,她是钢琴家,所以一直希望我能够继承她的事业,去弥补她的遗憾。”
      “怎么说呢,很小的时候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很想讨她欢心,所以拼命练琴,但是怎么都不够。拿回来的每一张奖状只让她更加严厉,更希望我更快进步,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厌倦了。”
      “什么都没发生,我只是厌倦了,我厌倦了每天一睁开眼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练习,身后是不停的鞭策,没有业余时间,也没有朋友。我厌倦了一次又一次参加比赛,面对别人的赞美,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我遇见你,很惭愧的说,那时我只把你当作我逃离现状的突破口,我想,为什么你们都能随心所欲的过自己的生活,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和好朋友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奋斗,而我不行。”
      “国光。”她很平静的问,“对于我母亲来说,我只是她实现梦想的工具吗?”
      手冢说不出话来。他生活在一个极为民主的家庭,父母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就连严厉的祖父,也只是宽容的教导。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有礼,会很小心的关注别人的心情,那外向包裹之下的,是一颗敏感不安的心。
      他把她抱紧,轻抚她的头发,“没关系的,你在我这里,只是西久清见。”
      原本平静的心突然控制不住,长久以来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出来,西久埋在他怀里压抑的呜咽。
      周身被令人安心的温度包围,一颗飘零的心突然有了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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