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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贵妃 ...

  •   回到宫中,殷湄只觉全身疲惫,闭目坐于妆奁台前,任由芙蕖为她卸下钗环。宫中家宴,虽是为着皇室联络感情,可谁又能真心对待别人呢,后妃、宗亲、命妇,哪一个又是好相与的。
      此刻殿中只有主仆二人,其余人等早已被遣走,芙蕖这才道:“小主,其实奴婢看得出来,世子对您确是真心,可您为何不同意呢?”
      殷湄眼帘微动,“他的情谊我怎不知道?我与他自幼相识,我的心与他的心是一样的。可是因缘际会,我入了这深宫,如何能由得了自己。”
      芙蕖轻轻摘下耳环,道:“奴婢之前已知晓,世子已求了寻芳嬷嬷,寻芳嬷嬷最擅制药,听闻当年端悯太子征战金国不幸被俘,就是靠着寻芳嬷嬷的假死药,使金国侍卫放松警惕,才逃了出来。既如此,这事定是有把握的。”
      “要想逃出去,有了寻芳嬷嬷相助容易,可日后就要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平民百姓尚能正大光明,可日子依旧苦不堪言,何况两个无名无姓之人。他是王府世子,前途光明,我怎么能让他抛下一切,做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呢?”
      芙蕖还想再说点什么,殷湄却先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与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若是他日东窗事发,不光我和他,就连我们的父母亲族皆会被牵连。”
      殷湄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这含章宫宽敞华美,虽不是宫里最富丽的宫殿,却也是美轮美奂,仿佛一个巨大而华丽的鸟笼,困住的不只是翅膀,还有心。心中戚戚,不免黯然,若有幸,余生将在此安然度过了。
      可这宫里,哪有安然的时刻呢?
      宫里的日子过得很慢,齐湣虽忙于朝政,可到底也常来后宫,嫔妃们也开始争风吃醋,可到底没闹出什么大事。自入了后宫,宫规森严,外面的事就不大能打听得到,如今后宫之事由太后主持,不若之前在东宫之时那般便宜,太子妃虽也约束妃妾,却是个宅心仁厚的人。
      殷湄隐约只听说景王世子自元宵之后,便搬到西山别院居住,直到二月二之前,由景王妃遣了心腹才又回了王府。她虽忧心,却也无可奈何。
      这日一早,正是向皇后请安的时候,众嫔妃早早就到了,却不见荣妃的影子。荣妃虽时常恃宠而骄,但是每日给皇后晨昏定省这事却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琼妃一向与荣妃不睦,今日见荣妃迟迟不来,见此情况,便道:“荣妃今日怎么回事?平日也就罢了,今儿可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怎么这般放肆。仗着自己得皇上宠爱,连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今日便是这样,若是来日诞下皇子,岂不是要整个后宫都跟她姓秦!”
      从东宫出来的人,对于琼妃向荣妃发难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居于末位的安选侍出了声:“荣妃娘娘不是故意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她今日不适,早上便说身子沉重倦怠,嫔妾来前也去瞧过了。”
      安选侍在东宫时便是伺候荣妃的侍女,后来荣妃抬举了她做了殿内人,她倒也乖觉,仍是一心一意对待荣妃,如今便做了妃嫔,也是随荣妃居于翊德宫。
      皇后神色不变,道:“荣妃今日身子不适,一早就遣了宫女来告知本宫,本宫已经打发太医过去瞧了。”
      她停了停,看了一眼琼妃,又道:“皇上日理万机,后宫和睦,皇上才能专心政事。你们与本宫一样,都是皇上的枕边人,要不忘后妃懿德,为皇上分忧才是。”
      琼妃心知这是皇后在敲打她不要借题发挥,虽心中不忿,却也没有再揪着不放。倒是皇后对安选侍赞赏不已:“后宫妃嫔应当如姐妹般亲近,如今荣妃有恙,你们也当去探视一二,本宫看安选侍就不错。”
      “是,嫔妾们谨遵皇后娘娘教诲。”皇后见众人没有异议,心中慰然。
      一时,翊德宫太监郑亥带着刘太医来报:“回皇后娘娘,臣已为荣妃娘娘诊治,荣妃娘娘已有一个月身孕了。”
      众人闻得此话,或惊讶,或羡慕,或嫉妒......倒是郭嫔最先反应过来,忙问:“这可是真的。”
      “微臣刚才为荣妃娘娘把脉,脉象圆滑如珠,强健有力,确为喜脉。”
      此刻众嫔妃也反应过来,向皇后道喜。
      而后散了,众人便邀着同往翊德宫向荣妃探望,殷湄向来是个随大流之人,也乐得与众人同往。唯有琼妃,她是个最不加掩饰的,本就和荣妃不和,便称身体不适没有去。
      众人到了翊德宫,正赶上乾元宫大太监戴逊来传旨,想来是齐湣下了早朝,听说荣妃有了身孕,传旨赏赐。众人只好一同跪接圣谕。
      “皇上圣谕:‘荣妃秦氏,品性温良,侍朕与皇后尽心,为六宫之表率,今特册为贵妃,钦哉!’”
      眼下,不仅要贺荣妃有孕之喜,还要贺她晋封贵妃之喜。
      郭嫔是个实诚人,她育有皇三子和皇四子,便与荣妃说些孕中保养之事。不过荣贵妃实在是不感兴趣,听了郭嫔絮絮叨叨,只不过敷衍她两句,最后实在不堪其扰,便道:“郭嫔姐姐,不说我是生养过的,也不是不知,便是没有生养过,你说的那些妊娠之事,自有太医嬷嬷们说与我听,又何必劳烦你呢?”
      郭嫔被她抢白一通,神色便不大好,众人也未料到荣妃这般直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此时,有太监来报,皇上来了。就只见换了常服的齐湣跨步而行,匆匆赶来,顾不得众人的行礼,直接扶起福身的荣贵妃。
      妃嫔们见齐湣来了,也都识趣的告辞离开。也有那不大聪明的,一股脑想往前凑,可如今荣贵妃怀着怀着身孕,齐湣的眼中便只有她,哪还顾得上旁的人。
      众人离开翊德宫,心中都不大痛快,先是荣妃怀孕,紧接着便晋了贵妃,皇上又这般看重她,一时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只有殷湄知道,其实齐湣一开始就想册封荣妃为贵妃,但太后一力反对,直说荣妃家室低微,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又不曾诞育皇子,不堪为妃嫔之首,只愿意给秦氏一个嫔位。最后在齐湣一力争取之下才封了妃位,与家世显赫的琼妃平起平坐。
      殷湄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呢?原来齐湣是想册封殷湄为贵人,可太后一直不喜殷湄,便随着秦氏册贵妃的意思一同给驳了。后来在齐湣坚持下,秦氏封了妃位,但他担心再为殷湄争取,会惹得太后不悦,连同秦氏的妃位也不保,便只册封殷湄为婕妤。后来齐湣也召见了殷湄,向她解释了这事,如此便将荣妃之事也透露出来。
      殷湄倒没将名位之事放于心上,一来她并不爱齐湣,她所求只为保全家族,二来那时为着齐源的事,日夜伤神,并不多留意册封之事。
      齐湣的旨意已经明发,即便是太后也不能轻易驳斥。就算是太后反对,可照着如今荣妃有孕皇帝的反应,太后也不可能违其心意。倒是借着荣贵妃有孕晋升一事,太后直言皇帝子嗣单薄,如今很该嘉奖后宫中有子嗣的后妃。早夭的皇长子和如今的二公主是皇后所生,皇后之上已无可封,便赏赐皇后诸多珍器古玩。郭嫔生育了皇三子和皇四子,便晋了妃位,赐号“宜”,如今便可称宜妃。先东宫魏氏,生育了皇次子和皇长女,她死得难堪,之前一直没有追封,如今借着太后这股东风,也封了个选侍。
      其余妃嫔见此,羡慕不已,如今也铆足了劲,期望得到皇帝的宠爱,诞下子嗣,便能平步青云。
      太后这步棋不可谓不高,既然阻止不了秦氏封贵妃,那么便要顺势而为,从中捞取好处。明面上是加封有子嗣的后妃,可这后宫中有过生育的女人毕竟就那么几个,皇后已是封无可封,魏氏早已作古,这其中得利最大的,除了荣妃,便是太后的娘家人郭嫔。就算是谁看出来了,可太后名正言顺,荣妃是有孕晋封,那么便赏赐所有有子嗣的妃嫔,何况这其中还有皇后在内,谁还能说个不字。
      三月初四,正是荣贵妃、宜妃正式行册封礼的日子,内务府一早便开始忙碌。同样忙碌的还有齐湣,他下了早朝,便直接到翊德宫,此时荣贵妃已接了圣旨,该往皇后宫中受皇帝和皇后的训示,齐湣便携了荣贵妃一同往皇后的云英宫去了。
      到了云英宫,同样受封的宜妃已等候在殿中,她见齐湣和荣贵妃一同到来,虽没有太过嫉妒,倒也是心下一酸。
      皇后身着朝服,与齐湣共坐于正殿的宝座上,神色肃穆,口中不紧不慢地说着:“荣贵妃秦氏,宜妃郭氏。秉性温良,持躬淑慎。望今后和睦宫闱,克佐壸仪。”
      “承教于皇后,不胜欣喜。”
      听过帝后的训示,宜妃的册封礼完成了,而荣贵妃则还要接受三品以上诰命的朝拜。及至晌午,册封典礼才算完全结束。
      夜里,为庆贺荣贵妃和宜妃晋位,在棱阳宫举办宫宴,各宫妃嫔都到场了。齐湣居正位,皇后则坐在齐湣左边的位置,而荣贵妃作为今日的主角,被齐湣安排坐在他右边稍稍靠近下方的位置,足可见齐湣对她的宠爱。除了宫中的妃嫔,还有各位宗亲,这其中就有豫王齐津,他是端悯太子的庶子,也是惟一的儿子。
      想当年端悯太子战死,太祖皇帝一气之下便病倒了,太医院想尽各种办法也没能救过来,最后到了弥留之际。端悯太子活着的时候没有生下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死的时候,东宫的魏贵嫔已有孕四个月,可太祖皇帝并非只有端悯太子一个嫡子。当时作为继后的恭定皇后还在世,且她所生的皇三子,也就是齐湣的父皇高祖皇帝已经成年,且在朝中风评不错。端悯太子虽是原配恭慈皇后所生,可他毕竟没有活着的儿子,就连魏贵嫔腹中之子也未知男女。太子虽然战死,但是战争还没有结束,当时朝中也需要有成年的皇帝来继续主持大局。因此,最后高祖临死前还是传下立皇三子为太子的诏书是皇三子即位。而在五个多月后,魏贵嫔生下端悯太子的遗腹子,也就是如今的豫王齐津。
      此外还有景王齐文瑞、平王齐涛、怀王齐演、景王世子齐源等,以及他们的王妃等人。
      殷湄位份不高,所坐位置正好与齐源相对。众目睽睽之下,殷湄也不便直视齐源,只偶尔以不经意的眼神看向齐源。他身形似乎比上一次相见时消瘦不少,脸色也不若之前容光熠熠。殷湄知道他心里有说不出的苦,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恍惚间,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又缓缓移开。
      “源弟,朕今日见你形容憔悴,也不大说话,这是有什么心事吗?”齐湣也发现了齐源今日异常安静。
      齐源深思并不在宫宴上,一时也没有回答。他父亲景王见他走神,回道:“回皇上,他近来也不知着了什么道,一心钻营佛事,正月里便去了佛寺小住,回到家也不大出门,总在书房研究经书。”
      而后又对齐源训斥道:“糊涂东西,皇上正问你话,还不回答!如今是在宫里,还不快收起你那琢磨佛法的心思。”
      齐源这才收起神思,齐湣见他如此,也不放在心上,倒是皇后笑道:“本宫之前听闻景王妃身子一直不大好,世子去西山小住,是为了聆听西山广宁寺的佛法,为王妃祈福,可见孝心可嘉。”又转向景王妃,“景王妃,如今见你容光焕发,身子可是大安了?”
      “谢皇后娘娘关怀,妾身的身子已经大安。这都多亏源儿,他听说西山广宁寺灵验,便去了西山小住,为王爷和我祈福。如今我已大安,除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庇佑,也就是源儿的功劳了。”
      “源弟自小就常养于宫中,跟着朕、平王、怀王,咱们四人一同长大,就如亲兄弟一般。如今不说朕,连年纪最小的怀王也有了子嗣,也就他还单着,连个侧妃都没有。”
      齐湣并不打算放过他,追问道:“源弟,你迟迟不肯成亲,是不是有看上的女子了?若有看上的女子,你且说出来,若是个好的,朕替你赐婚。”
      “劳皇兄关心,臣弟一向两袖清风,所以并不在亲事上留心。”他眼神不经意扫过殷湄,像是赌气一般,“臣弟并没有心仪的女子,成亲之事,但凭皇兄和父王母亲做主。”
      “源弟如今年纪尚轻,要本宫说,亲事也不必太急。他生得一表人才,如今又为皇上当差,谁家姑娘又不愿意呢。本宫看他是个有想法的,想来是想等功成名就之后再娶亲吧。”皇后笑道。
      见皇上和皇后都关心齐源的婚事,景王妃回应:“回皇上和皇后娘娘,王爷和妾身早就看好了一位姑娘,是阜平侯杨家的嫡长女,如今已经定下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传入殷湄耳中,她只觉心下一阵微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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