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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亡魂 ...

  •   鼬从尸横遍野的另一个小镇走过。
      路边还是有不少人的,只可惜他们再也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对鼬表示恐惧和戒备了。
      光头的男人正站在理发店门口招呼客人,脸上的笑容在皱纹的衬托之下显得有些过分狰狞,圆睁的双目夸张地往外突出着,像被丝线随意地吊在眼眶之外一般,从眼眶周围残留的血迹可以想象到他前一刻喷射出怎样的工作热情;身材略好的妇女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脸上带着母亲特有的温和笑容,小腹略微隆起,连同背后倚着的柱子一起被长刀贯穿,怀里包裹严实的孩子已经没了头颅,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外力强行撕扯下来似的;身材魁梧的男人懒散地躺在地上,像是睡觉一般,双目略微上翻,乌黑的血块将他的身体紧紧地粘在地上,似乎想要满足他多睡一会儿的愿望;形形色色的路人姿态各异,有的背靠货架,有的围桌打牌,还有的只是坐在门口无所事事,旁边腰间挎着刀的武士正直勾勾地盯着路上的行人……
      好像只要按下播放键,下一秒所有人都能恢复正常的生活状态。
      尽管街道上与那一日一样血流成河,可这一次他却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甚至连多余的目光都吝啬于给他们,似乎那些死状可怕的人与街边损坏严重的建筑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得很慢,与其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在散步。也许是曾经的暗部生活让他对于死亡太过习以为常,亦或许是成为叛忍以后看惯了触目惊心的场面,相比鬼鲛的紧张和警惕,鼬的态度有些过于云淡风轻。
      “原来还有比鼬先生更残酷的家伙呢……”鬼鲛似乎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被死不瞑目的人们行注目礼的感觉,边说边不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最后还是将目光转移到了走在前方不远处的自家搭档身上,“不过,放着不管没关系吗?”
      “没有必要多管闲事。”鼬并没有回头看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声音低沉,语气异常平淡“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想不到鼬先生也会在乎这些事情啊……”鬼鲛抹去额头上的汗,半开玩笑地说道。
      他想当然地认为鼬急着离开是因为害怕夜晚会看到那种东西。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怀着这种错误想法的鬼鲛一转头看到了鼬溢满暴戾气息的写轮眼,下一秒身后的小镇在火焰之中化为灰烬。
      “鬼鲛,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鼬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微微发抖,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没、没什么……”鬼鲛登时被吓出一身冷汗,急忙结结巴巴地试图给自己辩解,察觉越洗越黑以后索性不再开口多说一句话,就只是乖乖地跟在鼬的身后赶路。
      现在他宁愿留下来做一些隐藏痕迹之类的善后工作了——比起跟在鼬的身边担惊受怕,他觉得还是大开杀戒或者清理杀人现场更能让他承受得住。
      宇智波鼬这个人似乎才是世间最可怕的存在。
      他们终于还是没能赶在天黑以前找到住所安顿下来。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可今天的天却似乎黑得格外快。一转眼,还没等他们透过树林看到下一个村镇,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围的景物几乎无法凭借肉眼辨认出来。
      “鼬先生,我们是不是迷路了?”鬼鲛努力辨明前进方向,一边试探着往前走,一边瞥向旁边一言不发的鼬。
      鼬停下脚步,感受着四周不知何时低下来的气温。处于黑暗与寒冷之中,纵使是他,不禁浑身发冷。
      他能感觉到,现在其实应该还没有天黑,并且他们也没有走得太远,只是他们被困在这个地方了而已。
      周围变得越来越冷,气氛也越来越诡异,他甚至可以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哀吼声。黑暗之中,伴着哀鸣声,就连身边树上的枝干也像是有了生命的妖物一般张牙舞爪,狰狞得似乎随时都想将他们二人撕碎并埋入地下作为养料。
      还是晚了一步吗……
      他们大概是不想放打扰了亡者安宁的人离开此地吧……
      那么……
      鼬定了定神,果断转身往回走。
      “鼬先生?”
      鬼鲛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是下意识地跟随着鼬。
      往回走的路途比起离开的时候似乎更近了,也更好走了。没过多久,他们就回到了那个小镇所在的地方。
      “到了。”鼬静静地站在镇口的老树旁,平静地看着面前如寻常镇甸一般的小镇。
      鬼鲛瞪大了眼睛看着小镇里一点点的灯火和街道上过往的行人。
      理应已经被烧掉的小镇,此时不知为何恢复了原本繁盛的样子,似乎连那场屠杀都只是一场玩笑。
      不会真的是闹鬼吧……
      要进去吗?
      鬼鲛下意识地看了鼬一眼,意外地发现向来冷静沉稳的人此时明显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冷汗顺着略微苍白的脸颊不停地流下,紧张之情可见一斑。
      鼬先生原来这么怕鬼吗?
      看来以后要对鼬先生改变态度了呢……
      脑容量有些不够用的鬼鲛已经忘记了不久之前被鼬支配的恐惧,只是一心沉迷于自己偶然发现的鼬的隐藏属性。
      鼬当然不可能不知道鬼鲛在想什么,但他实在懒得解释,何况心脏部位传来的愈演愈烈的疼痛也不允许他有解释的时间——与他不同,那个家伙对这些已死之人向来很有兴趣,而现在他几乎已经能感觉到体内先前那仅在狩猎时出现的阴戾力量此时正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搏动。
      呵……
      他不禁冷笑,笑声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真是好样的,在威胁我进去吗?
      如果不用考虑这个身体的安全,他真想连通精神空间,躲在暗处好好看一看那家伙会以怎样的欢愉自投罗网。只可惜,他现在必须认清自己的处境,毕竟这个来之不易的身体一旦损坏就会威胁到他的存在。
      多年的狩猎经验告诉他,这里并不像寻常聚集了怨灵的凶宅镇甸,倒更有可能是引诱猎物前来的陷阱。
      一般来说,人死之后立刻会有人前来收割灵魂,就算是聚集了怨气的横死之人亡魂徘徊于原地,也该有人来引渡它们往生。并不是说不可能出现已死之人化为厉鬼伤人性命,只是这种漏网之鱼毕竟是少数,且极少大量聚集。目前看来,这个闹鬼的镇甸多半是被什么人动过了手脚,致使他们的灵魂在死去的一瞬间被禁锢在了原地,吸引捕猎者前来送死。
      向来只对活人感兴趣的他极少受到亡魂干扰,自然不会中这种圈套,那么他自己被困于此地的原因多半就和体内自命不凡的家伙有关系了。
      真没想到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力狂也有今天啊……
      鼬闭了闭眼睛,深呼一口气迫使自己的气息尽量保持平稳,再睁开眼时已经看不出先前的不安和焦躁。
      虽然想不出会是什么人想要置他于死地,但这种时候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何况身边还跟着一个无辜的人。
      “鼬先生,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鬼鲛已经将手放到了鲛肌的刀柄上,似乎做好了随时发动攻击的准备。
      “不用白费力气,物理攻击对这些家伙不起作用,何况我们现在都无法顺利提炼查克拉。”鼬慢慢睁眼,眸中红光尚未完整聚集成写轮眼的勾玉形状就消散殆尽,瞳孔也随即重新变回了普通的黑色。
      “那就是说,现在你并没有比我拥有太多优势吧?”鬼鲛瞥了瞥鼬,露出戏谑的笑容,“我可不会走太远,最多只在入口附近转一转。如果等一下遇到危险,可不要怪我扔下你一个人逃走哦。而且,假如无法逃掉,我杀死你以保全自己,这种做法如今也是符合鲨鱼天性的。”
      鼬没有理会他带了些许敌意的话,只是看似随意地一甩衣袖,将鬼鲛扔在原地,自己风轻云淡地走入小镇。当鬼鲛回过神来打算追上去的时候,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与那浓浓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这天,他们都有了一次噩梦般难忘的恐怖经历——鬼鲛的噩梦是逃亡,鼬的噩梦是厮杀。
      说不清过了多久,鼬终于停下了动作,气喘吁吁地站在街道上的尸体中间,脸上、手上以及衣服上都沾染了骇人的血迹,整个人都在无法抑制地发抖。或许是还未从惊惧中恢复过来,他此时的神情一点都没有了平日里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出来的恐怖表情。
      他不敢看周围躺了一地的人,尽管他自己也清楚那些都是幻觉。
      难怪这种感觉令他熟悉,原来是以前做过的事情……
      这些死于他手中的人,他全部都认识,甚至能够说出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过往经历和个人信息——他不会认错自己的族人。
      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
      刚才这些人的相貌还只是他在暗部时期执行的第一个屠村任务里村民的样子……
      他清晰地记得刚才眼睁睁看着尸体的面容发生变化时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都精细得令他感到反胃。
      就算是灭族时,他也从未产生过这样强烈的反应。若不是今日被引到了这个见鬼的陷阱,若不是今日被这些死者的怨气所纠缠,他还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会和正常人一样排斥这种令人作呕的行为。
      体内那个胡闹的家伙似乎趁自己刚才在幻境里挣扎的时候吸足了亡魂,此时像吃饱了母乳的婴儿一样沉睡了过去,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险些害这具身体陷入困境的罪魁祸首是谁。不过他是不会跟这种连自主意识都没有的怪物一般见识的,只是要对无端受到连累的鬼鲛说声抱歉了。
      鬼镇的幻境慢慢消散,刚才还清晰可见的市井转眼间就化为了朦胧的雾气,最后消失在林间,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只剩下几小时前被火灼烧过后残余的灰烬散落在周围。像先前他所怀疑的那样,此时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透过枝杈能够看到被染成橙红色的天空,夕阳的余晖穿透枝叶,在水雾与灰尘形成的分散系中留下一道又一道淡黄色的光柱,似乎有顽皮精灵闯入林间,在空中描绘出阳光走过的路径。
      这样的瞬间,与刚才噩梦般的幻境截然不同,美好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树林的另一边,鬼鲛高大的身影从薄薄的雾气中显现,周身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黄色。他依然如平时那样扛着刀,朝着鼬所在的方向挥手。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鼬依然知道,那是鬼鲛在叫他快些赶路。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思,鼬暂时无视远处的鬼鲛,俯下身子用碎石在原地垒起了一方小小的墓,随后拿出一些不知何时别人送的高级熏香放在旁边,小心地点燃。伴着淡淡的清香,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用心地祷告着,似乎在为那些横死的亡魂做迟来的超度。
      鬼鲛并不能看清鼬到底在做些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终于看到鼬走过来时,他隐隐嗅到了一缕淡淡的异香,虽然陌生,却令他感到莫名安宁,像是周身被温暖的阳光所包围那样,先前可怕的经历此时也仿佛被完全驱散了似的。
      他想要向鼬询问一下这种香气的来源,但瞥见鼬专注的神情,便强压下了内心的疑惑,只是安静地走着,努力不去打扰鼬,尽管他也不清楚鼬到底在做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了鼬看似无意的解释。
      “这种熏香是一年前我的老师赠与我的礼物,以特别的材料制成,香气可以指引亡魂往生极乐,现在只有极少数地区在祭祀时会使用。”
      引渡亡魂往生吗……
      难怪会那么温暖……
      突然之间,像是再次看到了幻象一样,鬼鲛眼前出现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不复先前横死的惨烈。
      在淡淡的雾气中,伴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奇异的光景出现在眼前:
      光头男人手举剃刀大笑着向前快速走去,身后跟着一脸愠色、发型凌乱的男女,不时有头发茬从头上散落;年轻的女人慈爱地看着怀里的婴儿,然后腾出一只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脸上满是身为人母的幸福笑容;衣冠不整的男人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东倒西歪地往前走,时不时还搔几下油腻的短发,神情依然懒散,似乎走着路都能睡着;货郎扛着货物快步前行,牌友背着小包慢吞吞走在后面,不时还争论着某个牌局,旁边几个闲人跟在武士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腰间的刀……
      他们从身边匆匆走过,借着薄雾和香气轻盈地迈步腾空而起,随着雾气越来越淡而慢慢消散在空中。
      那一瞬间,鬼鲛好像看到了他们中间的某个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和身边的鼬,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也效仿那个人转身,冲他们二人深深地弯腰鞠躬。
      鬼鲛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挽留其中的几个人,最后再与他们说些什么,然而那些人却只是直起身继续赶路。
      “放他们走吧,鬼鲛。”鼬制止了鬼鲛的动作,抬眼看向高远的天空,似乎在目送他们离去,“他们本就该得到自由。”
      “鼬先生,你认为这些人能到达那个世界吗?”
      “谁知道呢?不过,对他们来说,希望总还是要有的。”
      “你经常做这种事情,自己也有过这种希望吗?”
      鼬这次却并没有像鬼鲛所期待的那样给出回答,例如以往常说的“不需要那种东西”之类的答案。他只是继续向前走去,似乎在追赶着那些亡魂的脚步,将大家送出这片树林。
      在树林的尽头,那片薄雾正巧完全消散,而刚刚那种笼罩全身的温暖也刚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春季傍晚逐渐清晰的寒意。
      “这样一来就可以安心休息了……”鼬松了一口气似的开口,脸色突然之间变得有些苍白,汗水从额头不停地淌下,整个人似乎疲惫到了极点。
      “鼬先生,你真的没事吗?”显然是察觉到了鼬的疲倦,鬼鲛指了指不远处看起来装潢华丽的旅店。
      “我没事,不用担心。住宿的话,还是另外一家更合适些。”鼬擦去脸上的汗,神情里少见地带上了笑意,“看来我还真是不太适合做这种行善积德的事情……”
      整日的奔波确实令人筋疲力尽,而几小时前经历的那些事情更是让他们二人躺下就不乐意多动一下。
      “鼬先生,那个问题的答案,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鬼鲛侧过身,看向另外一张床上背对他躺着的鼬。
      “这种事情需要我多说吗?”
      “快一点回答我啦……”
      “不要让我认为你的脑容量与鱼类相当,这种问题自己想。”
      兴许是由于睡觉时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的不良习惯,鼬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后来索性不再出声。
      从鼬那里讨了个没趣,鬼鲛只好老老实实翻身躺好,闭上眼睛迫使自己快些睡着,然而他的大脑却控制不住地开始遐想。
      仔细想想,鼬先生说的也没什么错。
      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其实还是可以猜到的,关于鼬先生自己会不会抱有同样的希望。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希望得到拯救吧……
      过度疲劳之后的安眠总会特别舒坦,往常并不能比鼬休息得好的鬼鲛这一夜睡得异常安稳。他好像梦到了傍晚看到的那些逝者在那个世界幸福生活的样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就像刚得到拯救时那样。
      他突然有点不想醒过来了——那里很像他一直追求的没有虚假的世界。
      睡到半夜,突然从梦中惊醒令鬼鲛感到些许不满,向来没有起床气的他现在莫名其妙感到烦躁。
      那个美梦在他惊醒之前的一瞬间突然消散,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了他们二人刚走进那个鬼镇时的场景。
      他惊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少见地感觉到心里不安,像是忽略了什么一样。记得上次出现这样的感觉是在刚和鼬搭档执行任务的第二天:还没有作为搭档的默契,为了任务顺利进行,鼬过多地使用了那双眼睛的力量而暂时失明的时候,这种违和感让他察觉了搭档的异常。
      想到这里,鬼鲛没有多想地下床,快步走到鼬的床边,试探性地伸手——意料之中的滚烫。
      他突然联想到了傍晚被困在那个幻境中时远处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杀气,正好冲向鼬所在的方位。
      这下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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