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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热 ...

  •   3.高热
      鼬不得不安静地躺在了床上。
      身体的不适令他刚醒来的一瞬间有些动弹不得,额头的热度依然烫手,他却分明感到从自己内心深处有一股难以抵挡的凉意慢慢弥散开来。
      也许是前段时间接连不断的任务和频繁使用写轮眼给身体带来了沉重的负担,也许还有其他原因,昨天傍晚他们逃出那个莫名其妙的陷阱,夜宿临镇的客店之中,明明睡前还只是有些乏力,到了半夜他却突然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这种情形并不常见——暗部精英忍者出身,接受过特殊训练,身体素质一向好得惊人,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生过病,连感冒都很少。像今日这般来势汹汹的高热,出现得毫无预兆,实在是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昏昏沉沉地睡了半宿,睡梦中感觉好像有人守在床边将一块湿毛巾搭在额上,可醒来时房间里却空无一人,他偏过头看向窗外,盯着雨季布满阴霾的天空发呆。
      连日的阴雨总会令他感觉异常疲惫。
      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胸口有些隐隐作痛,鼬此时只感觉头痛欲裂,脑部的胀痛顺着神经传到太阳穴,继而传遍整个头部,耳畔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叫嚣。
      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可他却已经感觉自己如坠冰窖。
      好冷……
      他将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盖在身上的晓袍紧了紧,好让自己裹在里面,那样的话还能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自己大概是遭报应了吧……
      昨天的事情,几天前的狩猎,亦或是——当年的所作所为?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倦意再次袭上脑海,本就不算清醒的意识更加模糊,耳边隐约可以听到街道上传进房间里的骚乱声音。从暗部开始,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令他下意识地想要保持警惕,可全力阻止自己睡过去换来的却是越发飘渺的意识。
      再一次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房间里一片漆黑,仅有窗外街道上隐隐的光亮透过窗户投在墙上。
      抬手将依然冰凉的湿毛巾取下,鼬强撑着坐起来,用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
      微微发烫,还是没有退烧,但睡了大半天也的确让他感觉轻松了不少。身体依旧疲惫,连扔手里剑的力气都已经所剩无几,更不要提聚集查克拉和使用自己那双如同受到诅咒一般的眼睛。
      鬼鲛还是没有回来,自己这种状态也无从得知他究竟去了哪里。只是,如果这种时候有什么人闯进来追杀自己的话,自己也只能坐以待毙了。
      鼬将目光转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微微勾起嘴角轻笑出声,笑声中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被人追杀之类的事情并不少见,特别是从成为叛忍之后,刀头舔血的日子他天天都在过。作为s级叛忍,他在悬赏单上可是排在最前列的,更何况盼望他死的大有人在。假如让那些追杀的人找到他,看到这会儿他半死不活的状态的话,不知道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会以怎样得意的心情将他连同那点仅剩的自尊践踏于脚下呢?
      他这样想着,胸口的隐痛毫无预兆地清晰起来,像是真的被人踩在脚下那样,窒息感与痛觉真实地弥漫开来。他感觉喉咙猛地一紧,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时间眼前由于缺氧而微微发黑。咳过一阵,他终于缓过一口气,伸手打算拿过床头的水杯冲淡一下口中的血腥味。
      这次疾病来得格外猛烈,他甚至都能看到自己伸出的那只手因为无力而不停发抖。刚刚触碰到杯壁,手指突然失了力,玻璃杯便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与其中无色的水一同在地板上晕开一片破碎的花。
      怔怔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鼬的眼神一时间有些黯淡——他一向讨厌这种无力感。
      房间里很安静,杯子摔碎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兀。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声音掩盖了窗户的微微响动,鼬感觉到背后那束炽热的目光并转过身时,才略带诧异地发现已经在窗台上坐了一段时间的男人。
      “生一场病就迟钝到这种程度,看来你真是退化了呢……”那个人发出阵阵阴冷而意味不明的笑声,“那么,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不用你管。”鼬皱起眉盯着面前的人,语气中带着微微的气恼,试图透过对方橙色的面具看穿其下掩盖的神情,“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你来同情我……”
      说到底,自己走到这一步,还不是拜这个家伙所赐?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我好歹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男人那只写轮眼从面具上唯一的洞中显露出来,“那个时候若不是我,你认为自己现在会不会在下面与你那混账亲族团聚呢?”
      “不要把自己撇得这么干净,当年那些事情你也有份,伪善者……”鼬还没说完就猛地收住声,强忍过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转过头不再看他。
      男人少见地没有追究鼬的态度,反客为主从窗台上跳进房间里,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盯着鼬看他的反应。片刻之后,他索性直接凑上前去,伸出手钳住鼬的下颌,强制鼬看着自己,眼里折射出的光彩比起刚才变得更加危险了几分。
      “鼬,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比起将你害死的他们,将你从那个虚假的世界中拯救出来的我才更值得你信任。”男人逐渐将自己被面具遮掩的脸与鼬的脸贴近,方便自己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鼬此时的反应,“救了你的人是我,而害你到这一步的人是你拼死也要保护的家族,还有你那亲爱的木叶!你应该与他们为敌,而在这一点上与你有共同信仰的人只有我!只有我才能保住你的秘密,还有你那个不成器的白痴弟弟!所以,日后我们私下独处时,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鼬却似乎并不怎么惧怕他,径直对上他的目光,虽然眼下虚弱的身体无法令他开启写轮眼,但男人仍然可以从中读到不符合这个年龄的一些东西。
      “你倒是有胆量跟我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种话……”鼬毫不客气地开口,同时用力试图挣脱男人的手,“不过,像你这样说谎也看不出脸红的人,多年后哄骗那家伙与你合作时的那一幕,我还真希望能亲眼看一看。你面具下那张丑陋的脸,一定相当可笑吧……”
      闻言,男人眼神一凛,捏住鼬下颌的手突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将鼬逼到床头角落里。他此时格外用力,以至于连鼬自己都能听到骨骼发出的轻响,不难看出刚才鼬那几句话对这个人产生的效果有多强烈。
      “看样子戳到你痛处了啊……”鼬后背紧贴着墙壁,呼吸因为男人手上过大的力度而愈发困难,然而他的眼神却丝毫未变,依旧毫不留情地继续挑衅面前这个男人,“那么,我劝你现在最好乘人之危取走我的性命,可千万不要留给我什么机会……”
      情绪激烈的男人眼睛倏地睁大,松开原本钳制住鼬下颌的那只手,转而用双手狠狠地掐住鼬的喉咙,眼中涌现出浓烈的杀意,连眼眶都由于愤怒而变得通红,血丝布满眼白。
      这次就算是鼬也有点难以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了。
      男人的手继续增加力度,全身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尤其是双臂。鼬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大脑因缺氧而越来越迟钝,被紧紧钳制住的喉咙传来愈发明显的痛感,再加上发烧的疼痛难受,种种不适交织在一起,足以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即将命丧于此。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先前在鬼镇的幻象中看到的某人回忆中的场景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当下不太好的状态让那段回忆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能够辨别出那个一闪而过后消失在扭曲的时空漩涡中的身影,以及倒在地上的某个人断断续续说出的凶手名字。
      鼬闭上眼睛,集中精力试着让那段记忆变得更加清晰。
      と……
      び……
      とび——阿飞。
      不是“斑”,而是“阿飞”吗……
      那个人,号称绝对不会认错宇智波一族身份的人,会这样说吗?
      又不会有其他人看到这段回忆……
      濒死的痛苦让鼬不再有精力表现出先前的冷淡与傲气,连气场都弱了下来,只是拼尽全力抓住对方的手,试图摆脱那两只手的禁锢。不过,这种尝试换来的却只是对方变本加厉的折磨。
      换作平时,这种程度是奈何不了他的,但现在不要说是眼前这个自称“斑”的疯子,哪怕是木叶村一个普通的忍者,只要不是未成年的小孩子,都能不费吹灰之力让他失去战斗能力,就像现在这样。
      来自内部和外部、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毫不停歇地冲击着鼬的每一个细胞,刺激着每一根神经,意识已经接近涣散,只有头脑中的风暴还在持续回放着那段场景。
      “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男人的语气带有明显的嘲讽意味,听上去甚至在笑,“不是告诉过你吗,私下里不要真的把我和阿飞那个白痴相提并论……”
      也许是太过得意,笃定鼬不会有什么还手之力,男人甚至将面具揭开了一些,刻意露出嘴部,一字一句慢慢说出那些嘲笑的话语。
      那个不靠谱的脱线家伙似乎总会挑关键时刻醒过来,而刚才男人嘲讽的语气也突然转变成了让鼬再熟悉不过的无厘头。或许是切换了阿飞人格的缘故,先前紧紧掐住鼬喉咙的手有了一定程度的松动,大量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中,刺激得鼬止不住地又咳又喘。
      男人的那张嘴又开始开合,说着与刚才完全不同的话。
      “阿飞是个好孩子哦……”
      “欺负好孩子的话,阿飞也会生气的……”
      “所以鼬前辈会原谅阿飞的吧……”
      重复了几次的两个假名令鼬突然意识到什么,艰难地睁开眼,迫使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男人的口型。
      那个人挣扎着蠕动嘴唇的动作在鼬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口型与男人一张一合的嘴逐渐重合,像极了蝎地下室里那个出故障的提线木偶,来回不停地发出单调的两个音节。而那两个音节在鼬的脑中机械性地盘旋、翻转,不知怎的听到最后顺序居然发生了错乱。
      とび……
      おびと……
      鼬感觉大脑一激灵,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下一秒,不知从身体的哪个部位涌出大量查克拉,手脚的力气瞬间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多想,迅速抓住对方的手臂,稍一用力就轻松摆脱了那双手的束缚,紧接着手腕微动,“咔吧”一声将男人被扭到身后的手臂整个卸了下来。
      房间外传来的声响让男人无暇再与鼬纠缠,纵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真用力……”鼬揉了揉脖子,不用照镜子都能知道那上面必定留下了淤青。
      外面的人大概是鬼鲛,不用刻意感知就能确认这一点。
      真是个称职的好搭档,该来的时候不来……
      鼬将晓袍披在身上,用肥大的领子遮住自己脖子上可能存在的痕迹,安静地坐在床上等待鬼鲛进屋。
      鬼鲛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窗外扭曲的空间刚好恢复正常,鼬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倚在床头看向窗外。
      “鼬先生,发生过什么了吗?”
      “没什么。”
      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鼬此时出了不少汗,额头的热度也似乎褪去了大半,体力逐渐复原,只是脸色还略显苍白。刚才让他一瞬间就恢复了体力的那股强大查克拉这会儿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它出现时那样突然。
      “你看起来好多了,不过还是多躺着休息一下比较好。”鬼鲛放下手里的杂物,蹲下身子收拾着床边摔碎的玻璃杯,“刚和首领那边传过消息,已经帮你请好假了哦。”
      “我们已经在外面逗留了三天,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本来这个月也该轮到我们休假了,而且最近晓也没有太多需要我们出面的任务。”鬼鲛从柜子里拿出一只新的杯子,重新倒满温水后递给鼬,“难得的安静,鼬先生还是好好享受一下这种生活吧,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忙起来了。”
      鼬接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顺手将杯子放在床头,披着衣服想要下床。也许是烧了一天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刚站起来的鼬双腿突然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好被鬼鲛一把扶住才勉强站稳。
      “不行啦,你现在不能乱动。想要洗澡的话,稍微休息一下之后我陪你一起去。”鬼鲛扶着鼬慢慢坐下,转身从随身行李中翻找出换洗衣物和浴衣,连同洗浴用品整齐地码在篮中。
      “这个是?”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鬼鲛提在手里的精致小篮子,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了从前在木叶和家人一起去公共澡堂时隔壁女澡堂进进出出的少女。印象中,她们手中常常会提着这样的篮子,用来盛换洗衣服和洗浴用品。
      “我刚买的,觉得提着它去洗澡很方便。”鬼鲛炫耀似的将其举起来,心情颇好地看着鼬,“鼬先生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我?”
      “……还好吧,只要你喜欢就合适。”
      思考再三,鼬终于还是放弃将接下来那句话说出口——印象中,这个款式一直以来好像只对未成年女性出售。
      看来等一下自己要提前做好被人们行注目礼的心理准备才行……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和提着这种东西去洗澡的壮汉同行。
      这只鲨鱼看起来意外地有少女的一面啊……
      虽然特意挑选了一个人少的时间段,但从楼上走到一楼澡堂的路上,鼬和鬼鲛还是成为了公众注意力的焦点——美男子配上鱼脸大叔,尤其是手里提着与他外表极不相称的粉色篮子的魁梧大叔,这些充满违和感的因素组合在一起,想要不引人注意都困难。
      在大家的注视之下,鼬顶着一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顺手将被人们看得不知所措的大鲨鱼拽进了更衣室。
      鼬将自己整个人泡在热水里,仅仅露出半个头在水面换气,惬意地享受着水里的热气。在床上躺了一天,刚才还和那个人较量了一番,这会儿能好好泡个澡,鼬感觉自己倦怠的神经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往常的活力,注意力也逐渐开始集中起来,前几天积累下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再次想起了刚才出现在脑海中的那一幕。
      阿飞,读作とび(to bi),调换一下顺序的话,这个名字就变成了おびと(o bi to)。
      おびと——带土,这个名字他还是听过的。
      难怪从刚见到那家伙的时候就觉得“阿飞”这个名字听起来异常耳熟……
      这么小儿科的文字游戏,换作那时候自己一瞬间就能猜出其中的意义。
      居然被骗了这么久,亏自己小时候还和那个人一起满图书馆找暗号玩解谜游戏,被那个人知道的话肯定又要被嘲笑了。
      看来,从那件事情之后,自己还真是迟钝了不少,或者说谨慎了不少,因为顾虑到“斑”的存在就不敢大胆去考虑其他可能性。
      他微微勾起嘴角,暗自嘲笑自己的后知后觉。
      宇智波带土,三战中传言开双勾玉写轮眼保护同伴牺牲的英雄,好像还把一只眼睛送给了当时的队友旗木卡卡西。
      看起来,他有必要抽时间偷偷潜回木叶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了,只可惜以自己那个前队长的体质,短时间内恐怕无法通过写轮眼的能力证实这个猜想。
      虽然实在是不想回到木叶那个伤心地,但他还是有点好奇——得知影响自己一生的挚友就是召唤九尾害死四代目夫妇并且还做了一堆伤天害理事情的中二男人,那家伙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一定会相当精彩吧……
      从刚才起就持续不断的嬉水声让鼬暂时停止了思考。察觉水位在下降,鼬急忙抬头,正看到在水里游来游去的鬼鲛,还有上蹿下跳的鲛肌,一人一刀连扑腾带喝水,眼看原先满满一池的水现在只剩了一半。
      一段距离之外站满了一脸惊恐的客人,还有澡堂的清洁工,门口那边有几个管理人员正匆匆跑过来。
      鼬瞥了水池里玩嗨了的鬼鲛一眼,深呼吸压下对搭档的那点怨气,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鬼鲛拽出水池,拿起东西往外走。
      他能听到在更衣室里等着鬼鲛换衣服的时候,鬼鲛拿出衣篮的瞬间,周围人竭力克制的哄笑声。那些人的目光和笑声像刀子一样,再配上一些路人添油加醋的成分,几乎要将鼬那点出身高贵的自尊心戳得千疮百孔。
      那天,他们好不容易回到房间以后,一直到他们两个人回到晓组织基地,鼬都没有再搭理过鬼鲛。
      据说,从这以后,鬼鲛花重金从市场上淘来的鲨鱼玩水专用粉红小篮子就不知所踪了,而鼬盛洗浴用具的盆里则永远多放着一套超大号浴衣。
      顺便说一句,有了这次的经历,鼬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控制面部表情的能力急速提升,就算鬼鲛穿着小裙子拎着粉红小篮子一溜小跑冲向澡堂,他也不会对此有任何反应。
      看来面瘫的形成是有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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