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璕[修]》花生核桃酥

3、第三章

　　睡梦中，小杨感到麻子干瘦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猛地弹起来，看到麻子已经醒了，而且坐了起来。
　　没想到那老大夫如此了得！小杨高兴地告诉了麻子昨晚发生的事，麻子摇了摇头，指了一下稻草遮掩下的墙壁上，“把这打开。”
　　小杨不知何意，拨开干草后，只看到破败的墙砖。
　　麻子颤抖着手，指了指其中一块墙砖，小杨摸了摸，感觉好像是松动的，一抠边缘，便感到这砖是活的，于是取了下来，里面有一个油纸包。麻子命他打开，里面是好几串铜钱，看起来每一串都是一千钱。小杨惊讶地“啊”了一声。
　　麻子拿了其中一串看起来也有五六百钱的，交到小杨手里，“把这钱送去给大夫。我们虽是乞儿，但治病取药也是分文不欠的，以后你记住，切不可再做那偷窃之事。”
　　原来爷爷一直知道他偷东西的事情，小杨脸红了红，点了点头。
　　“这些钱是我平生所攒，你是我宣德六年在宁夏、灵州一带行乞时在一破庙院内杨树下所遇，你仍在襁褓内，所以你是宣德六年生人。”
　　小杨只知道自己是捡来的，但是并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一时间听到这些有点傻了，只呆呆的点头。
　　“这钱仍放回墙壁里去，没有大事不要拿出来，也切不可让人知道放钱的地方。以后要自己好好照看自己啊。”麻子说着就摸了摸小杨的头，八岁的小杨根本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虽然隐约觉得爷爷不对劲但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小杨找出一些野菜来做了汤，就着昨天的干粮给麻子吃了一些，然后就去村里还钱去了。老大夫本来不收的，但看小杨如此坚持，只好作罢收下了。
　　小杨走之前对老大夫又磕了个头，说他医术高明，爷爷睡了一夜已经可以坐起来吃饭了。
　　老大夫目送小杨离去，默默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杨回到破屋，看到麻子靠在墙角，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慢慢靠近，发现麻子闭着眼睛，头歪向一边，对他的归来没有任何反应。
　　“爷爷？”小杨试探地叫了一声，没有回音。麻子已经走了。
　　小杨抱着麻子的尸体放声大哭，麻子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还太小不知道什么孤苦无依之类的感觉，只觉得胸中特别闷，眼泪流个不停。
　　不知哭了多久，小杨想起麻子以前也葬过一起行乞的人，就是在地上挖个深坑把人放进去，填上土就完了，至于墓碑之类，他们一个字也不会写，也就省略了。
　　他时不时去探麻子的鼻息，以为他会突然活过来，但又失望。他一次次伸出手去探，一次次失望，就这么折腾到了夜里，他肚子饿的咕咕叫也不想吃东西，但是麻子的尸身已经冷了，他知道他唯一的亲人是真的走了。
　　小杨就这么痴痴地坐了一整天，到第二天日头老高了，那老大夫又来了，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麻子早已死透了，叹了口气，从昨天小杨说麻子已“好了”他就知道，那是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老大夫吩咐自己的儿子把麻子用那床破被裹好，然后背到几里外的乱葬岗下葬，之后命小杨磕了三个头，最后问小杨有何打算。
　　小杨摇了摇头，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觉得自己除了当乞丐小偷，什么也做不了。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思考了一会道：“我有个亲戚在周至县，刚好缺个小帮手，不如你到那里去做伙计，好歹有吃有住的，比在这里行乞强，你说如何？”
　　老大夫的儿子想说什么，不过被阻止了。小杨想了一想，记得麻子以前说过，如果能不做乞儿最好，又想起城里那些恶霸乞丐，就点了点头。
　　几天之后，老大夫让一个去汉中做生意的人顺路带小杨到周至，还给了他一些馒头路上吃。小杨已提前悄悄把麻子留下的钱藏在了身上，他牢牢记得麻子的话，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有这些钱。
　　那人到了周至就把小杨放下之后走了。小杨看着这陌生的比西安小多了的县城，用力攥着小拳头。他打听了一下，老大夫所指的药铺是这里唯一的一家，所以一问就得知了。
　　小杨怯生生的说明来意后，便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从内堂走了出来。小杨从怀里拿出老大夫的信，交给那男人。
　　看了信之后，那男人点了点头道：“在下罗镇，以后叫我罗大夫就可以了。”之后又介绍了几个伙计，又问小杨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杨……杨树的杨！”
　　“你姓什么？”
　　小杨愣了一下，“姓杨……”但是这样的话，就没有名字了啊。
　　罗镇已经明白了，他想了一下，往西边看了看，想到一个名字，“不如，叫杨祁如何？祁连山的祁。”
　　杨祁点了点头，到了八岁，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