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璕[修]》花生核桃酥

4、第四章

　　转眼间杨祁在药铺当小童已经快半年了，此时已经是十一月多，此时的陕西已经非常冷了，时不时还会下雪。
　　罗镇对杨祁很好，不仅十分善待他，不让他干太累的活，还教他认字写字，现在他已经能写好多字了，常见药材的名字和功用也都记住了，每天吃饱喝足，半年来也长高了不少。半年前他八岁看起来却像五岁，现在俨然已经是个半大的小子了。
　　杨祁也很感激罗镇，干活的时候特别卖力，嘴也特别乖巧，罗镇的夫人一直无所出，简直都要把杨祁当自己的儿子了，冬天还没到，已经把杨祁的冬衣都做好了。
　　十一月初八，一早就下了雪，杨祁早早地起来，生火烧热水，罗夫人的丫头来端水，偷偷塞给杨祁一块糕点，他一口就吃了下去。不一会儿厨子来了，做早饭的时候又给杨祁偷吃了不少鸡蛋、咸菜等物，因为这小子实在太招人喜爱了。
　　早饭过后，杨祁跑去开前门，年长的伙计纷纷来帮忙，杨祁想到去年下雪时自己在破屋内和麻子挤在一起仍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年少的他也有点感慨了。
　　想起麻子，他眼睛又有点湿。初到这里的时候，他经常因为思念麻子而掉眼泪，街上玩的小孩看到就说杨祁是姑娘，哭鼻子不知道羞，罗夫人了解他的遭遇之后不仅没有嫌弃他以前是个乞儿加小偷，反而对他特别照顾，因为她相信这么小的孩子是可以教好的。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罗镇出来坐堂，有几个看病的人等了好一会儿，不时叫伙计进去催。又过了许久，罗镇出来了，面露难色，但依然开始看诊。
　　杨祁虽然只有八岁，但天资聪颖，他觉得罗镇必有什么事在烦心，就偷问伙计，也都说不知道，最后他跑到后院去问丫头小莲，才得知原来是夫人病了，而且病得很怪。
　　小莲听到夫人咳嗽，忙丢下杨祁进去了，不一会又出来，叫杨祁进屋去。
　　杨祁走进屋里，看到夫人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不住咳嗽。他想起了麻子临死前也是这样不住咳嗽，不禁吓坏了，眼泪又要涌出来。
　　罗夫人看到了，赶忙安慰道：“怎么又掉眼泪了？我没事，只是染了风寒，每年下雪都要闹这么一下子，不碍事。”夫人摸了摸杨祁的头，又道：“你去把棉衣穿上，别冻着了。”
　　听着罗夫人慈爱的声音，杨祁忍不住放声大哭，罗夫人安慰了许久才罢。

　　罗夫人的病，完全不是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过了四五日竟然渐渐重了，日夜咳嗽，无法入睡，最后竟已咳出血来，昏迷过去。罗镇慌了神，看病的有规矩不给自己家人看病，罗镇赶忙差人把师傅请了来，杨祁看到自己的恩人，差点又哭出来，拼命才忍住了。
　　白老大夫看了许久，眉头紧锁地走了出来，丫环赶忙奉茶。白老大夫端起来，过了好久，却一口也喝不下去。他颓然放下茶，声音沉重道：“这病我这辈子就见过一个治好的，看这情况只怕……唉！”
　　大伙纷纷惊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杨祁赶忙抓住白老大夫的手臂道：“白爷爷，一定要救救夫人！那个人是怎么治好的？”
　　白老大夫抚了下胡须道：“此等咳症非同小可，一般药物已无法治疗，那个治好的人是太祖皇帝之永嘉公主，听说是用了太白山顶的一种神草，神草周围终年不化之纯净雪水，十碗化为一碗服下，连服七日即愈。”
　　“太白山不就在这附近吗？”杨祁兴奋地说，“我们这就去采这种草！白爷爷可知它的样子么？”
　　白老大夫摇了摇头，“只传说它非常奇特，但具体是何性状，无人知晓，而且山路险峻，当年太祖遣了几百人上去，才得了一些。”说着又叹了口气。
　　这样等同宣告罗夫人死刑，大伙全部垂头丧气，最后罗镇说生死自有天命，可杨祁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因为麻子要不行了的时候，那感觉他尝过。
　　当夜，杨祁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救罗夫人。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发现有两个人不见了。
　　一个是杨祁，另一个是叫郭顺的伙计。

　　杨祁急于救罗夫人，也不多想，收拾了一些行装，天还没亮就趁雪色跑出去了。而郭顺比杨祁晚一点出去，因为当年他四处流浪，恶疾缠身，罗镇救了他一命，还收留他当伙计，如此大恩他不得不报。他因为已经二十岁，脚程自然比杨祁快，半路遇见之后，两人都愣了一愣。
　　郭顺命杨祁回去，说他太小，杨祁不服气，说爬山他最在行，讨不到饭他就上山去挖野菜摘野果，还说如果轰他回去，他就告诉罗顺，叫大家都来追他。
　　郭顺嘴巴笨，说不过杨祁，只好两人一起上路。
　　太白山是自古以来有名的仙山，风景奇美，山顶终年积雪。自古以来许多文人骚客的颂扬太白山的诗篇更是比比皆是。现在山上有雪，还好并未上冻或融化，要是再迟个一两日，只怕山上会冻得连站都站不住。
　　两人心急，不停地加快脚步，到了山下太阳也出来了，一个樵夫给他们指了上山的路，听说他们是来采药的，好心劝了他们一番无果，只好由他们去。
　　山上比平地还要冷许多，两人满眼白色，头晕脑胀，只知道一股脑的爬，越高越冷，爬到手脚都已没有感觉，不像是自己的肢体，而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也无从知道。
　　两人虽说年轻，但这样的高山，到最后他们只能休息一会爬一会，再到后来连交谈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连树木野草都没有了，只有雪，一脚下去都没到杨祁的腰了，郭顺干脆背着他走。又爬了不知多久，杨祁突然看到前面坡顶有奇怪的雾气。
　　郭顺也看到了，就加快脚步半跑半爬地赶了过去。那坡顶上是一片平台，而且完全没有雪，甚至土壤都是软的。半大的坡顶平台上，中间有一块地方长着许多绿油油的草，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植物，叶子是椭圆形的，对生朝两边张开，中间则有两根很长的叶子挑出来，就像两种植物的混合体。
　　他们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神草”！他们欣喜若狂的冲了过去。
　　郭顺把随身带的包袱打开，里面有铲子和用来包草的纸和油纸，他们并不知道需要多少神草，于是拿了很多，两个人的包袱都装满了。然后他们一起把随身的水袋装满了周围的雪，大功告成。
　　想到如此就可以救罗夫人的命，两人都兴奋得忘记了□□的疲累，刚要走下平台，就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恐怖的吼声，吓得他们摔倒在地。
　　他们转过头，看到一只巨大的怪物，比老虎还大，通体雪白，头长得像野猪一样，锋利的獠牙闪过阴森森的寒光，身上则是纯白的厚厚的粗毛，双眼大如牛眼，鼻孔喷着气，显然是被他们惊扰到了，转瞬间那怪物就冲了过来。
　　杨祁已吓得动弹不得，郭顺率先清醒过来，从腰间拔出匕首朝那怪物扔去，正打在那怪物前爪上，陷进皮毛里。但显然那怪物皮毛非常厚，加上郭顺并非练武之人也用不上多大力气，戳个松鼠还行，这点力气连肥猪都戳不死，匕首并未伤它就掉到了地上。
　　郭顺一看不好，抓着杨祁就跑，但那怪物已经赶上来，一口咬在了杨祁肩膀上，疼的他大叫一声，然后那怪物一甩，杨祁只觉得天旋地转了一番，重重摔回平台之上。
　　郭顺也好不到哪去，那怪物看他有刀，也不惧怕，挥爪子就扇，一下把郭顺甩出几丈远，吃了一嘴的雪，疼的龇牙咧嘴。
　　看郭顺摔远了，怪物转过身就朝杨祁跑去，杨祁吓得差点尿裤子，爬起来不管方向就往前跑，他看到前面有一个大石头，虽然他知道躲不过，但还是往那跑。
　　跑到石头处他想躲到后面，谁知脚下突然踏空了，整个人往下坠去，原来石头之后竟是断崖！杨祁双手乱抓双脚乱蹬，终于右手抓住一块凸出的山石，没有掉下去，而那追赶他的怪物竟因为刹车不及而整个从悬崖飞了出去，直坠入下面无底深渊。
　　杨祁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爬了不知多少个时辰的山，又来了这么一下子，手根本使不上劲了，他想叫一下郭顺，但又发不出声音来，突然上房冒出一张脸，是郭顺！
　　“小杨！你没事吧？”
　　杨祁呼了口气，“没事，那……那怪物掉下去了。”
　　“快上来！小心点！”郭顺伸出手去，“用另一只手来抓我！”
　　杨祁只觉得呼吸不顺，他毕竟是个孩子，现在整个身体已经体力透支了，他一咬牙用力把左手往上举，但就是这么一个举动，他感到右手的石头松动了。
　　还没等他喉咙出声，他就感到右手石头脱落，他整个人再次下坠下去。
　　“小杨！！！！！！！！”
　　伴随着一声惊呼，杨祁看到郭顺的脸越来越远，终于全身一瞬剧痛，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