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璕[修]》花生核桃酥

2、第二章

　　明正统四年五月初二，西安。
　　因为正好赶上大集，宽阔的街道人头攒动，其中也有许多小混混，趁机做点无本的买卖，“不小心”顺点钱包，玉牌，扇坠等物。
　　因为很努力，晚上散集时，小杨已经收获了不少。他自小就没有父母，是被一个叫麻子的老乞丐收养的，这几年麻子的身体逐渐不行了，就靠小杨一个人讨饭，也根本不够吃，于是小杨没有办法，只好学会了顺手牵羊这个不光彩的本领。
　　他跑到城东平时收“货”的人那，换回了二十来钱，加上这几天讨饭所得，起码下个市集之前吃饭不愁了。
　　他还想给麻子买件相对好点的衣服，上个月捡的那件已经衣不蔽体了，虽然他们是乞丐，但也不能太衣不蔽体了，否则那些原本好心的夫人也许因为尴尬就不给钱了。
　　小杨买了俩粗面的糕，兴致冲冲的回到城外他们寄居的破屋，在这乞丐也分等级的年代，那些富乞丐是不住这里的，住城里。
　　“爷爷！你看我买了什么……”小杨一推开门，突然楞住了，屋里横七竖八的站了好多乞丐，有一些他认识，但大部分是生面孔，“喂，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瘦高个乞丐看到他，一把揪住，像揪小鸡一样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摔到里面。小杨被扔得滚了几个！辘，装上墙根才停下来。
　　“就是你这个臭小子！把钱交出来！”
　　麻子扶着小杨坐起来，小杨把嘴一撅：“什么钱？”
　　另一个乞丐上前道：“臭小子还跟你大爷装蒜！今儿市集上，你为什么跑到我们的地头来‘办货’？”
　　小杨的眼睛转了几转，按照地盘来说，他只能在人少的市场边缘处活动，是不可以到人最多的地方去的，但是他太急于弄钱了，就跑到了别的乞丐的地盘，他才八岁，个子又小，所以摸了不少好货，现在这些乞丐是找上门来了。
　　麻子讨了几十年饭，自然知道这道理，于是赶紧制止小杨，对其他乞丐一抱拳，“实在对不住，我这孙儿不懂规矩，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把今天的钱交给各位，请别为难我孙儿。”说着就叫小杨把今天得的钱拿出来。
　　小杨当然不干，他想的是要给麻子买吃的，买衣服，怎么可以交给这些人？
　　一看小杨不给，领头的一声吆喝，众乞丐就一拥而上，拳头和鞋底纷纷落了下来，麻子一边喊一边把小杨护在身下，小杨一看吓坏了，虽然他在讨饭和偷东西的时候也有被发现，被打的时候，但是那些人看他是个孩子多半只是给个两巴掌，而这些他的同行是真的下狠手的。他赶紧把钱都拿了出来，那些乞丐又踹了他们几脚，叫他们以后守规矩，才走了。
　　小杨惊魂未定，看到麻子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了。他赶紧把麻子费力地弄到地上铺的干草上，然后扯过那一床几乎没棉花的被子给他盖好。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
　　过了好半天麻子才回过劲儿来，他睁开已经快没光彩的眼睛看了小杨一眼，“孩儿啊，以后千万别……”
　　“我知道了，爷爷……”小杨委屈地说，刚才还不觉得，现在感到被打的地方很痛，但是刚才麻子护着他挨了不少，他又关心地问：“疼不疼？”
　　麻子摇了摇头，“我老了，活一天少一天了，记住以后……千万不能跑到别人地盘去了，哪一行都有规矩……咳咳……”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
　　“不要说话了，我去打点水，刚才买了糕了，他们没拿走，嘿嘿！”小杨说着就把糕放在麻子枕边，然后提着那个破水桶，去半里外一个水井里面打水。
　　回来之后，他在屋外生了火，用破锅把水烧上，回到屋内。
　　他走到床边，却发现麻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连看他一眼都没有。小杨晃了晃麻子，发现他只有出来的气，没多少进去的气了。小杨慌了，突然感到麻子可能不行了，就想去找大夫，但是大夫是不会给乞丐看病的，因为没有诊金。他急的在屋里团团转，最后决定到附近的村子去试试。
　　他一直往西边跑去，不知道跑了多久，天都擦黑了才看见个村子，他赶紧跑去，看到有个男人正在家门口捆柴禾，就去问道：“大叔！村里可有大夫么？我爷爷他不行了！”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指了个方向。小杨拔腿又跑，跑到刚才那人所指的屋前，看到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他扑通一声跪下，吓了那老头一跳。
　　小杨抬起一张泪涕横流的脸叫道：“大夫，快救救我爷爷！”
　　老头把他扶了起来道：“莫哭，我这就去。”说着朝屋内一吆喝。
　　从屋里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把一个很大的箱子背了起来，嘴上说：“爹，这小子穿的这么破，都不知道有没有诊金，而且天都黑了……”
　　老头摆了摆手，“先救人要紧。”
　　回到破屋，那老头把脉翻眼皮听胸口了一番，最后叹了口气对小杨说：“他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先给他吃一粒活血通气的丹药，再开一剂方子，之后你切记要给他保暖，千万不可再受凉。”老头看了看他们的环境，又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小杨呆呆的蹲在一边，他虽然只有八岁，也知道任何事都要钱，请大夫开方子要钱，抓药也是要钱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老头到外面借着火光在大箱子上写了个方子，之后走进来交给小杨道：“老朽医术也有限，这些药只可稍微缓解，只怕是无力回天了。我知道你们或许有难处，这些都是常见药材，我这里有，不如先煎了如何？”
　　小杨赶紧点点头，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一个头，老头赶紧扶他起来，又叫自己儿子赶紧弄药材煎药，给麻子服下之后才走了。
　　小杨寸步不离地守在麻子身边，后半夜听他呼吸没那么困难了，小杨也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