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笔录之沧田野史》陈谜547

24、第二十三章 满山花已开

　　公元248年，刀朝上溪二十二年，帝都
　　帝都破了，后续的事就是诸侯王们的事了，沈长平总算是清闲了下来，想着酒没了，叫了卫子谋去白鹤那偷酒。他找到卫子谋的时候，卫子谋正在洗他的锦绣麒麟袍，坐在一旁看着杂书，眼前水圈里衣袍自己翻滚。
　　沈长平鄙视的翻了个白眼：“泽安，找酒去了！”
　　卫子谋放下书：“找谁？”沈长平笑嘻嘻的说：“白鹤啊。”
　　卫子谋说：“白鹤死了，破帝都的时候死了。”
　　沈长平愣住了，事情太多了，他竟没有发现白鹤不见了。卫子谋叹了口气：“坐吧，我这还有些藏酒。”
　　沈长平不相信：“怎么会呢，他不是武功很高吗？”
　　“人总有意外的时候，蝼蚁也能咬死大象。”卫子谋淡淡的说。沈长平沉默了很久，开了酒，痛饮一口。
　　卫子谋也不再说话，打开另一坛，喝起来。
　　“白鹤还被我灌醉过呢。”沈长平突然说。
　　卫子谋笑道：“是啊，险些裸奔。”
　　“怎么会突然死了呢？”沈长平问。卫子谋说：“没有人是不死的。就算是我，也差点死过很多次。”
　　沈长平又喝了一口酒，“当初不应该烧他胡子的。”
　　卫子谋说：“战死沙场，算成就了他的夙愿。”
　　沈长平放下酒坛，许久，说：“是啊。”
　　喝到深夜，沈长平忽然问：“你是不是收向南飞为门生了？“卫子谋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沈长平念了八个字：“天地混沌，唯我长生。”
　　卫子谋愣了一下，笑起来：“是啊。“
　　沈长平说：“我也要入。”
　　卫子谋调笑道：“你不是不认任何人为老师吗，老天都不行？”沈长平说：“我现在改主意了。”
　　卫子谋说：“我不收门生了。”
　　“为什么？”沈长平问。
　　“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卫子谋说，沈长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要走了。”
　　“什么？去哪？”沈长平问。
　　“离开平南，寻故友。”卫子谋说。
　　沈长平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饮了一大口酒。
　　他想说不是说好一起打天下的吗，他想说哪来的故人，他想说伶仃酒肆的誓言呢，九重阙的豪言壮志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起来：“好。”
　　卫子谋看着他的眼睛：“长平，其实你是长大了的。”
　　沈长平避开了这句话，说：“那下次再见的时候我一定会比现在更厉害，没准你都打不过我了。”
　　卫子谋笑了，“好，我等着你当将军，当太子，当皇帝。”
　　沈长平举起酒坛：“我会变得更好的。”卫子谋也举起酒坛，两人相碰，一饮而尽。

　　天亮的时候，卫子谋就离开了，穿着他洗干净烘干的锦绣麒麟袍，走出帝都城门，长袍上的赤云像朝霞摘下一般，飘荡开来。他回头看了沈长平一眼，拿着那在花街买到的飞絮笛，独自离开了。沈长平挥了挥手，忽然有种错觉，其实卫子谋一直是这样一个人，无论他身边站着谁，自己也好，千禧帝也好，从没有一个人走进过他的心。不管前方是什么，没有尽头的迷雾也好，尸山血海的杀戮也好，他都习惯一个人前行了。
　　沈长平攥紧了手心卫子谋临走时送给他的麒麟玉，上面刻着“平南”两个字。

　　卫子谋走的消息是沈长平告诉众人的，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哪，沈梦鹿很快就释然，说麒麟一向如此，神出鬼没的。在沈长平出生的时候就出现过，为他算了一卦，说一生命途多舛后，沈梦鹿就给沈长平取名了长平，后来云游四方，未曾出现，直到沈长平十四岁那年又突然出现在平南府。
　　大多数人都如此，在知晓卫子谋的身份后觉得理所应当，只有向南飞懊恼至极，不明白为什么卫子谋离开没有告诉他。沈长平没有再和他们打闹，一个人耷拉着脑袋跟在队伍的后面，准备回平南。
　　陆声在临走的时候偷偷见了沈长平一面，他的左臂已经完好如初了。他穿了普通的粗布衣衫，没有以前穿盔甲的英勇了。他和沈长平道了别，没有寒暄，没有互相提及这几年发生的事，他只是温柔的笑，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如同骄阳的微笑，他说他以后不叫陆声了。
　　沈长平想想也是，无论哪一方都是容不下他的，沈长平曾经兴过念头想让他留在平南，终究还是没说出口。陆声只是叹了口气，说陛下就这么死了啊。沈长平便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他想起从前和陆声老是去找刀帝玩闹，刀帝也不恼，总是笑的跟个孩子一样。
　　两人没有说太多的话，陆声就挥了挥手，走向不远处的妇人离去了。妇人回过头，对沈长平微笑了一下。是个美丽的女子，岁月也挡不住她的容颜，温柔，却又有些懦弱。不过没关系，陆声现在有能力保护她了。
　　陆声笑着说：“将军，一路顺风。”沈长平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沈长平成了铁赤军的统领，今年的他才十七岁。白鹤死了，因为怕尸体发臭，在帝都将他火葬了，骨灰撒在了他死去的地方。
　　沈长平想，卫子谋也经常笑，可是他的笑和别人的不一样。从前的李魂道笑起来像陆声一样，温柔，像和煦的阳光洒在湖面上，埋名山脚重逢时，李魂道的笑倒像卫子谋了，温柔，眼底却总是有化不开的迷雾，悲伤，危险。
　　沈长平叹了口气，还有些卫子谋留给他的存酒，一并喝光吧。
　　武林盟早些时候就受到江湖人士的压迫，认为武林中人不应参加战争，而卫子谋在平南，所以向南飞等人一直跟着他，如今卫子谋走了，向南飞等人也准备回武林盟了，临走的时候祝星声泪俱下，说一切安定后一定要去昆仑山找他，想念他们一起玩闹的日子。不过祝星再三警告，可别告诉别人他把自己昆仑山的武功都传给沈长平了，不然他会被削死的。
　　四大诸侯王达成了约定，帝都空出，以各自手中的领土打仗，谁最终得了天下，谁最后进入帝都。
　　刀朝灭亡了，一个时代结束了，但是乱世的狼烟还未燃尽。
　　沈梦鹿决定先回长平城，沿路各城留下部分军队驻扎。
　　沈长平走过来时的路，时隔两年，他又回了平南，彼时长平街无论热闹与否，总有他们四人狼狈为奸的身影，而此时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公元248年，四国乱战一年，平南府
　　又是彻夜的开会，众人围在一起挑灯讨论下一步的战术，此时，四大诸侯王尽皆回各自封地，最后的逐鹿时刻到来。正如当年刀帝是长子，所以承了东魏王的位置，最后成就辉煌，成了唯一皇帝，如今，那金龙雕刻的位置也只能有一个人坐。
　　平南王沈梦鹿是最先建议造反的人，是反叛的煽动者，在二十年乱战中被称为风雅将军。彼时的平南军是四大诸侯王里规模最大的，精锐部队铁赤军名扬天下，身着火焰连甲的部队，以轻骑兵为中心，步兵为主要部队，杀伐果断，所过之处，尽皆火焰燃烧，战旗火焰高高的树立城前。平南军由沈梦鹿为主导，但是军事中心已经往平南王独子，年仅十七岁，三万人中取敌首级的沈长平转移了，军师沈卫昭是前太傅，星相学宗师，以战术诡异莫测未明，是阳谋大家。
　　悍北王沈千召是诸侯王中最小的兄弟，却是最骁勇善战的，二十年乱战时就已经声名远播，刀朝建立后镇守北方，在北方蛮族由狼月皇一统前几乎无可匹敌，险些收服北蛮。精锐部队虎骑与铁赤军齐名，麾下尽皆悍不畏死，重骑兵所过之处尽皆杀戮，金色虎头骑飘扬。虎骑由天生神力的拓跋狂统领。军师为江南人士狄毅。狄毅近三十了，年轻时被大盗追杀逃亡北方，一身江南独有的儒雅书生气仍未曾消磨。有人猜测会否如平南王一般将军事中心逐渐往自己的两个儿子之一转移。
　　震东王沈应龙时常面带微笑，放入人群中根本没什么特别。震东军的精锐部队蓝河旅是号称日行千里，行动最为敏捷的轻骑兵，一如其战旗蓝色玫瑰一般，看似艳美却满身是刺。统领与军师集蓟如功一人。蓟如功此人与前刀朝伏虎大将军上城亥类似年少不显，横空出世，不仅武功高强，谋略更是高超。
　　临西王沈万渊一直是个病秧子，甚至有人猜测会否如刀帝一般忽然有一日病倒不起。临西没有精锐部队，却有特殊部队，虫师人人配笛，据说笛声可操纵毒虫，防不甚防，危险至极。临西王膝下并无子嗣，因此仍旧拖着病躯亲自率领临西军，军师上官渊源，世人对此人知之甚少，只知道年仅二十，一计之下，一日破获寒风城。
　　诸侯王尽皆开始紧急开会，以求先发一步，下一步先征战何方。纵使不再年轻，但是他们的野心远高过他们的年龄。
　　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沈长平才揉着眼睛离开了大殿。此时已经是深秋，清晨露气深重，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拢了拢衣衫，想起从前会给自己披上衣衫的那人，忍不住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麒麟玉，是温热的，没有玉该有的冰凉，像那人的感觉。
　　长平城依旧繁华，纵使乱战已起，还是带着一种独有的倦懒，有早起的妇人在河边洗衣，水声缓缓流淌，迎来带着青涩凉意的秋风。
　　有一次沈长平心血来潮想看日出，硬是和卫子谋各自翻墙进李魂道和尔蓝风华的家，强行叫醒了他们。趁着夜色还未结束，爬了一个时辰，爬上了长平城北边的青梅山，可把他们累的够呛。
　　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埋名山上的日出，空海寺的钟声似乎还在耳边，身边人似乎也还在。
　　摸着麒麟玉，忽然沈长平发现了一个暗格，一惊，打开来，里面是一封信。他找了块河边的石头坐下，开始看起来。
　　足足半个时辰才看完，沈长平叹了口气，按信上说的，对折起来，忽然纸张着起火，片刻之后就化为了灰烬。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原来多情林做的那个梦不是什么预示啊。
　　他望着湖面，有些想弹琴了。
　　有衣服披在他身上，他转过头，是奇花，自从那次平生道后，奇花武功大不如前了，说是经脉断了大半，恐怕不能恢复了。奇花也没失望，只道她本身就是小王爷捡来的，没有武功了照顾小王爷也好。
　　原来还是有人的。心里哪个地方又温暖起来。
　　沈长平笑了笑，站起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