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二章 刀朝灭亡 ...
-
陆声还记得第一次见沈长平的时候。
平南王的世子出生时,平南王把曾经江南的第一大城上书改成了他的名字,以至于世人再也不记得那城原本叫什么,只知叫长平城。陆声一直都很羡慕,也许别人都在说沈长平仗着平南王的宠爱,到处祸乱,但是陆声是真的羡慕,他经常想,这是何等的一种宠爱啊。
陆声是九门提督的儿子,可惜是妾所生,从出生,就很少见他的父亲,母亲没过几年就因为正室的逼迫上吊自杀了,自此陆声就成了孤魂野鬼,终日游荡在帝都,没有人重视,也没有人疼爱。
年少的他发奋图强,独自参军,几经辗转,成了帝国军里的队长,但是他的父亲仍旧没有看见他,他仍旧是一个无名小卒。
传来的消息全是大哥,那个正室所生的哥哥如何如何,今日朝堂上献计,明日题诗名满帝都。陆声想,那才是官宦子弟应走的路,以文治国,以文扬名。陆声,只是一个修文不出彩,习武无名的透明人。
那日在帝都内,他见到了沈长平。
沈长平才十四岁,个子也很小,身材也很瘦弱,但是举手投足,无一不是从小娇生惯养才有的自信。他从皇宫内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溜出来,抱怨着皇宫为什么连自由都没有,倒不如江南。
就在他溜出来的时候,陆声遇到了他,还以为是哪来的小贼,居然胆子大到溜进皇宫了。陆声逮住他,他旁边的少年叫嚣着让他放手,陆声才知道这是平南王世子,传说中在溺爱中长大的沈长平。
陆声有意的开始讨好他,他知道沈长平身份非比寻常,他想借此平步青云,让他的父亲能看见他,能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也没有比大哥差多少。后来接触下,他猜发现沈长平当真是温室中的花朵,一点防备都没有,想做什么做什么,那个叫卫子谋的十八岁的少年,倒是老是戏谑的看着自己。
陆声还记得沈长平执意拉着自己一起进了刀帝的寝殿,刀帝笑着上了御膳房的糕点,开始和沈长平下棋。陆声就在一旁默默地吃糕点,他从没吃过御膳房的糕点,府内上好的糕点,也只是给父亲和正室他们吃的。卫子谋总是不愿和沈长平一起面见刀帝,所以沈长平老是拉着自己。
一来二去,刀帝记住了他,父亲也终于看到了他。
陆声偶尔提起大哥时,沈长平还总是拉着他跑到大哥面前嘚瑟捣乱。大哥无可奈何,因为这是平南王的独子,平南王出了名的护短,刀帝也很喜欢沈长平。那是陆声最扬眉吐气的时候。
后来沈长平没有再进过宫,再后来,战争爆发了。他因从前和沈长平关系好,被牵连,下了地牢,每日严刑,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无边黑暗中时,宰相马可为带来了刀帝的圣旨。刀帝说:“还是个孩子,不关他的事,也不关长平的事。”
刀帝是个好皇帝,是真正心怀天下的人,可惜他的兄弟不是。
今日,陆声又重新见到了沈长平。几年过去了,沈长平已经不是年少稚嫩的样子了,他成熟了不少,身量也拔高了,他骑马立于对面,意气风发。而那个叫卫子谋的十八岁的少年,仍旧是十八岁的模样,他穿着锦绣麒麟袍,所有人都在高喊他。
死伤惨重,陆声侥幸跟着剩下的两万人撤退回帝都,说是撤退,不过是逃跑而已。他的左臂被砍掉了,不过没关系,不妨碍他右手拿刀。
就在他和成周等人开完会回来路上,角落里忽然有人叫他。
陆声回头去看,是沈长平,身旁是锦绣麒麟袍。
陆声皱了皱眉,卫子谋按住了刀柄,如果前者一旦呼喊,他马上就会了结他。卫子谋觉得沈长平的方法太风险了,倒不如如自己所说,投毒护城河,说到底,还是沈长平心善。
陆声没有呼喊,他轻声说:“长平,你怎么进来了?”
沈长平还是那副骄傲的模样,他笑道:“我自然有自己的方法。陆声,你…”
陆声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打断了他:“这里对你太危险了,还是回去吧。”沈长平说:“刀朝注定要亡,如果你肯帮我,我可保你。”
陆声问:“刀帝对你那么好,为什么要造反?”沈长平道:“有些事是说不清的。”陆声沉默半响,“你还是回去吧,我不会背叛的。”
沈长平追上去:“如果你不愿意,死的人会更多。”陆声笑道:“我的确不是个好人,所以你会来劝降我,但是我不会背叛刀帝。”
沈长平还想说什么,陆声已经越走越远了。卫子谋忽然道:“你想治好你的左臂吗?”陆声停下了脚步,许久,转头:“我还要我的母亲重生。”
卫子谋笑起来,“好。”
沈长平回去的路上一直闷闷不乐,卫子谋问他什么也不说,直到卫子谋许诺他可以摸一摸自己的锦绣麒麟袍,沈长平才重新抬起头:“真的?不怕我弄脏了?”
卫子谋叹了口气:“再洗就好了。”
沈长平一把摸上去,卫子谋十分无奈。
“泽安,大家都长大了。”沈长平说,“陆声,魂道,都长大了,只有我还停留在过去。”卫子谋没有说话,沈长平继续说,“我还是想念以前长平城的日子,想念以前皇宫里和陛下打闹。”
他用了陛下,没有如旁人直接称刀帝,也没有像平南王沈梦鹿那样叫沈临安。
卫子谋笑:“是啊,你还没长大啊,留恋过去没什么,别太沉溺就好了。”沈长平长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我能不想那么多啊。”
卫子谋笑道:“没关系的,是人都会想那么多,若真无情,早就飞升成仙了。”沈长平笑起来:“泽安你没成仙是因为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吗?”
卫子谋愣了一下,说:“我放不下的东西多着呢,不过不是因为这个。”
沈长平看出卫子谋不愿再继续谈,道:“你可别成为我的过去,我们还要一起统一天下,就像千禧帝那样。”他想起白天卫子谋身披锦绣麒麟袍,底下尽是长生派的高呼,“那时,我还要封你为国师,我要天下仍奉你为国师大人!”
卫子谋轻声一笑,道:“夜里凉,小心得了风寒,早些回去吧。”
公元248年,刀朝上溪二十二年夏,诸侯军包围帝都,在前伏虎大将军上城亥副手,现第一将军成周的统领下,帝都军以八万人,战死诸侯军十五万人,两万人封锁帝都,似有崛起之资。然,被细作出卖,次日凌晨,城门大开,诸侯军早有准备,大军压境,闯入帝都,最终一战到来。
公元248年,刀朝上溪二十二年,帝都
平南军率先闯入帝都,铁赤军所过之处,业火燃烧,卫子谋策马在前,锦绣麒麟袍下,所过人如蝼蚁,鲜血染红了他的长袍。沈长平长刀向前,屠杀开始。
远处诸侯军有人奏起战鼓,帝国军号角吹响,终归是晚了一步,多数人都没有防备,匆忙的前往赴战,被一刀斩去头颅。
四大诸侯王,震东蓟如功,悍北拓跋狂,平南沈长平,武林盟向南飞,马蹄几乎没有停下的时候,没有人能阻挡他们一刻。
忽然有人策马杀出,第一将军成周手持长枪冲出,刺向冲在最前面的沈长平。平南王沈梦鹿心头跳了一下,想勒马向前,却见沈长平大笑:“来得好!”
远处天才蒙蒙亮,有细碎的小雨飘落,卫子谋轻笑一声,也没有去帮沈长平的意思,策马转身继续厮杀。
雨越下越大,淋湿了人们的衣袍,但是没有人在意,正是生死时刻。弑仙出鞘,恰逢天光微亮,沈长平挑剑向前,成周转□□杀,两人迅速交战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不仅人数远不及,而且毫无防备,帝国军溃不成军。
马可为持枪纵马向前,悍北王沈千召的大刀与他交战在一起,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交战,一刀一枪却和沈长平和成周一样迅即如风,声势如雷,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模样,一腔热血滚烫。
厮杀了半个时辰左右,一颗头颅被抛下,沈长平握着弑仙,一脚踹翻了成周无头的尸体。他的胸口在滴血,眼睛也在滴血,但是他脸上带着笑意:“成周已死!”
所有人都看过去,帝国军军心大动,马可为一时慌神,沈千召一刀将其斩落马下,卫子谋甩了甩刀上的血,雨水把他脸上被溅到的血冲刷掉了。
似乎一切已成定局。
马可为怒吼道:“诸位!有什么可怕的呢!我们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心而战的,刀帝还在宫内!我们不能退!”
诸侯军尽皆皱了皱眉,果然此话一出,帝国军就跟打了鸡血一般。到了此刻还站在帝国一方的,是真正的帝国死忠,是死也不会背叛刀帝的人,对于他们来说,生死已经不重要了,拖死几个逆贼最好不过。
剩余不足一万的人开始反扑,马可为重新跃上马,又开始和沈千召交战。
沈长平策马到卫子谋身前,两人对视一笑,沈长平收回弑仙,拿出长刀,开始屠杀。
屠杀,的确是屠杀,不能算是战争了,从一开始,诸侯军造反开始,尽数战争都是屠杀了,帝国军根本无法相比,无论人数还是质量。
无数人死去,也有无数人不停的扑上来,有人断手断脚,还在用牙齿撕咬诸侯军,此时支撑他们的已经只剩下信念了。马可为已经满身伤痕,可他还在拼了老命的和沈千召交战。沈千召被死咬得并不好受,也留下了不少伤口。
下起了大雨,鲜血一瞬就被冲洗掉,却仍有新的出现。卫子谋已经没有往日的干净了,他的麒麟袍上全是血,只是都是别人的血,他在人群中,像回到了过去。沈长平受了些伤,但他眼睛亮的可怕,只差一步,只要打破帝都,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交战了数个时辰,帝国军尽数被杀,无一活口,马可为遍体鳞伤的被沈千召捉住了,喘着粗气,濒临死亡。
平南王沈梦鹿望了一眼遍地尸体,喊道:“刀朝,灭亡!“
公元248年,刀朝上溪二十二年,皇宫
沈长平已经好久没来皇宫了,平南王沈梦鹿和太傅沈卫昭走在最前面,皇宫没有了往日的生机,换来的只有一片死寂。宫女侍卫早就走了大半,空荡荡的皇宫上盘旋来了乌鸦。
走了一会,快走到刀帝的寝宫了,还未走到就能闻到药渣的味道,沈长平已经忘了刀帝什么时候病倒了,明明年轻的时候多风光的一个人啊,承父志,统天下,定新法,体民众。
沈梦鹿和沈卫昭的脚步有些慢下来了,沈长平也不由自主的慢下来。他知道沈梦鹿为什么慢下来,他们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刀帝。
快走到的时候,寝宫内突然出现一个少女,拦住等人:“你们不准进去!”
几人认出是公主年方,沈梦鹿叹了口气,“让我见临安最后一面吧。”年方怒道:“你们不配!”
沈卫昭想说什么,还未来得及说,寝宫内闯出一个宫女,边跑边喊:“不好了!公主,陛下!驾崩了!”
年方回过头去,连忙奔入殿内。
沈梦鹿愣了半晌,流下了一滴泪。沈卫昭拍了拍他:“走吧,寻林。”沈长平离开的时候,年方的哭嚎声还在耳边,天空暗下来了,一个时代结束了。
公元248年,刀朝上溪二十二年夏,刀朝灭亡。
八月二十一日,帝国军有细作开城门,诸侯军大破帝都,所剩两万帝国军无一生还,第一大将军成周头颅被挂于城门示众,宰相马可为被五马分尸。许是听到了诸侯军闯入皇宫的声音,戎马一生,统一五国的刀帝在病床上咽了最后一口气,享年68岁。自此,刀朝灭,乱战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