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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我身少年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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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48年,四国乱战一年,平南府
沈长平走过太平湖的时候看到了年方。
后者已经没有了曾经贵为公主的身份,着一身粗布衣衫,手上捧着换洗衣服,前往洗衣房。肤色暗沉,再没有胭脂水粉来遮掩,低垂着眼睑,面无表情。
看到沈长平的时候,欠身行了个礼,“小王爷。”
沈长平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叹了口气,“年方姐姐,你不必这么对我行礼的。”年方仍旧低着头:“小王爷,别叫我姐姐了,我只是一个奴隶。”
还不待沈长平回答,年方就走远了,沈长平回头看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忽然意识到,有时候,人是身不由己的。
自从刀朝灭国后,沈长平斩下的第一大将军成周的头颅被胜利的诸侯军挂在了城门口以示众,宰相马可为被生擒后,在帝都最繁华的广场上被当众五马分尸,行刑前他已经奄奄一息,但他还在痛骂诸侯王们。刀帝唯一的女儿年方被平南王沈梦鹿俘虏,帝都成了空城。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多愁善感,高层们每夜挑灯商议,士兵们愈加勤奋整装待发。沈长平罕见的没有在太傅沈卫昭劝他多读兵书时没有顶嘴,反倒每夜开完会还要回来研读兵书到天亮,让沈卫昭甚是惶恐。
沈长平一直都觉得自己挺有天赋的,只是从前喜欢流连花楼罢了,不过一个人游玩又有什么意思呢。
沈卫昭见他如此勤奋好学,也经常来指点一二,星相学博大精深,不是一日能学会的。一来二去,沈卫昭对沈长平的看法也缓和了不少,有时会问起卫子谋去哪了,沈长平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
只是跟卫子谋那厮定了约定,再见时定要教他刮目相看,哪能再做个浪荡子弟,流连花前月下,不是教他笑话吗。他可以当国师,自己定要配的上将军的职称。
世人提起沈长平都道是天降奇才,九重阙三万人中取敌首级,沈长平自己知道,只是因为阴阳生死天而已。不过提起他,似乎也只有这一条可以言说了。其实,对比起其他的英才,连悍北军师狄毅,临西少年军师上官渊源都有些不如,更别提震东名扬天下的蓟如功了。
奇花似乎爱上了给沈长平做糕点,每日都做不同样式的,都快把沈长平吃吐了,但是看着奇花期待的眼神,也只能强行咽下。奇花不会吹笛,不过每次沈长平弹琴时都会起舞,美人年少,眉眼精致,舞秀翻转,倒也叫人赏心悦目。只是没多少娱乐的时间,沈长平几乎快连酒都戒掉了。
江南的人听说了沈长平打仗的英姿,一改对他花花公子的印象,加上沈长平回来后再没去过醉花楼,有人说浪子回头了啊。沈长平听到时只是轻笑一声。
沈梦鹿说他长大了,沈长平心想,到底什么算长大呢,卫子谋也说他长大了,如果长大是要学会接受聚散离别,那他宁愿不长大,永远留在那个四人同游,年少风流的时候。
但是他知道他逃不掉的,他会害怕,会不满,但是他不会抗拒。
公元248年,四国乱战一年,枯荣城
枯荣城不像江南一般连绵阴雨,也不至于像北方一般终日极寒,万里黄沙。位于中西部,在刀朝未灭亡之时,还是贸易往来大城,与江南南龙可以相较,经济繁华,人民安居乐业。
战端起时枯荣城也没遭殃,属临西王属地,因此在四大诸侯王决意造反的那一刻,只是把头上的刀帝统治的绣花标签撕去而已。
枯荣城的居民也如江南一般,只知天下大乱,却仍旧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
如今枯荣城才真正的了解到战争是什么。
身着火焰连甲的重骑兵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城门百丈外,放眼望去,如同烽火连天。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少年,十六七岁,提阔刀而立,有序的指挥着闻名遐迩的铁赤军一丝不苟的前进。
四大诸侯王都在紧急开会,商讨下一步该去往何处。枯荣城的士兵们没想到,正如第一个提出造反,覆灭刀朝一般,那个世人提起只道“风雅将军”,只会舞文弄墨的文人,第一个出手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所有人还没行动之前,一把利剑就刺往了临西。
亲兄弟又如何,那刀帝也是他们的亲兄弟。
驻守枯荣城的士兵们马上反应过来,关闭城门,派出弓箭手。
只见那扬名的平南王独子沈长平一挥手,铁赤军亮出盾牌,训练有素的散成三队,攻打城门,登上城墙,搭箭投石。
枯荣城头领眉毛皱在一起,没有人会想到平南王沈梦鹿那么快动手,还会挑这军事价值不大的枯荣城,守城军队只有铁赤军的一半,铁赤军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平南精锐部队,可临西的特殊部队虫师没空驻扎在这。
沈长平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大场面他头一次一个人面对,没有那个永远勒马在后的少年笑。他深呼吸一口气,按照兵书所说,一丝不苟的布置兵力,铁赤军素质很高,根本不用他操劳过多。
远处太阳要落山了,黑压压的人群前仆后继的向前,有人战死,就有人填上去。沈长平轻笑一声,不知道在对谁笑。他抽出长刀,驾马前去,身后风声呼啸,有鲜血飞溅在他脸上,他穿梭在人群中,长刀所过,无人能挡。
枯荣城头领惊恐的看着城墙外以惊人的速度冲来的少年,有临西军想挡住他,都倒在了他的马下。如同一支利箭,势不可挡的撕破人群,带着最锋锐的杀意而来。
头领连忙从士兵那拿了弓箭,一边拉弓搭箭,一边大喊:“拦下他!拦下他!”铺天盖地的羽箭飞下,矛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段青从厮杀中回过头,停止了和敌人的纠缠,以右腿受伤将其斩杀,驾马向沈长平飞驰而去。
羽箭当空落下,如同一层黑布,似乎想要把沈长平笼罩起来。
沈长平大笑一声,阴阳生死天,古今人神灭,看似天罗地网,霎那间尽是绝处逢生。长刀飞舞,纵马闪躲,身后披风扬起。
头领大惊失色,成百上千的羽箭,居然只在那人身上刺穿了左肩而已。他越来越近,逼近城墙,统领明白,他们没有再一次出箭的机会了,太快了。
他握起长枪,大喊:“杀!不能叫他上来!杀!”
段青停下了纵马奔去,那个曾经青涩的当他副手还东问西问的少年,突破了箭雨,足尖轻点上了城墙,手中长刀滴下鲜血,仍能映照他光彩夺目的脸庞。
有临西军杀来,段青回身与他斗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了,小王爷长大了,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了,可以去保护别人了。
仅仅几个呼吸,那个如同死神夺命一般撕破人群的少年,就攀上了城墙。士兵们高度警惕,就在他冒头的一瞬间,三四把长刀斩向他。
沈长平在空中一个后空翻躲过,手握住平南军攀墙用的长绳,意图翻上来。头领连忙长枪刺去,绝不能让此人上来,其他士兵上来了还有希望杀死,这人,虽然以一敌千听起来太牵强,但是刚才的冲杀当真瘆人,简直是战神转世。
沈长平右手提刀,丝毫不退让的斩去,刀枪相撞,嘶鸣声被战场的冲杀声淹没,头领震的双手发麻,此人有无成年还是问题,力气怎会如此之大,难道又是一个如悍北拓跋狂那样的天生神力,之前没听说过啊。
沈长平趁着他一愣神,跃上了城墙,有士兵向他围攻,他一律不管不顾,连闪躲的意思都没有,长刀直指头领,头领提枪挡住,沈长平长刀势未歇,一个圆弧劈砍掉身边的士兵们,又是一刀斩来,头领又一次挡住,却未曾想这刀接二连三,招式还有后劲,第二刀他挡下了,第三刀砍伤了他的胸口,第四刀斩下了他的头颅,临死前他大概猜到了这个少年究竟是谁。
沈长平顺手抓过头领的头颅,举过头顶,高喊:“将军已死,还不投降?”
一旁的士兵蠢蠢欲动还想上前,但是无一人敢动。
沈长平看向他们,终于有一个士兵跪下了,所有人尽皆跪伏:“我等愿降!”
段青按住自己手臂上还在咕咕冒血的伤口,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周遭的铁赤军即使再训练有素,也尽皆高呼起来,沈长平就站在城墙上,高举敌军头领头颅,没再慌张,没再怜悯,他望着底下或死或伤的士兵,像个真正的大人了,尽管他还未成年。
公元248年,四国乱战一年十月,同年八月二十一日刀朝刚覆灭,四大诸侯王还在紧锣密鼓的整理军队,平南王沈梦鹿,那位也是率先提出造反,撕破刀朝残破黑夜的“风雅将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独子沈长平率八千铁赤军大破枯荣城,仅耗时两个时辰,这临西的城都就换了归属者。临西王沈万渊大怒,军师,那一日之下破获寒风城的少年军师上官渊源,跟随虫师奔赴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