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笔录之沧田野史》陈谜547

22、第二十一章 狼烟未停

　　公元248年，刀朝上溪二十二年，帝都
　　帝都城门大开，领军统领已经花白了胡子，他卸去了他的宰相袍，一身戎装，手握长枪，身后帝都军尽皆肃穆，不远处就是诸侯的大军，十万人跟诸侯军比起来也不值一提。
　　四大诸侯王立于军前，一人着长袍，风雅依旧，意气风发，岁月甚少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一人怒目圆睁，傲然挺立，视线所过处无人敢与之对视，一人面带微笑，紫袍飞扬，眼中热血，一人身形瘦弱，面色发白，病身难挡雄心壮志。
　　四人与眼前帝国军统领对视，仿佛回到年少。
　　沈长平视线跳过黑压压的大军，望向帝都，宏伟的建筑依稀可见往日的繁荣，天空深处有乌云飘来，隐约有雷声袭来。平南王沈梦鹿握着长刀和他的其余三个兄弟站在一起，他离他的梦想就差一步。临西王沈万渊虽然还是一副病秧子的样子，但是神情激扬，无法让人和之前哭着祈求沈长平让卫子谋放过他的样子联想在一起。悍北王沈千召是里面最具有将军气势的人，年过半百，仍旧一副随时冲锋陷阵的骁勇。震东王沈应龙面带微笑，没有刻薄的感觉，只有如春风拂过水面的轻柔。
　　帝国军都哭丧着脸，只是没有一个人退却，他们带着背水一战的决心。帝都城门大开，所有人尽数出城，没有严防死守，没有静坐等死，这是帝国军最后的人，到了此刻还站在帝国军一方的，只有“决一死战“四个字。
　　卫子谋今日的外袍是沈长平看着他从柜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的，是一件华丽到堪比沈长平见过刀帝所穿的龙袍的长袍。通体黑色，领口以金丝绣了古文字，上绣麒麟踏火摆尾锦绣云端而来，前襟绣了八个字“天地混沌，唯我长生“，沈长平觉得那八个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卫子谋披上长袍时，沈长平还笑嘻嘻的说穿那么正式，卫子谋说：“大仇得报，不应该正式吗？“沈长平想起刀帝发动赤霞谷之乱，忽然脑中闪过一瞬的想法，会不会这样的战乱，也是卫子谋挑起为了报仇呢，想了想，他还是放下了这个阴暗的想法。
　　沈长平夸赞长袍堪比龙袍，卫子谋笑笑说：“这是锦绣麒麟袍，和千禧帝的龙袍出自同样的两百绣娘之手。“
　　沈长平想了想，好像在野史上看到过锦绣麒麟袍，说是天下只有国师麒麟可穿，就跟青雪金龙袍是千禧帝所属一般，没曾想今日见到实物了，沈长平观察了好一会，弄的卫子谋直皱眉头。
　　想到卫子谋，沈长平侧首去看他，他和向南飞并排而立，袍上的火焰栩栩如生，向南飞恭敬的骑在他身边，像个小厮，一点都没有武林盟少主的样子。沈长平忽然想起卫子谋麒麟袍上那八个字在向南飞手臂上看到过，他隐隐的猜到了什么，有些吃醋了。
　　对面帝国军前马可为讥讽道：“你们还真是陛下的好兄弟啊。”
　　震东王沈应龙说：“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陛下垂危，我们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刀朝覆灭。”
　　马可为大怒：“你还真好意思说！让刀朝覆灭的不是你们吗！”
　　平南王沈梦鹿说：“可为，悬崖勒马吧。”
　　“该悬崖勒马的不是你们吗！你们这帮乱臣贼子！尤其是你！沈梦鹿，陛下对你何曾亏待过！那年有人说你废物，陛下破了那城逼那人说了一百遍沈梦鹿不是废物。”马可为怒斥道，“沈卫昭！要不是陛下，星相学会成为国学吗！你会成为太傅吗！你们！你们是陛下的亲兄弟，陛下何曾亏待过你们！这天下都分给你们了，诸侯王世袭，你们今日却因为陛下的恩赐，反戈相向！”
　　悍北王沈千召说：“他是不曾亏待过我们，可是皇帝只有一个！”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沈千召说在了点上，皇帝只有一个，只因为刀帝是长子，所以他从东魏王变成了皇帝。他对兄弟多好，也无法感化他们的狼子野心。
　　马可为连说三个“好”字：“陛下在位二十年，励精图治，国泰民安，体恤民众，恩福遍施，何曾做过亏心事，未曾想晚年病痛发作，竟来了你们这群畜生！”
　　诸侯军里有人低下头，刀帝的确是个好皇帝，虽然二十年乱战死了不少人，但是打仗总归要死人，登基后也一直在弥补，称得上繁荣昌盛，严律法，轻赋税，以德治国。
　　平南王突然开口道：“亏心事，你确定他没做过？”
　　马可为心头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看向平南王身后，人群中有太傅沈卫昭，身旁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倨傲的少年。再后面是一个少年，和平南王相貌相似，应该是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少年英才沈长平，沈长平的身旁，那是谁！
　　看到马可为震惊的眼神，平南王喊道：“恭迎长生派麒麟先生！“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卫子谋都愣了一下，许久，轻笑一声，猜到了平南王沈梦鹿的意思，勒马缓缓向前，其余的诸侯王都震惊的看着卫子谋行出，沈万渊又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连忙用手帕掩住了血。
　　平南王道：“当年赤霞谷之乱，刀帝莫不是因为担心长生派太过可怕，怎会发动赤霞谷之乱，他的天下怎么一统的，我们都清楚的很，过河拆桥这词再合适不过了吧？整整四十万大军，就为了填长生派四人的命，赶尽杀绝，之后长生派成禁词，从历史上抹去，这就是你们的仁德好皇帝吗！“
　　众人哗然，长生派的名字其实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只是从来没人敢提，提的人都死了，他们也很清楚当年二十年乱战刀帝是怎么统一的。传说长生派是仙人，能使仙术，翻手之间，云动风起。
　　卫子谋轻笑着看向马可为：“好久不见，可为。“
　　马可为险些从马上跌落，前几年就有传言说长生派回来了，在天和山建了逍遥教，他还心想只要不是那人回来就好了。如今眼前的不仅是那人，还站在自己的敌人身旁。他颤抖着嘴唇，许久说不出话。
　　马可为的表现证实了卫子谋的身份，有人开始喊“长生派“三个字，很快所有人都喊起来，喊杀声也应声响起，有风起，卫子谋的锦绣麒麟袍被吹起，他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底下尽是高呼，宛如神明。
　　沈长平望着他，似乎能想象到千禧年间的时候，卫子谋达到何等的声望，所过之处，尽皆臣服，他仍旧带着少年的脸，坦然走过。
　　祝星等人一脸不知所措，向南飞开始跟他们讲二十年乱战的事，没有说麒麟国师时的事。
　　沈应龙和沈千召异常震惊，初时见到卫子谋时还没觉得眼熟，现在想来，怕是用了障眼法，沈万渊退离的卫子谋远了些，仍旧在咳嗽。
　　很快士气就达到了高潮，连对面帝国军都开始退缩，虽然未曾见过仙术，但眼前的少年却是传说中的仙人。
　　战鼓响了起来，卫子谋笑起来，得意的，轻蔑的，沈长平想应该是为能报仇而高兴吧。他宛如深潭般的眼神再也盖不住他的杀意，锦绣麒麟袍挥起，进攻开始。
　　帝国军决一死战的士气已经被传说中的仙人击溃了，甚至有人丢掉武器想要离开。马可为失神的望着远处人群中的少年，呢喃着“报应来了…“
　　“都在干什么！“忽然一声厉喝，身旁男人大吼道，”反正都是个死，难道连对方一块肉都咬不下来吗！“
　　马可为缓过神，是从前伏虎大将军上城亥的副手成周，上城亥死后就成了大将军，他恍然道：“诸位！我们早就已经准备好赴死了，怕长生派作甚？！倒不如找个一起去死的！“
　　帝国军方才缓过神，诸侯军即将冲杀而至，众人手持兵器，迎面向前。

　　死了很多人，诸侯军的确被帝国军咬下了一块大肉，伤亡统计出来的时候，诸侯王都沉默了，帝国军最后所剩的两万人，在大将军成周的高喊下撤退进了帝都。帝都一直是天下防御最高的地方，一时根本难以打破。
　　诸侯军死了十五万人，几乎帝国军死亡人数的两倍，还是在卫子谋的施法下才杀了对面八万人。
　　濒死之际，人总是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斗志。
　　覆灭刀朝只差一步，可是他们卡住了，被斗志卡住了。
　　不过所有人只是悲痛沮丧而已，没有一个人绝望，该绝望的是帝国军，两万人困守帝都，等死。诸侯军迟早会打破帝都。
　　今夜，四大诸侯王连带他们的亲信，连夜开会。
　　“成周的确算得上一个奇才。”白鹤道，“从前大将军之位就是我和他两个人竞争，各有优劣，直到上城亥出现。”
　　临西军师上官渊源扇着折扇，问：“城内粮草还有多少？”
　　最熟悉帝都的平南王沈梦鹿道：“每年都会囤积大量粮草，以两万人来说，可以坚持一年。”
　　“一年？前后战役也才两年，要在帝都等一年，等他们弹尽粮绝？”悍北将军拓跋狂忍不住说道，红色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白鹤说：“以我对成周的了解，他会使一些小伎俩，比如派遣小队出来骚扰觅食。”
　　震东蓟如功说：“如果谨防小队出现，这一年都不会不得安生。”
　　卫子谋笑道：“帝都的水源不是来自护城河吗？”众人看向他，除了悍北将军拓跋狂，其他人都懂了卫子谋想干嘛。
　　沈长平忍不住说：“倒不如派人潜入，杀了成周，帝国军不过乌合之众。”
　　沈梦鹿问：“你带人进去杀成周，几成把握？”
　　沈长平愣了一下，“很难。”
　　“那你说屁。”沈梦鹿呛了他一声，众人忍不住偷笑。卫子谋继续道：“水源有毒，城里的人很快就会死光。”
　　没有人回答他，众人都沉默了。
　　悍北军师狄毅率先开口：“可行。”
　　上官渊源叹了口气：“未免太过残忍。”
　　沈万渊拍了拍上官渊源的头：“你小孩子，懂什么？”
　　“不行。”沈长平道，“那城里老弱妇孺呢？”
　　众人又沉默了，悍北王沈千召叹了口气。
　　沈长平说：“今日，我看见在成周旁边的人是陆声。“
　　平南王沈梦鹿看向他，“有机会吗？“沈长平说：”那要放过他。“沈梦鹿说：”那是自然。“
　　临西王沈万渊询问，沈梦鹿说：“那是他以前进宫的时候交的朋友。“沈万渊说：”是老朋友啊。“
　　沈长平起身离去，悍北军师狄毅轻笑一声，“小王爷是个温柔的人啊。“
　　众人也笑起来，其实大家都对卫子谋的计心怀芥蒂，只是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们不会顾及那么多，也不会像沈长平那样义愤填膺，他们跟卫子谋一样，都是从泥泞中爬出来的人，早就不在乎那么多了。
　　上官渊源暗中松了口气，心里暗暗的给这个传说中的长生派麒麟加上了危险的标记，沈万渊似乎察觉到他心中的想法，摸了摸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