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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三万人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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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47年,刀朝上溪二十一年,九重巅
大军在这里已经停驻数日了,每天都在下大雪,南方的寒冷叫人从骨子里湿冷,粮草尚且够用,只是冷的久了,难免有士兵抱怨,更何况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九重巅就在眼前,可是平南军却不能再行进半步。
地势险要,士气低沉,天气寒冷,行路困难。一月前平南王发了狠,说要跟九重巅的帝国军比比到底谁耗得过谁。阻断里面一切通路,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弹尽粮绝的,可是显然这样的天气让人不怎么有耐心。
沈长平几人围着火堆取暖,祝星身上带了些伤,是前些天去骚扰帝国军的时候受的伤,对此他十分羞愧,堂堂昆仑山的弟子却那么狼狈。每隔几日,平南王就派人去骚扰帝国军,企图扰乱他们的军心。
铁赤军的确训练有素,可是数万的大军不可能人人都这样,看得出来有些人已经不耐烦了。
九重巅号称天下最高的山城,最高的建筑九重阙也建在其中,号称能与天平齐。沈长平是没去过,但是挺想去的,几人开始讨论九重阙到底有多高,从上面看下来会不会恐高。
有两个士兵从旁走过,没有看见少年们,所以在肆意的谈论。
“要在这待到什么时候,明天就是新年了。”
“平南王是不是傻啊,还动摇他们的军心,动摇我们的还差不多。”
“就是,谁想继续呆下去啊。”
沈长平怒火一下升上来了,站起身:“你们两个说什么?”
这时那两个士兵才看到少年等人,一下子惶恐起来,其他士兵也看过来。沈长平怒喝:“父王的决策是你们能谈论的?”
两个士兵连忙跪下,磕头认错,周围的士兵窃窃私语。
一旁没有说话的卫子谋突然拔出刀,手起刀落,人头落下,不止周围的人震惊了,沈长平也震惊的看着他。
卫子谋扫视了一圈周围:“妄议王爷,扰乱军心,理应诛杀,还有人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人敢再说话,什么窃窃私语都没了,与卫子谋视线相触之人,连忙低头,惶恐的散开。
沈长平看着卫子谋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卫子谋招了个士兵过来清理尸体,士兵一直低着头,连说话都支支吾吾的。
几人都没有再说话,少年儿郎纵使上了沙场,见过了死人,但是从未像卫子谋这样杀伐果断,近乎残忍。向南飞笑起来,缓和气氛:“子谋兄好气魄啊。”
沈长平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样扰乱军心的人杀的没有不对的地方,可是刚才哪怕自己很生气的斥责他们的时候,也没有动过杀心。刚才有那么一瞬,他好像见到卫子谋曾经当国师时的样子了。
他叹了口气,也许错的不是卫子谋,是自己。都到这样的乱世了,为什么还要顾及杀人的事呢。
也许自己还是没有长大。
卫子谋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摸了摸他的头。
不远处奇花兴冲冲的拿着一盘糕点过来,看到满地的血的时候愣了一下。卫子谋招她过来,“这是什么?”
奇花道:“这是我自己做的梅花糕,以前我妈妈最喜欢吃了。”卫子谋笑起来,拿了一个,几个少年也眼馋的拿了,祝星不要脸的拿了两个。卫子谋拿了一个给沈长平,递到他嘴边。
沈长平一口吞进去,结果又噎住了。向南飞拿自己的水壶给他,沈长平猛喝一口,结果面色忽变好不容易咽下去后,道:“是酒…”
几人大笑起来,上善文道:“小王爷不是最喜欢喝酒吗?”
沈长平道:“你取笑我?”说完就要把酒往上善文嘴里倒。
公元248年,刀朝上溪二十二年的第一天,最后一战终于到来了。九重巅的军队终于没有粮草了,准备殊死一搏,号角响彻两边的阵营。
沈长平等人披挂上马,甲胄是火焰般燃烧的铁甲,他带了两把武器,一把刀,一把弑仙剑。战场上比起来刀更有杀伤力。他与不远处的段青对视一眼,笑了一下,赤霞谷一战后他也成为铁赤军的队长了。平南王沈梦鹿站在铁赤军的最前方,白鹤就在他身侧,另一边不远处被重重保护的是军师谢茹。
战鼓声起,风沙亦起,有兵器出鞘的声音,前方九重巅的军队人人斗志昂扬,准备决一死战。平南王锁紧了眉头,濒临死亡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帝国军的将军突然开始喊话:“风雅将军,没想到你也有成为乱臣贼子的时候。”
风雅将军是世人对平南王的称号,因为他二十年乱战时虽善打仗,却更擅诗画,吟诗作对,赏花斗鸟,沈长平就时常想自己是不是遗传了平南王的不学无术。
平南王没有回答他,天下尽是质疑他唾骂他的人,因为他曾经是与刀帝最亲近的兄弟,却也是率先提议造反的人。
平南王只是挥了挥手,“杀!”
六万大军冲向三万守军。
有无数的呐喊声,面对死亡的时候,人总需要一些声音来让自己不那么害怕。战鼓声响彻了整个战场,
沈长平拔出刀,纵马向前,冲向敌人。卫子谋等人尽是。
一时间鲜血横生,有人活下去面对下一个敌人,有人死了也无人来收尸。
沈长平的手臂被割破了,但是他毫不在意,血洒向空中,面前敌人顷刻毙命,他没时间回头看,只是一直策马向前,手中刀劈砍一个又一个,身旁卫子谋纵马向前,手中刀也染尽鲜血。两人对视一笑,加速了砍杀。
沈长平听到卫子谋的大笑声:“你可别害怕啊!”沈长平笑道:“千禧帝年少平仙家,我干嘛要去在意尸骨有无地方存放呢?”
卫子谋大笑挥刀,无一人能近他身。
沈长平举目四望,战场已成地狱,尸体几乎都要堆叠起来,又开始下雪了,大雪很快盖住了地上的血,寒风从北方吹来,倒叫伤口冷的不再发痛。
忽然他看见平南王与那将军的拼杀落了下风,那将军明明有很多伤了却在临死前发了狠,一个劲地拼,平南王逼的节节后退,最终马被砍死,平南王跌落马下。
沈长平顾不得身边的敌人,一跃而起,踩着士兵的身体狂奔而去,风声呼啸,他抽出弑仙,有敌方的士兵源源不断的想杀死他,他的眼里只剩那将军的身影。
阴阳生死天,古今人神灭。
无数想要杀死他的动作都似乎早被预料了,沈长平毫发无损的突破重围,狂奔向前。
那刀就要落在平南王脖子上的时候,弑仙斩掉了刀主人的头颅。
鲜血飙在沈长平身上,弑仙像大吃一顿一般,连剑身上的文字都发起了光。沈长平一把拉起平南王,笑道:“父王,你别不是老了。”
平南王愣了一下,说:“臭小子,我还年轻着呢。”
将军已死,剩下的军队更加溃不成军,要不了多久,就已所剩无几,剩下的帝国士兵连忙跪地已求俘虏。
平南王大笑着拍着沈长平道:“天不枉我啊!”
平南军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沈长平,怎么会有人能够在三万人中那么轻易的斩下将军首级。
向南飞等人也是叹为观止,卫子谋笑着擦掉了沈长平脸上的血。沈长平盯着卫子谋,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话说:“我和王明七哪个更英勇一点?”
卫子谋看着沈长平笑了,没有说话。
平南军一进入九重巅,沈长平就兴冲冲的要去登临九重阙,用他的话说就是我倒要看看最高的地方看下面是什么样子的。
爬了很久的楼,累的向南飞都不想爬了,沈长平仍兴致冲冲的往上跑,最后只有沈长平和卫子谋先到了最高的地方。
雪已经停了,只剩下微风,倒没有那么冷冽了。眺望之下,整个天地都是白色的,远处甚至可以看到帝都,只是没有了往日的繁华。伸手虽没有触摸天那么夸张,却也感觉仿佛近在咫尺。
有些雾,让人在亮堂堂的雪天里更看不真切。
沈长平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子谋,没有登临过高楼,真的是不懂这种感觉的。你登过吗?“
卫子谋笑起来,“登过,和三余。”
沈长平问:“三余是谁?”
卫子谋笑道:“明七字三余,是他登基后改的,意为余情余心余血热,不忘情深意重,不忘初心,不忘当年打仗时的热血。”
沈长平淡淡的应了一声:“千禧帝…世人真的对他了解很少啊。”
卫子谋道:“毕竟那么久以前了啊。”
沈长平问:“你的字是什么?“
卫子谋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洗去他那晚的记忆了,沉默了许久,说:“泽安,明七给我取的。与我道号麒麟相对。只是我不喜欢。“他又笑了一下:”因为,我一直不是一个能给人带来福泽安康的人。“
沈长平看出来他的笑中并无悔过之意,甚至带了一丝得意。
卫子谋望向远处:“是啊,没有登临过高楼,是不懂这种感觉的,年少的时候我最爱的就是登临绝顶高楼。“他看向沈长平:”我说的是我真正年少的时候。“
沈长平也看向远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卫子谋似笑非笑的看他。
沈长平看着他:“我和王明七哪个更英勇一些?”
卫子谋笑了一声,仍旧没有回答。
沈长平也笑起来:“我迟早会让你回答我的。”
卫子谋笑的更开心了。沈长平一把捂住他的嘴,卫子谋打手势投降才被放开。
沈长平问:“你说九重阙那么高,能摘到星星吗?”
“那你跳出去摘啊。”卫子谋笑道。
沈长平撇了撇嘴,道:“我们一起去摘。“言罢一把抓过卫子谋,两人跳下九重阙。
恰逢向南飞等人终于到了最高楼,却看见两人跳下去的景象,一时吓得揉了揉眼睛。
楼底少年挣扎着坐起来,“你疯了?”
沈长平笑:“我们要一起摘星。”
卫子谋拍了拍灰尘,大笑起来。
沈长平也笑。
到难为了吓得连忙从楼上一路轻功奔跑下来的向南飞等人,看见两人完好无损的大笑,还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