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杉》小行山

2、第 2 章

　　薛杉在惊鲵卫是出了名的狠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奇怪的是，从未从薛杉部下的口中听说过关于他不好的评价。
　　总之五队的卫兵害怕薛杉，但对于薛杉的能力也没人敢质疑。
　　队伍一路向西南进发，单兵轻骑前行至少也需要一个月行程，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如果队伍是在整休，在薛杉三步之内，自动形成一个圆形空地，似乎所有的人都心照不宣的与这为东朝阎罗划清距离。
　　似乎这位四队长也没有太过在意，除非是必要的交流，薛杉也鲜少与其他的卫兵讲话。
　　二十五天后他们到达了进入西南的朝颜山的一处垭口 ，长途跋涉的骑行让所有人都有些疲惫，加之马匹也需要休息，魏萤黛决定在垭口附近扎营整修一晚，第二天天亮出发。
　　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能够在安稳地度过一个夜晚，多少能够让卫兵们喘口气，等到进了西南，就再也睡不上一个好觉了。
　　当夜有善猎的卫兵运气好，竟在山中猎到一头鹿，当夜众人就地生火取肉分食，谈笑间那个卫兵说在打猎的时候在附近发现了温泉，如果有不当值的可以趁机洗一洗。
　　众人觉得一个他们都是个糙老爷们，这种待遇更加适合队里唯一的女长官，因为他们发现五队长从上路开始，脸上就蒙着一层黑纱，唯有在夜晚的时候才脱下了，都以为是五队长爱干净，不愿让脸上占到灰尘，于是撺掇着让魏萤黛去洗，结果每人被魏萤黛暴击了一下后脑勺。
　　魏萤黛不动声色地晃了晃腕子，教训手下有时间吃喝玩乐不如去磨一磨刀，万一被匪贼捉住，了断的时候还能痛快点儿。
　　众人哄笑着散去，吃饱喝足的都回到了各自岗位当值。
　　魏萤黛将黑纱从脸上摘下来，妥帖的揣在怀里，那位卫兵说的温泉她也知晓，只是没想到会被别人发现。
　　即便下属不说，这温泉她也是要去一趟的 。
　　魏萤黛摸了摸自己的脸，灼热的刺痛感尚在，如果不尽快去驱尽体内的毒，估计接下来的任务，怕是要搞砸的。
　　她将一切安排妥当，才独自一人来到那温泉。
　　温泉四周水汽弥漫，空气中隐月漂浮着一股硫磺的味道，周围堆砌着黑色的岩石，厚重冷硬，魏萤黛蹲下身，小心地试了试水温，才剥掉自己的衣物，单留下一身中衣下了水。
　　在赵仁充下令之前她便想来这温泉，只是很不凑巧赵仁充临时给了自己这件差事而已。
　　她慢慢用足底摸索着朝温泉中心走去，温热的水流从膝盖慢到腰际，涌过胸口，皮肤就会蔓延上一层蚁噬般的疼痛感，魏萤黛虽然有心理准备，还是没有忍住发出了痛呼。
　　针扎般的疼痛传遍全身，她并紧身躯，浑身颤栗，脸上几乎没了血色，却在下一秒，忽然睁开眼，回身朝着身后使出一记肘击。
　　身后的那道黑影一晃，瞬间没了影子。
　　四周水汽飘摇 ，魏萤黛全神戒备，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想将那道黑影从黑暗中揪出来。
　　水纹不经意间微微荡开，由近及远，魏萤黛一愣，忽地反应过来，立刻退开。
　　已经晚了！
　　她的双脚忽然被一双手牵制住，猛然一拽，魏萤黛重心顿失，直直倒在了水面之下。
　　水面之下，水花与气泡扑面而来，白花花的一片在眼前晃，那几乎是身体对于危险的预判，魏萤黛本能侧身，就听到一道急促的入水声，刮过耳边，与底部的泥石交错，擦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兵器！
　　魏萤黛凝神的同时伸手往水底摸，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对方的手腕猛地一划 ，对方吃痛松开一只手，魏萤黛单腿着地，直接从水里翻起来，同时挥拳，击向对方咽喉，却被那人避过。
　　对方不退反进，握住她的拳头一个反拧 ，让她不得不转身。
　　魏萤黛的脊背与对方的胸膛相贴，发现对方裸着上身，但是凭着气息与感觉，魏萤黛猜到了来人。
　　“薛杉？”
　　“下手倒是黑，刚才那一下是想捶死我吧。”
　　对方开口的瞬间，魏萤黛的精神才松弛下来，接着又猛地发紧。
　　薛杉依旧没有松手，借着月光发现了那条从颈项一直延伸到脊梁的红线，眉头一簇：“中了野火啊？这么多天也没见你变成烂柿子……可惜了。”
　　如果他没记错，野火是前任五队长的秘药，中毒者只要见光；全身皮肤溃烂，最终不治身亡。
　　薛杉想起之前在碎流轩见到魏萤黛那个时候她就撑着一把伞。
　　他的目光暗了暗：“肖慎言给你下的？”
　　“你松手。”
　　魏萤黛挣了下，奈何薛杉关节抓的十分巧妙，她稍微动作大些就有可能会被折断手臂，薛杉还是放开了她，魏萤黛连忙退开几步，活动了一下剧痛的胳膊，才戒备地打量着眼前的薛杉。
　　薛杉虽然裸着上身，但是腰腹处的缠上口的布带却没有解下来，被水浸透，里面隐有黑血渗出。
　　魏萤黛下了然：“你也是来解毒的？”
　　“魏大人还是以公职相称妥帖一些。”薛杉一边说着一边拆绷带，“我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你一时半会儿肯定好不利索。”
　　说话间的薛杉已经拆完了绷带，露出精痩的腰腹，一道食指长的刀伤已经变成了一条肉虫似的瘢痕，薛杉将布条甩进附近草堆里，姿态闲散地从魏萤黛身边经过，单手撑着石头越到岸边，慢条斯理地朝着自己身上套，等到穿完鞋的时候才回过身看向的魏萤黛：“肖慎言为什么要给你下毒？”
　　魏萤黛沉默了一下，惊鲵卫对外宣称五队长肖慎言是在执行任务中身受重伤药石无医，暴毙而死，但实际上肖慎言却是死在自己的手上。
　　薛杉应该是知道的。
　　魏萤黛的声音有些沉闷：“他通敌被我发现，这毒……是他临死之前下的。”
　　隔着重重水雾，魏萤黛却依然能够感受到对岸之人的复杂的眼神，魏萤黛等了好久，迎来的却一直是无尽的沉默。
　　那人终究是没再多言，缓缓走进密林深处，消失在夜幕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