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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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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枝楼算是神都最为出名的寻乐之地,仙乐胡姬,戏法幻术,都在这座神都之中最高的塔楼式建筑当中不断上演,就连当年先皇也曾微服出巡,驾临这座如同幻境般的极乐场。
折枝楼真正被世人所知,还是从华祯成为折枝楼的主人开始,短短几年时间里,折枝楼一跃成为神都的地标。
薛杉与秦昭找了个三楼的雅间落座,沿着轩窗向下看去,楼下玉石堆砌出来的巨大的圆形舞台坐落在巨大的水池之上,歌妓们挥舞着云雾似的水袖,扶风弱柳。
几轮烈酒下来,秦观的眼神开始发飘,看薛杉的时候都是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
秦观抠着薛杉的肩膀摇晃:“你喝酒都不醉的吗?还是喝醉了跟没醉一样?”
薛杉拨开对方的爪子,顺手将他手中的酒杯拿下来搁在桌上。
“秦昭我问你,若你少年时欺负过一个姑娘,如今想要弥补,那姑娘会接受吗?”
秦昭“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将脸从酒桌上拔出来,迷蒙地撑开眼睛:“怎么个欺负法儿?是把人给揍了还是把人给睡了啊?”
薛杉看了一眼秦昭,即便他现在能说出来点儿什么,可信度也不是很高。
结果秦观捏着筷子在桌上比划,还真说出了个一二三来。
“要是只是年少时性情顽劣,揍了人家姑娘倒也好说,让人家出了当年那口恶心也就罢了,就是能不能拉下脸的问题,如果要是的后者的话……”
秦昭模样忧愁地叹了口气:“那还是娶了比较靠谱吧。”
皇帝面见使臣的时间选在了午时,魏萤黛的住处离皇宫又有些距离,于是第二天刚亮,魏萤黛早早地出了门。
进了皇宫,先是与内侍们确定行进路线,然后确认出口的安全,又带着卫队巡检了一番,七零八碎事情凑到一起,让魏萤黛过得十分繁忙。
终于挨到了使臣拜见老皇帝,乾元殿前,老皇帝披着龙袍踏上高台,地上立着一种文武群臣,霍梵阿让披上了使节的衣物,板着脸故作严肃地捧着匣子,仿佛里边装得是的是身家性命。
魏萤黛立在按出看着这场面,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老皇帝非要设计这样的场面。
任何人站在那座高台之上,应该都会生出优越感。
等到了夜晚,重头戏才开始。
得了宝贝珠子的老皇帝似乎格外开心,在晚宴上都不由得多喝了几杯,魏萤黛作为受赏的臣子有幸参加了夜宴,霍梵阿让在席间特意对老皇帝夸赞她英勇果断,关键时刻救他老命,于是魏萤黛不知不觉就成了众人争相敬酒的对象。
她旧伤未愈,推杯换盏间,就觉得自己好像连呼出来的气儿都是热的,可席间大多都是朝廷重臣,你跟这个喝不跟那个喝,那就折了他人颜面,魏萤黛被霍梵阿让牵连,一晚上都在跟别人干杯。
她并没有留意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意这她。
等到老皇帝借醉酒遁走,魏萤黛也赶紧寻了个借口从酒宴里抽身,带着一身酒气出了宫。
夜里落起细雨,绵密的雨丝没过多久就打湿了衣裳,魏萤黛并未带伞,等人走到宫门处牵了马,头发上都蒙上了一层水泽。
酒劲加上发热,魏萤黛头脑有些混沌,口干舌燥,却还是打马朝着城南的方向奔去。
卫队里有一个叫罗念的士兵,因为保护三皇子被敌人杀害,当时三皇子感念罗念英勇,私下里将惊鲵卫的名牌从尸身取了下来,亲手交给了自己,又将随身的一块玉玦给了她。
三皇子希望罗念能够得到一个称得上是勇者的待遇,于是希望魏萤黛找到他的家人,并承诺若罗念家属拿着这块玉玦来找,一定满足罗念家人一个愿望。
其实不用三皇子说,魏萤黛也会去,无论是安抚家属还是分发银钱,都是魏萤黛这个队长需要做的,她带出去的人没有或者带回来,就要帮自己的下属照顾好家人。
只是罗念有些不同,他是少数从民间筛选出来的惊鲵卫,虽然胆小,但是思维敏锐,为人聪慧,所以当年选拔的时候,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好苗子。
魏萤黛记得,罗念家中除了一个母亲,再也没有家人。
她按照名牌背后的地址,找到了罗念的住所,那是一处安置在溪边的草庐,周围拿了一圈篱笆围着。借着月色,还能看见院内郁郁葱葱的菜地。
魏萤黛翻身下马,将准备好的金砖拿出来,隔着篱笆张望了一下,屋内烛火跃动,罗家母亲似乎尚未入睡。
她走到柴门前,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里面的草庐的门扉打开,年近五十的妇人站在门口朝着院外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扬声问道:“谁啊?”
“可是罗念的母亲?”魏萤黛隔着门板,声音有些哑:“我是惊鲵卫魏队长,罗念的长官魏萤黛,劳烦罗家母亲开下门。”
门内的传来一道低呼,脚步凌乱。
大门被拉开,露出一张妇人急切的面目,先是看了一眼魏萤黛,继而四下张望:“可是罗念回来了?”
魏萤黛一言不发,罗家母亲看着魏萤黛,脸上的神情渐渐灰败起来。
周围安静的只有风声,魏萤黛伸出手,将名牌与金子递了过去。
罗家母亲盯着她手上的东西,猛然哭出了声音,凄凉的哭号撕裂了寂静的长夜。
罗念是罗家的独子,如今死在了西南,罗家母亲一个妇道人家,丧子之痛填满心头,汹涌而来的情绪一时间找不到倾泻的出口,罗家母亲悲愤之下,猩红着眼睛超她扑了过来,一巴掌扇在了魏萤黛的脸上。
魏萤黛不躲不避,生生被扇歪了头,又动声色的转了过来。
罗家母亲攥住她的衣领,嘶声哭嚷:“你们这些做长官的,哪里会管我儿子,我儿子就是去给你们这些人当了垫背才死的,你们这是生生把罗念往火坑里推啊!”
说着罗家母亲连抓带打,不多时魏萤黛的脖颈上就多了几条被指甲剐蹭的血痕。
魏萤黛生得白,那血痕挂在脖颈上,十分可怖。
罗家母亲几轮厮打之下也是没了力气,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咧着嘴号嚎啕大哭 ,眼泪珠子似的砸进土里。
魏萤黛的的手动了动,想要将人扶起来,顿在空中半晌,又艰难的收回来。
那些安慰的话卷在舌尖,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没发生在自己身让,凭什么让人去节哀?
魏萤黛将金砖与名牌,连带着玉玦放到了罗家母亲面前,有将三皇子交待的玉玦的事情跟她说完,只听罗家母亲的声音幽浮地开口:“那让三皇子杀了你给我儿子陪葬好不好”
她艰涩地扯出一个笑来:“您若是觉得这样能宽心,我的命,给您。”
罗家母亲再次低泣出声。
冷风吹过,魏萤黛觉得好像连自己胸膛里的一些东西,也一并给刮走了,她勉强将的失魂落魄的罗家母亲搀回了屋里,然后退出了院外,带上了门,才牵着马离开罗家。
面的罗家母亲,他什么都做不了。
魏萤黛走在路上,强压下去的无力感与眩晕感在离开罗家之后,涨潮一般涌了上来,她终是坚持不住,视野一黑,向后倒去。
这下完了,魏萤黛心想。
她本以为会摔个头破血流,结果后脑却并没有摔在坚硬地面上。而是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一双手稳稳拖住了她。
她的视野逐渐陷入黑沉,在仰头的那个瞬间,还是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薛杉。
薛杉在宴席上就发现了魏萤黛不对劲。
魏萤黛应对着敬酒的大臣们,从容不迫的像是酒场老手,那张脸却已经泛了白。
魏萤黛向来自不量力,薛杉懒得再看,等到老皇帝离席,就着醉酒的由头先行离场。
他独自一人沿路朝着宫门出走去,出了门准备骑马回府,习武之人耳目灵敏,隔着老远薛杉就听见了身后沉滞的呼吸声。
薛杉闪进了一个巷子,身形淹没在暗影之中,没过多久,只见魏萤黛的身影经过。
薛杉从阴影里走出来,跟在她身后看着,一共五百多步的路,魏萤黛扶着墙歇了两回,终于走了出去。
结果薛杉发现,魏萤黛是奔着城南的方向去的,而魏萤黛的住处是城北方向。
薛杉心思略顿,一拽缰绳,跟了过去。
预料之中,罗家母亲掌掴惊鲵卫卫队长的画面,薛杉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更可气的是魏萤黛像个木头,躲都不躲一下。
薛杉托住魏萤黛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她的脖颈上,漆黑的眼瞳中有情绪翻涌,鲜红的血痕落在她纤白的肌理上,触目惊心。
他压着脾气侧目望了一眼草庐的方向,单手环住魏萤黛的腰,将人带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