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未凛，玉露初零》亦锦

9、初识（九）

　　“黎儿，你愿意同我在一起吗？”

　　“我见过你之后，便再也不想去看他人。”

　　“我知道你有婚约在身，黎儿，我们走吧，我们出国去……你，愿意同我走吗……我们五日后在津口相见，从津口出发，坐船。到法国英国，德意志……只要是能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好的。”

　　“我愿意和你走。”

　　“小姐，你醒了。”清雅走到岳黎的床头，急切地问道。

　　岳黎缓缓地睁开眼睛，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一阵眩晕使她异样的难受，身上犹如压了块石头，非常沉重。

　　“我愿意去国离乡和你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生活，我想从今往后无论是颠沛流离还是风餐露宿，我都不后悔。”岳黎嘀咕着。

　　“小姐，你在说什么呀。”

　　岳黎别过脸去，“清雅，我睡了很久么？”

　　“是呀，小姐，你可吓死我了。睡了三天了，小姐你觉得怎么样，哪不舒服吗？”

　　岳黎摇摇头，不想说话。只是盯着床幔暗自出神。

　　她和沈煜殊是彻底结束了吧。

　　心又开始刺痛起来。

　　岳黎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她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坐起来，掀起被子，走下床去。

　　“小姐，你要干什么呀，你的病还没好，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帮你。”

　　岳黎只当做没听见，将所有抽屉一一拉开来，自顾自地翻着。

　　终于，找到了。

　　岳黎本是一鼓作气地找着，这下找到了，倒像是全身被抽了力气一般，她又病着，是显得那么无力。她端详着她找到的这个小物件。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小玩意儿是她与沈煜殊在集市上看到沈煜殊买了送她的。精致的骰子里镶嵌了一颗朱红的红豆。

　　她当时自然知道，这骰子红豆的意思。沈煜殊拿着骰子，轻轻的交与岳黎手心。“黎儿，我定会许你一世的。”

　　昔日甜蜜如今想来是那么荒唐可笑，物是人非。

　　“清雅，把它丢掉吧。”

　　就像梦一样，梦醒了一切就应该都忘了。

　　岳黎这一病，足足躺了半月有余。在这期间，芷薇也回家准备着与周辰结婚的事情了。

　　一日，岳黎终于躺腻了，就挑着个晴的天儿出来散步。不知不觉的岳黎就散步到了靶场。
　　靶场，是岳黎在这山寨上除了卧房最熟悉的地方了。

　　以前，岳黎每天都要抽出一个时辰来靶场练枪。虽然自己天资不高，好在师傅一直不嫌弃自己，仍是日复一日的教着，才使得自己的枪法逐渐精妙起来。岳黎掏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手枪。

　　嗯，是有些生疏了。

　　岳黎瞄准靶心，打了几枪。

　　“枪，要天天练，才不能退步。”

　　岳黎回过头来，看见是自己的师傅，收了枪，“师傅，怎么到靶场来了？”

　　“闲来无事，出来逛逛。”

　　“师傅还记得以前教我打枪，我总是瞄不准。还有那个三八大盖，我那时力气小，端枪都端不住的。”

　　陈景昌笑道，“你父亲严格要求你，寨上的人都说寨主是把你当成山上的接班人来培养的。”

　　“我爹可不是光把我当‘接班人’培养啊，他是多管齐下，大家闺秀也是一个方面，只是我学的太不像样了些，他不得已才放弃了。”岳黎笑着说。

　　“寨主是为了你用了一番苦心的。”陈景昌突然郑重的说道。“你知道你从泠城回来的那天，寨主就知道你去过了沈府，大发雷霆。但是看到你病成这个样子，也就没再说什么。”

　　“师傅，我和沈煜殊在无任何瓜葛了。”

　　“也好。不到半月就是你父亲的寿辰了，你，好好准备吧。”陈景昌转身就要走。

　　听到这话，岳黎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师傅，我很不明白，若是您，愿意被别人安排自己的人生吗？”

　　“自然不愿意。”

　　“正是如此，我也不愿意被父亲安排，纵使没有沈煜殊，没有他，我也不会接受。”岳黎坚定的说着。

　　“别人安排自己的人生，自然是不行。但是，丫头，寨主不是别人，他是你的父亲，他怎会害你。你年纪太小，以后就明白了。”

　　岳黎没想到，师傅竟会这样说。“徒儿愚笨，性子又倔，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了。”岳黎赌气说道。

　　日子过得很快，岳钟霖的寿辰如期而至。

　　岳钟霖的寿宴在七月十九。

　　这一天，岳黎早早地就陪着父亲在聚义厅里会客。前来赴宴的都是当地的军政要人。当然远在南方的赵家赵承岭并没有亲自前来，只是派人送来了礼品表示祝贺。

　　参与寿宴的人多半是泠城的军政要人。当然，也不乏富甲一方的生意人。可是岳黎没想到，父亲，也会请沈家来。

　　她以为，父亲总会避避嫌的。

　　不过这下想来，父亲请沈家也不无道理。沈家在泠城举足轻重。按道理，是应请的，若是不请，反倒让人疑惑猜忌。

　　迎接着各色的客人，岳黎不过是跟在父亲身后，只需问好答谢就好，虽时间长，累了些。可却是轻松的。但是，接待沈家，岳黎觉得自己做不来，早早地看见了沈家的礼物被抬上来，趁着沈家人还未到，就与父亲说了声自己不舒服，先去歇着了。

　　从未想过，自己会当了逃兵。

　　岳黎走在路上，恨自己不争气。就算是遇见又会怎么样，可是偏偏不想见面。

　　“黎儿。”

　　岳黎只顾着走，想着事情，并未注意到眼前的人。当她听到这熟悉而又令人心悸的声音时，不禁心里发颤。

　　岳黎抬眼看了这声音的源处，没有说话。

　　仿佛沉寂了一个世纪。

　　“你还好吗？”沈煜殊问道。

　　岳黎没有回到，转身就想走。

　　“你连一句话都不愿与我说吗？”

　　“谢谢关心，我很好。我还有事情，就不陪沈公子了。”岳黎说完，故作轻松地离开了，只留沈煜殊一个人在廊台之上，望着岳黎的背影，好像能把这背影望到心里去。

　　岳黎走的很远了，但还是觉得自己装作轻松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岳小姐，您有时间吗？”岳黎身后传来一个媚到入骨的声音。

　　岳黎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一身黄色洋装，那黄色，是金黄色，仿佛照的人睁不开眼睛。满头的珠饰，和她的衣服一样，光芒夺目。精致的面庞下是一个细白的脖子，岳黎注视着，觉得她这满头的珠饰要把她的脖子压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