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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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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对学弟学妹们爱的教育,三位人模狗样的优秀毕业生在阔别已久的校园大道上瞎溜达。
看见翻修过的食堂,本想再吃一顿食堂阿姨的爱心滑蛋牛柳,不成想阿姨也已经换了一波,冷酷无情地拒接了他们两点钟的午餐请求。
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热身运动时的哨声,气温适宜,脚步于是轻快不粘腻。
路两侧的低矮灌木丛冒出几小簇白色星点,林韫婷走在最边上,轻轻点了一下这小花,笑道:“又一年忍冬要开了。”
“我们那儿管这个叫银藤,”西装革履的王建宇说,“好久没见过这花了。”
林韫婷打趣他道:“这花满大街都有,是你太久没来人间的路上走走了吧,王总。”
高考之后,那些班里的人四散开来,那一大帮人,有的像她一样走在努力学习考研考博的路上,有的则是像王建宇,还没毕业就已经在自己的职业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至于像牧翟文这样从来见不到人影的……
“阿文你最近在干嘛呢,”林韫婷看向他,看他在走神,又叫一声,“阿文?”
牧翟文听见自己的名字转了个头:“嗯?”
林韫婷无奈,调侃似的说:“到底是感情淡了,连老同学聊天都不愿意吱声了。”
牧翟文摸了摸眉毛,笑道:“班长一开口,我可不敢擅自应答,怕又被你叫去抄板书。”
林韫婷脸一红,嗔怪道:“不就让你抄了几次解题步骤嘛,还记到现在了。”
“那哪是几次!”王建宇顿时为哥们儿打抱不平,“一抄就是半个晚自习,你不能因为人家高就让他义务劳动抄板书吧?次次找他,就不能匀给别人一点儿嘛。”
林韫婷哪好意思说自己从前那点暗恋的心思,就算现在已经淡了,但是少女怀春总是羞于启齿的,她摆摆手试图转移话题:“等会儿要不要去看看老闫?”
闫丽是他们班主任,虽然还没升上教导主任的职位,但已经提前修炼出了教导主任的气质。
王建宇皱眉:“我去年来看她的时候刚说了两句话,她就赶着上课去了,还是不苟言笑的女魔头,看着没怎么变。”
“今年有牧翟文就不一样了,”林韫婷提起这个就生气,“明明我才是成绩最好的,老闫一颗心都放你身上了,次次问我你的情况,都不带瞄我一眼的,我真觉得我这三年班长白当了。”
“我是问题少年,她才管我。”牧翟文笑道,“乖乖班长不用她操心。”
他说出“乖乖”这个叠词的时候,眼里含的是戏谑、嘴里出的是轻佻,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四月风一样的好心情。
王建宇眼睛不瞎,察言观色道:“啧啧这笑的,刚刚看见什么人了?”
他们正好走到了操场,牧翟文隔着护栏网看了两眼,顿时停了脚步。
两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男生正拎着一大袋矿泉水在球场边上的矮凳上坐下。
他手肘支在膝盖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上的较量,时不时鼓掌助威几声,身后的观众台上一大群都是呐喊尖叫穿着啦啦队服装的迷妹。
王建宇再三确定了他看的是那个男生而不是后面的啦啦队,顿时不可思议道:“你放着后面那群露大腿的女生不看,盯一个小男孩看什么?”
倒是林韫婷问了一句:“认识的人吗?”
顺便不轻不重地刺了王建宇,“越缺什么越稀罕什么。”
王建宇没有半分不好意思道:“食色性也,我平生没多大的愿望,只盼能多看几条大腿,人生便圆满了。”
林韫婷牙尖嘴利地回嘲了两句。
牧翟文转过来拍了拍王建宇的肩,道:“你们先调着情,我去认识一下。”
“……谁调情了!喂!”
余跃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同桌球场耍帅,忽然身边光线一暗。
牧翟文脱了外套,搭在手肘上,闲散地在他边上坐下来,语气熟稔地问:“你不去打?”
余跃认出了他是台上那个学长,脑内飞快地思索了八百次,确定自己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于是摇头:“我是替补,应该是不上的。”
牧翟文点点头,忽然道:“你这衣服有点意思。”
余跃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T恤。
他们学校有规定要穿校服,但是没有那么严格,在二十度左右的气温,大家一般都是穿个秋季外套,里面各穿各的。
他今天穿的T恤上印着一个显眼的kid——一个顶着红色大蝴蝶结,红色衣服宝蓝披风,举着枪的神气小男孩。
第一次穿呢,余跃有些不好意思道:“一个朋友送的。”
牧翟文挑眉追问:“什么朋友?”
余跃十分奇怪,起了一点防备心,微微向后靠了一些说:“玩游戏认识的,这个是游戏里的主角。”
“哦~网友啊,”牧翟文眼里含了一点细碎的笑意,“挺可爱的。”
他夸得真心诚意——起码看上去真心诚意,余跃不好敷衍人家,于是说了些游戏的趣味,没想到对方不仅认真听了还有意引导:他刚说了二年级买的那个红白机,牧翟文就接上说魂斗罗的关难过,他说超级玛丽某关打了好久,牧翟文就分享自己卡关时候的心态梳理。
几个回合下来,余跃几乎以为这是游戏里的第二个自己。
上半场球赛已经结束,听见哨声余跃恍然回过神来,从谈话中抽离,再次看,像是重新见到了一次牧翟文。
学长的黑衬衫解了一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三分之二,头发碎碎地朝后翻,露出的额头光洁,听人讲话时神情专注,轮到自己讲时却变得放松,偶尔会有浅浅几道由于皱眉抬眼而生出的抬头纹,五官周正得一塌糊涂。
午后的阳光轻轻敲着余跃的发根,敲得他晕晕乎乎的,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但并不尴尬,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线缠绕上了余跃的指尖,线的另一头被旁边的那个人牵着,他觉得自己被微风吹拂着离开了地面,像一个风筝一样飞上天空,看着阳光下的两个人静静地走在校园小道里。
又看着那两个人走进了学校的借阅室,听着他们谈论浅显的哲学、互相讲述名人轶事,他的指尖轻轻从一排书脊中间划过,停顿在王尔德的诗集上。
他们年轻的时间像一首歌,前奏细水长流,节拍舒缓而富有韵律,连唱出口的词都带着甜津津的笑意。
就像阳光下海滩边的一只贝,因海水恰巧地搁浅,等待着渔人将他仍回,或是撬开发现里面金色的珠。
缘分是海水,是微风,是恰到好处的天气,渔人发现了那只贝壳,看见了他的珍珠,他惊讶于珍珠的奇异色泽,心生欢喜,爱不释手。
缘分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