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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2008年4月30日,鼠年丙辰月庚子日,诸事不宜。
      徐培南蒙题全错,一怒之下摔坏了那只从国外带回来的昂贵钢笔。
      余跃看着这个同桌,心中一喜:终于不用被他灌墨转笔甩一领子黑点点了。但由于性子温吞,面上安慰人家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先用我的吧。”
      徐培南发了一顿牢骚,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只款式相同的摆在桌上,咧嘴笑道:“老子还有。”
      余跃看着他灌墨,默然无语,转头继续做题。

      徐培南杵他,不满道:“你不问我为什么买两支嘛?”
      钱多的慌呗。在这个代购还没兴起的年代,能拿到国外大品牌的限量款,足以说明他的家庭条件。
      余跃正在解一道数学大题,头也不抬地说:“未雨绸缪,说明你细心。”
      徐培南果然很开心,擦着桌上滴出的墨水,道:“你说的很好,但是错了!这是给你买的。”他看着余跃的侧脸。
      余跃脑子都在题目上了,眉眼丝毫未动:“不要。”
      徐培南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收起试探,自顾自试笔去了。

      前桌回过头来,笑嘻嘻道:“余跃不要给我啊,我正缺笔呢。”
      在徐培南眼里,人可是分了三六九等的,这个傻大个前桌就属于那个投胎抽中下下签的,于是不耐烦道:“你啥都缺,玩你的翻橡皮去,小学生。”
      前桌被他怼习惯了,脸皮够厚,没事人一样地继续说:“第三节课又要去博雅堂听老师逼逼。徐哥你溜不?你溜我也溜。”
      “怎么又要听讲座,”徐培南不满道,“下午我和阿凯约了球赛。”
      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是个憋屈的除了集会时排首举牌子,几乎毫无用处的班级职位。
      举牌子这种丝毫没有技术含量也耍不了帅的工作,他自然是能逃就逃,一般这差事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到三好同桌身上。

      “余跃!”徐培南拍了一下他的肩,“兄弟替我看个队,我打球去了嗷。”
      “知道了,”余跃见怪不怪地应了一声,顺便提醒道,“别打太猛下午还要比赛。”
      “得嘞!”他一个响指就从前门溜出去不见了踪影。

      08年的时候博雅堂还只是个空荡荡的大会堂,不搞活动的时候当室内体育馆用,集会的时候大家得自己搬椅子过去。
      他们的教室在四楼,椅子是特别良心的实木,搬下去要花上一番功夫。
      走在旁边的是个小个子的女生,余跃看她搬得实在吃力,又当住后面人的道,于是顺手提了一把。
      “我来吧。”
      “……”女生愣了一下腼腆地低头,“谢谢。”
      余光里都是余跃那只形态好看的手,由于使着力,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混着白皙的皮肤竟有种奇异的性感。
      两把椅子,随着拥堵的人流提到一楼,余跃松了松胳膊。
      “谢谢你啊。”女生再次道谢。
      “不用,顺便的。”他笑笑。

      徐培南这玩意儿从另一个楼梯下来的,手里已经抱好了篮球,刚好远远看见,顿时吹了个口哨。
      女生八成知道是对着这儿吹的,于是红着耳根,双手提起椅子匆匆走了。
      “会吹个口哨,看把你能的。”余跃放下自己的椅子,朝着徐培南一招手,挑挑眉。
      好歹是两年的同桌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手一扬,篮球脱手而出。
      余跃在抛物线轨道内轻松接了篮球,躬身向地上猛拍两三下,随后双手托球向上,做出投三分的预判。
      徐培南条件反射得想拦,刚做好接的准备,余跃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球向后面一栋楼扔了过去。
      那里是教务楼,常年有神秘的教导主任出没,要是被这个较真的老头逮住了,一顿又臭又长的训是免不了的。
      篮球高高抛起远远落下,滚进了楼边的矮木丛里。
      徐培南顿时拔足狂奔捡球去了。
      “玩你的球去吧。”余跃朝着他喊了一声。
      徐培南回头,愤恨地朝他比了个中指。

      太阳挺好,风也挺好。
      都挺好的,余跃想,明年的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要高考了,希望那天的天气也像今天这样。
      不过前几年高考,江浙一带似乎都在下雨,也不知道老天在悲伤个什么劲儿。
      他高一的时候帮忙看管过考场走廊纪律,07年,考完葛军的数学卷子出来一群泪眼汪汪的考生,老师在安慰鼓励同学们:“看这个天气,老天和你们一起哭呢!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是老天亲儿女!以后是要走大运的!”
      他当时就想,这走大运的概率得超标,高考一年得百十来万人呢,这话说的就和“鼠年出生的小孩会有好运”一样无理。
      愿今年没有葛军,明年也别有。他在心里双手合十默默对天拜了拜。

      大场馆里充斥着空旷吵嚷的讨论声,老师大声说着不要把椅子拖在地上,但依然有人浑水摸鱼。
      余跃手扶在傻不拉几的班级牌子上,站到了队伍最前面,百无聊赖地听着后面女生像对暗号似的聊一本盗墓小说。
      什么秦岭神树,瓶啊邪啊,那兴奋猥琐的语气,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小说。
      十年之后要是还查有此书,让我同桌跟作者姓。余跃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看见有人上了台。
      台上摆了矮桌和休闲沙发,搞得有模有样,像个访谈节目现场。
      主持人是学校唯一的心理老师,她坐下来依次介绍了本次回校传授经验的三位优秀毕业生。
      话筒杂音太多,余跃一晃神没听清名字,后面那俩女生就叫上了:
      “就是那个!中间那个!”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一个黑衬衫的男人,又听见后面说:“我姐和他同一届同一班的,那毕业照恨不得天天供在桌上观摩,到现在大三了考试前还会拿出来对着他拜一拜呢。”
      哦?学霸?
      不,这个程度应该是学神了。
      主持人正好问道:“考上清华之后有给自己做什么学习规划吗?有没有想给学弟学妹们分享的学习技巧呢?”
      “没什么规划,挑最好的上。今年已经交流去美国念书了,以后还会继续,”那个男人语调四平八稳,却有一些说不出的戏谑意味,“毕竟学习对我来说,是件快乐的事。”

      余跃于是多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视线,不知道为什么就走了神,渐渐地在他平淡的讲述中放空了思绪。
      不自觉地脑海里背起了元素周期表,脑细胞大有和台上那位快乐学神一较高下的意思。

      几位毕业生谈吐幽默风趣,在主持人激励人心的说教里穿插着对自己专业的吐槽,一波节奏带的巧妙,有种高考动员大会的氛围。
      聊了四十来分钟,就基本该结束了。
      四人一起站起来走到舞台最前面祝福学弟学妹高考取得好成绩。
      台上的聚光灯照得人面部一片亮白,模糊了很多细节,看上去便失了真。
      倒是空气中的尘埃分外清晰,一颗颗地游离在光中,才使人的脚落在地上,有了些许沉甸甸的分量。
      余跃头排宝座,仰头就能看见超清版学神——哟,近看更帅了点。

      男人颔首俯身鞠躬,余光瞟见前排有个人一直盯着自己,于是投了个目光,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
      !
      妈耶。
      余跃胳膊上的汗毛根根起立。

      后面两个女生抽了一口气:“哎他笑了耶……”
      “低头笑好苏啊,是传说中的思春笑吗。”
      “我他妈在傻笑个屁啊,”其中一个女生喃喃道,“他在看着我们这里吗……”
      “他叫什么来着?”
      “牧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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