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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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为了庆祝拿下这个A类竞标案，一群人照例宰了他们老大一顿。
各自回去打扮拾掇一番，出来又是光鲜亮丽数条好汉，不复前几天蓬头垢面的样子。
不过毕竟连熬几晚上，这群周期性大龄宅男宅女都虚的很，其中一个瘦高小伙儿几杯酒下肚，脸立即白了，端着酒杯还想灌人家酒，刚叫了声“老大”，手一松，玻璃酒杯砸了个稀巴烂，猝然昏过去了。
这下好，饭后的养生迪都蹦不成了，慌慌张张地把人送进医院，女同志送回家，留下几个男同志在楼梯道抽烟等待结果。
牧翟文是抽的最凶的，小半包烟眨眼间就没了。
组员们知道老大心里烦闷，于是没去打扰，留他一个人安静呆着。
“怎么又有烟味——”楼上传来脚步声。
“哪个没素质的！”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低音，“这群老烟民一会儿不抽会死是吧？肺癌了才知道戒，有个屁用！”
之前那个声音相对温和，含着熟悉的笑意，道：“抽惯了的人，戒起来的确困难。”
“到时候又要赖我们骗钱！”
“各有缘法，我们尽到职责就好。”
似乎是出来透气的医生，两人又聊了几句手术的情况，声音就消失了。
牧翟文看着左手指缝快燃到过滤头的烟，笑了笑，在窗框凹槽的积水里摁灭了。
外面一波雨刚过去，夏夜空气湿润微微凉，很宜人的温度，医院里面却潮得很，带着一股闷热。
牧翟文回忆着那几句话，隐约觉得那个温和的声音耳熟。
他解开了衬衫两颗扣子。
要是声线再少年一点，更清亮一点，就非常像他了。
某种情绪驱使着他上了几阶楼梯，由于缓慢，皮鞋在台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犹豫着颇有点近乡情怯的意思。
晃荡着在二楼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影，心里那点紧张就淡了。
什么出息，离上一次见面十二生肖都快轮上一遍了，还想着不着边际的事。
他们一个是孤高雪山一个是淡水湖泊，差着远远的经纬度，大兴安岭的树不会知道洞庭湖里游鱼的心情，游鱼也看不见树的天空。
二者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当初相遇相知还得感谢网络万里一线牵。等到网络一断，就相互消失在了人海里。
人潮依旧喧嚣。
又上了一楼，他一转头，愣了足足有五分钟。
余跃还穿着手术时的蓝绿制服，抱着手臂，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似乎睡的很熟，也许是累极了。
闭着眼，轮廓还是和从前一样。
牧翟文的手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他悄无声息地缓缓跪在余跃面前。
山水相逢了。
赵知来找老大通知情况，楼梯爬得满头大汗，一看二楼，顿时惊了，再三观察才确定跪着那人是老大。
？？？！！！
他们老大，日天日地无所不能，脾气差起来连自己都怼。这样天地都不跪的人，这面前得是多祖宗啊。
他看了一眼那祖宗，穿着医生的手术制服，侧着脸靠在长椅上，像是睡着了，身量单薄，长相俊秀。
相貌外形配得上老大。赵知暗自点了点头。
但是老大这姿态放的忒低了。
牧翟文的性向周围人都知道，但没有组员因为这个微不足道的事心怀芥蒂，他们都非常敬重老大。
没有老二老三，只有一个老大。
认真、负责、有担当，除了有时候过于龟毛以及毒舌之外，几乎是个完美的上司。
与此同时，他高大、英俊、出手大方，大概率将会是个完美的爱人。
如果硬要说缺点，大概是手上那一点残疾。
他垂下的右手无名指少了两个指节，一个银色寡淡的戒指套在剩下的那个指节里，被断掉的骨节卡着，长年累月地勒出了印迹，无论怎么活动手指都不会偏离分毫，像是长在了骨头上，嵌进了这层皮肉里。
他们猜测过这是老大经历过的情伤，开玩笑似的问过，没有得到回答。
现在他看见了配套的另一枚戒指，从牧翟文的口袋里掏出来，被轻轻放在了那青年医生的手边。
赵知跟在老大后面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医生还没醒，牧翟文也没有回头。
余跃朦胧间抓住了那枚戒指，也在梦里抓住了从前一些零碎的事。
十年前余跃十七岁，还是个高二的乖乖学生。
他与时间一同成长，共同见证了这特殊的一年。
相比起世界年代记中的国际金融危机、朝鲜核试验、美国总统大选、俄罗斯总统卸任的动荡，国内大事虽多，但件件善终。
余跃的人生从2008年开始，也在来年十八岁的初春完成，接下来的十年，不过是被寄生般的按部就班。
临冬的雨不再会有春雨的喜悦，也没有夏雨的渴求。
他就像一碗端得极平的水，再也映不出碎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