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骨师》我吃膏药

9、第 9 章

　　街上人走的差不多了，店铺也开始插板关门，卖面的老婆婆也开始收摊。洛寥寥转身回了坊内，本来人头攒动的玉兔坊，现椅子皆翻上了桌，大灯也熄了，只留周遭的小灯，给还在走动的人一丝光亮。空旷的大堂，一时间显得冷冷清清。
　　回房路上碰到了小厮，知道尚柠已经回房歇着了，她调转了脚步，想去找尚柠。走到门口，看到她房间已经没了光亮，想去敲门的手收了回来。她想，不管此刻尚柠睡没睡，重逢的第一夜，对她来说还是一个人静静更好吧。她又转身回了房，本来已经没有睡觉需求的她，为了在这玉兔坊内不显得格格不入，便也关灯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透进了房内。尚柠睁开了眼，带着点初醒的迷茫。等思绪归位才开始慢慢起身。以前，她要早起去侍奉正室杨夫人，后来又要侍奉郑溢霄去上朝，卯时要上朝的，寅时就得起来了，再后来当了正室，送完郑溢霄，又得去伺候老夫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日子过得苦唧唧。如今重回玉兔坊，也不用像小时候一般出早功，每日想睡多久便睡多久，晚上出场唱一唱，便收入颇丰。

　　她的脸骨被洛寥寥大动了，原先已经棱角锋利的骨，被洛寥寥捏成了十六七岁的骨，婉转含蓄。一张十六岁的脸，配上她二十八岁成熟的身体，走在路上，怎么看都叫人看不够。
　　昨天近距离的接触了郑溢霄，她也瞧出了他脸上的惊讶，这便是打了个好头，叫他对自己起了兴趣。他同她说，她在台上唱戏的唱念做打皆要他想起了他的亡妻。与郑溢霄夫妻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话是他爱听的。她便尽挑些他喜欢听的好话。使郑溢霄觉得眼前这人竟是比自家母亲还懂自己的红颜知己。
　　新出的戏今天是第二天唱了，但是因为那幅画拍出了两百金的价格，使得玉兔坊有名声大噪，来的人倒是比第一天还多了。洛寥寥还是坐原来的雅间，这会做生意的坊主能将画卖得两百金，这雅间她是不打算让了，毕竟在这雅间里看台上戏还是台下戏都是绝佳视角。郑溢霄也还是坐原来的那间，不过昨天围在他身边的那些爷都没来，大概是嫌她们昨天太聒噪，今天便一个人来清静清静。
　　昨天戏结束了洛寥寥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来不及仔细观察，今天倒是趁着那人看戏之际，借着喝茶之姿，肆无忌惮地看是打量起来。
　　对面的人长相实在出众，如今人到壮年，身居高位，眉眼间一股威严，趁得他容貌越发周正。再往前退十年，那便是举世无双的公子了。怪不得尚柠当初对他倾心。可惜这旧人终究是输给了颜色艳丽的新人。不得不感叹，郑溢霄对感情的作风，对不起他这相貌啊！
　　洛寥寥正看的出神之际，体内忽然涌过一种难言的痛感，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份痛感却越来越强烈。仿佛有数千双手从内而外将她撕扯，她感觉自己要被活生生撕碎了。挣扎间，抬头看到对面雅间多出来了一个人，那郑侯爷正向他行跪拜之礼。她定睛一看，一中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搞清楚自己为何痛了。这不正是那个渣渣皇帝吗！帝王之气，帝王之气，好端端的宫内不待，没事瞎跑出来晃什么晃。洛寥寥一边心内吐槽，一边起身逃离。然而，这种痛感太强烈了，痛到她连站都站不住，刚站起来又摔了回去，连带桌边的茶杯碎了一地。她意识到自己待在这，只会越来越难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连滚带爬打开雅间的后窗，跳了下去，扑通一声落在了地面上。惊了一片路人。
　　出来后，痛感稍减，勉强能站立。她无暇顾及旁人地眼光，憋着一口气，忍着疼痛开始走，等到能跑时，再憋着一口气开始跑。直到她跑到了两条街外，身体的撕扯之感才完全消失。身上的痛感消除后，一个人在街上瞎逛实在无趣，看天色，离皇帝回宫又早，玉兔坊是暂时去不得的了，想到自己好久没去见师兄了，便去找师兄了。洛寥寥这一走就错过了一场大戏，实在是有些可惜。
　　见昨天的美人图卖的实在是好，今天坊主便如法炮制，又拿了一幅出来。几番叫价后，价格定在了百金，眼见着就要成交了。有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站了起来，穿得还好，面色却实在不好，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灰白之相。二百金的票子直接揉成了团往台上扔，嘴里之言也轻浮，“早就听闻尚柠姑娘面如初春，身似盛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两百金我不止要这画上的唇印，还要亲自尝一尝尚柠小嘴的滋味。”说完便哈哈大笑，周围唯他是从的人也忙着奉承。
　　有个爱赏戏的，听不得他这么轻佻之言，觉得自己的神女被侮辱了，出言讥讽了他几句，他身边的侍从便过来。左右开弓，啪啪两个大耳刮子，打得他闭了嘴。
　　原来吵吵闹闹的，你来我往的大厅瞬间无声，只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是有人正在交头接耳，“这是文二公子啊！”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架不住这厅内安静，声音一下子便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文二公子是何人？那就是个混不吝的，每日不是在戏坊，便是在楚馆，看上哪家姑娘就先礼，人家不同意那就直接抢。仗着自己的爹是个官，自己姐姐又在宫内做贵人，目中无人，横行霸道。
　　知道这人身份后，原本还有几个义愤填膺的，瞬间焉了下去。美人虽好，但自己小命更要紧。
　　班主在台上急的冷汗连连，这人是谁，他可是一清二楚，刚刚还为没有雅间腾给他而发了一通大火呢。真要得罪了这小霸王，自己这戏班子可真是要被他活活拆了。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傲气在，戏子虽然在世人眼里不入流，但在他眼里却是戏子从小学艺，是个艺人，可不是楚馆里的那些姑娘能比的。自己虽然爱钱，但也不会推着自己的台柱子出去被人糟蹋。便又在台上与那文二公子磨着，眼见着这场面越来越冷，文二公子的脸越来越黑，班主几乎要认命时。楼上雅间出来了一个小厮喊价，“我们爷出四百金，只要画，不要人。”出四百金就已经是跟文二对着干了，只要画不要人就是往死里讥讽文二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循着声音而去，昨天也来过的人，一下子便认出了，那不正是昨天买了画的那个雅间吗？这小厮看着也面熟，难道里面的人便是昨天那个人？一时间大厅又是议论纷纷。文二公子的脸越来越黑，这不是在跟他抢画，这是在啪啪地打他的脸啊！
　　班主乐得有人来救场，忙跟文二公子赔笑脸，“文二公子，这拍卖便是价高者得，如今有人出了高价，我也不能不让他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