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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重回玉兔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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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寥寥坐在二楼雅间,看着这玉兔坊内的景象,自打宁裳回来后,哦不,现在该叫商柠了,来看戏的是一天比一天多,昨天在门前出了通告,今日坊内要上一出新戏,由新晋花旦尚柠打头阵。今日,这坊内的看客便是从“爆满”变成了“塞满”。班主曾委婉的要洛寥寥将这不花钱的占了半月有余的雅间腾出来给贵客,被尚柠听到后,一口替洛寥寥回绝了。班主一口老血憋在心头,为失去的白花花的银子看到惋惜。
忽然一声铿锵之声,锣鼓喧天。洛寥寥往下看,戏上了。
她这位置是商柠特意为她安排的,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楼下。她看到台上的尚柠与武生你来我往,铿铿锵锵。台下的观众皆是聚精会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的人,就连那端茶倒水的小厮也被台上的人吸引,客人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直到被班主打了头才堪堪回过神来。
恍然间,她瞥到对面的一间包厢内,一群翩翩公子谈笑风生,看长相,倒是比一楼大厅的看客又看头多了。看年纪与座位以及周围人的态度,倒是轻易分辩出了正中间那位穿着紫色,不动声色的男子是这局内起主导作用的人。那个包厢与她这个包厢一样,都是看台下的绝佳视角,包厢内的绝大多数人也都如台下看客一般,唯独那个位居正中间的,眼神淡漠的,脸上表情也不见是喜事怒。他身边的一众青年不停的议论着,他却也没有插话,仿佛什么都听不到。直到台上的打戏结束,他才端起桌上的青花瓷杯啜了口茶,慢慢放下。原来,不是不爱看戏,而是爱看极了。
这唱完戏后便是每日的惯例——拍卖。玉兔坊自打台柱子宁裳出嫁,失去顶梁柱,其他戏坊又纷纷崛起后,境况便一日不如一日了。为了维持坊内经营,班主便不得已开始做了拍卖。每日向些穷空潦倒又有些才情的才子预收书画,在晚间,等客人们都看尽心后,再用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给这些书画取个好听的名字、赋上深刻的内涵、配上凄美的故事。总而言之,便是想着法的给这书画升华,然后再高价卖出。看着班主在台上费力的卖着画,霸占了雅间又不付钱的洛寥寥感到了不好意思。
今日这画没什么看头,不过是一幅寻常的美人画,但是这画上却印上了尚柠的唇印,瞧瞧那班主说的,尚柠姑娘自知惹人喜爱,便用涂了口脂的唇,在这画上盖了个章,希望有缘人能将这画带回去,睹物思人,一解相思之苦。然后便把那画叫小厮拿上,在台下看客面前一一展示过去。接着再拿到楼上,叫雅间里的贵客们细细琢磨。
等画展示完了,班主在台上一敲锣,看客们便开始喊价。
立刻有个人喊了,“尚柠姑娘虽然好,但这唇印到底是中看不中用,我出五金。”
另一边的青年大笑着。“这美人身上哪处不好,便即便是个唇印,只要是尚柠姑娘的唇印的,那就值五十金!”
呦,价格直接翻了十倍,众人都说那公子阔气,台下一片热闹。
又有个其貌不扬的人喊了,“尚柠姑娘如今是玉兔坊的台柱子,若单论这唇印五十金也多了,但是冲尚柠姑娘的名声便是百金都值得啊。我刘某人今日便出百金,在尚柠姑娘面前博个好印象!”
呦,这价格一下子就到百金了。洛寥寥在楼上看得兴致勃勃,这班主有一套啊,每天请不同的人来做托儿,这台下的刘某人她下午还见到班主在与他对台词呢。
楼下的氛围有被这一波喊价推向新高潮。尚柠已经卸完妆,换了套素净的衣服坐在洛寥寥旁边,轻轻地呷了一口茶,洛寥寥看着她沾了茶水的樱唇,由心地发出感慨,“你们这些长得好看又会才艺的人真好,随便涂个口脂印个唇印就能卖钱了。”
尚柠闻言轻笑,“这可不是我印的。”她朝洛寥寥招招手,洛寥寥将头靠近了她,尚柠压低声音说,“这唇印,是班主自己涂了口脂印上去的。他房间里还有一堆呢,就等着今日开个好头,日后慢慢卖呢。”
洛寥寥闻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也太不能直视了。怎么就一下子从娇滴滴的小娘子,变成了大腹便便的糙大汉?再回头看看班主那唾沫星子直往外吐的嘴,洛寥寥不禁为这最后买画的冤大头感到一丝悲哀。不知知道真相后的他是否会起了砸坊的心思。
洛寥寥神思遨游间,这画已经被人拍下了,叫价两百金。这可是大价了,要知道这楼上雅间也不过是二十金一晚,还连带了瓜子果脯小食茶水。
洛寥寥问尚柠最后买主是何人,尚柠把下巴超对面雅间抬了抬。正巧对面雅间的人也看了过来。洛寥寥顿时有种打探人却被正主碰到的窘迫。倒是尚柠落落大方,又眉目含情的朝那人一笑。那人略微一顿,点头回礼。
没一会儿,坊内的小厮来找尚柠了,那买画的主,点名要见一见尚柠。
尚柠打发走了小厮,问洛寥寥知不知道那人是谁。洛寥寥原本是不知的,但见她这样问了,略带八卦表情的问:“难道那人便是那移情别恋的郑溢霄郑侯爷?”
尚柠不置可否,起身的时候,语气轻飘飘,像是对洛寥寥说的,又像是对对面那人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台上的戏已经结束了,台下的戏才刚刚开始。这次,便看谁唱的过谁。”
玉兔坊正值散场之际,尚柠被郑溢霄叫过去了还没回来,洛寥寥无聊的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走到玉兔坊门口,看着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再看看从内出来走出的人,一个个欢声笑语。这样的景象太过美好了,就跟她在宫内过年的时候一样,看着看着,心头居然出现了一种不真实之感。
坊内三三两两出来了人,有人说今日看戏浪费了读书的时间,回去还要熬夜补功课,不然明天被夫子问住了就不太光彩了;有人说,在这牵不到台柱子尚柠的手,那就去红楼牵牵云姑娘的手,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还有人在议论着那花了两百金买画的人,仿佛在他心里,那便是个纨绔公子哥,不懂事花了重金买画,回去便要挨自家老子一顿胖揍,言语间颇替他担忧。
对面的街上,白发的老妇人准时的摆出了摊,摊上已经坐满了不少人,有那刚看完戏的翩翩公子,也有刚从码头搬货回来,露着膀子的的苦力,那老母鸡汤煮的面,烫上几片碧绿的青菜,再浇上一勺秘制的肉酱,几个铜板便能吃上这么一碗热腾腾的面,没多久摊子就坐满了人;再远点,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一口一个爷,叫的人开心了,便能获得几枚铜板。
洛寥寥看着这人生百态,觉得他们活得是那样鲜活,又觉得自己这样不死不活又挺好,不用为了学业发愁、不用为了生计奔波、身后也没有那一大家子,只有师傅和师兄能让她牵挂。也不知道那个将她从茅草屋赶出来,要她出来跑业务养家的镜扒皮现在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