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骨师》我吃膏药

7、第 7 章 温热的巾帕

　　温热的巾帕覆在她的脸上，洛寥寥指尖的凉意透过巾帕传到了她脸上，她看着窗外的月明星稀，春季晚上的风带着些凉意，但吹在衣服厚实之人的身上却是非常爽快了，她看了一眼洛寥寥，穿得也不少啊，手不应这么透凉的。
　　“洛姑娘，你手怎么这么凉？”
　　洛寥寥听她发问，本来忙碌的手指有一丝停顿，她怕说实话吓到了她：“我身体不太好，人常年是冷的。”
　　宁裳是第一次听说还有人是常年冷的，但想到洛寥寥的技艺，也了然了，这些又非凡本事的人，总是与旁人有些不一样的。
　　“那夏日里，洛姑娘可是舒服了，不用感受夏日的闷热。不过冬日洛姑娘是怎么过的？要穿很多很多的衣服来御寒吗？”
　　洛寥寥已将巾帕在她脸上铺好，此刻正在洗手。她想起，自己刚从棺材里出来那会儿真是寒冬，师兄与师傅都穿得厚实，只有她穿着下葬时的那身夏裙，却感觉不到冷。她想若是跟宁裳说自己冬天不用穿很多衣服，那就要与她解释自己为何不怕冷，这解释实在是个浩大的工程，便含糊而过：“我冷习惯了，冬天倒也没有觉得更冷。与寻常人一样穿衣便好了。”
　　本就是郊外，人烟稀少，夜一深，人就更少了。镜颜早已睡了，宁裳也在藤椅上睡了过去。只有不用睡觉的洛寥寥还清醒着，昏暗的远处，依稀可见柳梢的模样，那晚风以来，便飘呀飘、摆呀摆的。本来还嫌弃这小屋子的破败，静谧之意涌上心头，倒也没有那么嫌弃了。
　　她一手托腮，一手抬起，想象着宁裳的脸就在面前，伸手比划着。宁裳想要一张年轻娇媚的脸，最主要的就是要将她明显的棱角往回捏，凹陷的泪骨往外凸，又要改变原来的容貌，便要将骨头的比例大动，骨头变了，皮相自然也变了。等骨头定型后再给她吃一颗保颜丸，皮肤也会变得光洁紧绷。
　　脑中有了初步的想法，宁裳的骨也软化好了。
　　她上前揭开宁裳脸上的巾帕，动作放轻了，但还是将宁裳惊醒了：“洛姑娘，可是完成了？”
　　洛寥寥轻笑：“还没呢。我这是正要开始，既然你醒了，那我给你那面铜镜，你看着我捏，哪处不满意你跟我说，千万别自己上手。”
　　洛寥寥将藤椅调整。使宁裳呈半坐姿势。自己靠坐在躺椅上，开始动手。她想这是她一个客人啊，她一定要好好给她捏，不能辜负她对自己的信任。她告诉自己，不要紧张，就当在揉面团，一次揉不好，便再揉一次。
　　宁裳看得新奇，动骨改脸，她之前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却被她碰上了，本以为要出点血，却没想到一点血都没流，也无一丝痛感，她感觉洛寥寥那双手在她脸上肆意地游走，她的骨头对那双手没有任何抗拒，在她手下，变化万千，任由她拿捏，像初生的婴儿一般顺从自己的母亲。
　　只是不知道洛姑娘是不是第一次捏，这捏出来的成品还是有点瑕疵。她瞧着自己的眼睛忍不住道：“洛姑娘，我觉得我左边的眼睛大了点，右边的眼睛小了点。你看看是不是？”
　　洛寥寥附身仔细查看：“还真是，没关系，我再帮你捏一捏。”
　　“洛姑娘，你再看看，我右边的脸颊是不是比我左边的脸颊鼓了？”
　　洛寥寥又附身：“没事，来，我再给你捏一捏。”
　　“洛姑娘，我鼻子歪了。”
　　“没事，我给你掰回来……”
　　“洛姑娘，镜子敲到我的头了，你看看那个地方有没有凹进去。”
　　“没事，我再给你凸回来！”
　　“洛姑娘，我觉得下巴可以再尖一些。”
　　“好！！！再来！我一定会要你满意！”
　　三个时辰后，天也蒙蒙亮了，宁裳的脸也完成了。洛寥寥带着一个崭新的宁裳出现在镜颜面前。将手放在宁裳的下巴，一脸求夸奖的姿态：“师兄，你看，这是我给宁裳姑娘捏的脸，你看，好看吗？”
　　宁裳也一脸期待：“镜公子，你看看我这新脸怎么样，劳烦您给我提点意见。”
　　镜颜走到宁裳面前，用手中折扇抬起宁裳的脸，本来有些轻薄意味的动作，在镜颜认真的神色下也显得不轻薄了，镜颜的确也是以看一件艺术品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宁裳的脸。
　　眼睛形状好，拉长又略微上杨的眼尾增加了气质，又妩媚动人，整体眼睛大而圆，又增加了亲近感。额头宽窄适中又饱满，即使把头发全梳上也不会有压力。高鼻梁又与她的额头与眉骨极为协调。怎么看，都是一张带着青葱灵动的美人脸。他不由地赞叹：“甚好。”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是配上镜颜刚刚的神情，也知这“甚好”是真的甚好，不是敷衍。洛寥寥与宁裳皆是大松一口气，有种在师长面前过关之感。
　　宁裳决定重回玉兔坊，以戏子身份接近郑侯爷。便每日清晨，在洛寥寥与镜颜皆起床后，在屋后头练戏。虽然已几乎十年未唱了，但那记忆深处的熟练是无法抹去的，没有人给宁裳配乐，她心中却自有乐。或旋转、或急走、或站定。眼眸流转间自有风采。
　　宁裳的戏真是比她以前在宫里看得还精彩！洛寥寥看得心痒痒，这出戏她已听宁裳唱了好多遍，词早就记住了。听到兴头上，忍不住地跟着唱了起来。这一唱可不得了，将一旁免费看戏的镜颜给聒噪到了，他语气委婉地跟洛寥寥说：“师妹，宁姑娘有那一口好嗓子，但是你不一样啊，你这金刚之嗓，唱起戏来委实有点折磨人啊！”
　　洛寥寥顿时如打了霜的茄子，焉了吧唧的。
　　她暗诽，你以为我愿意变成这嗓子吗？还不是被那群死太监勒坏了！
　　又想到，宁裳已经在复仇的道路上走出了第一步，自己却连仇人都还没见到过。心中不免有些挫败。
　　镜颜看她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个样，看的好笑。也猜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本着关爱师妹的原则劝慰：“你又不是戏子，唱戏不好正常的。”
　　又拉过她的手，道：“看看我们寥寥师妹的小手，白白净净冷冰冰。”
　　洛寥寥眉头一皱，道：“白白净净还好，冷冰冰是个什么东西？”
　　冷冰冰就是这是双死人手的意思嘛，但是看洛寥寥这要吃了他的眼神，求生欲使他将话头绕开。
　　他面带崇拜道：“别人都是妙笔生花，你却是妙手生花。你的本事可比唱戏大了去了，学不好唱戏有什么关系。光凭这捏骨的本事便能把赚的盆满钵满，顺便把仇报了。”这话倒还算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