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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初闻捏骨 ...

  •   等宁裳喝完,洛寥寥才开始介绍自己:“我叫洛寥寥,这是我师兄镜颜。你半个月前晕倒在我们家门口。我便将你带了进来。”
      “半个月?”这个时间是意料之外的,宁裳很惊讶。
      “两位恩人,我叫宁裳。是郑侯府的侯夫人。半个月前与友人在湖游船。不慎落入水里,顺着湖水的分流到了这里。请问这里是哪里,可还在大夷城内?”
      洛寥寥一时神色难辨,宁裳也瞧了出来:“洛姑娘有话直说便可,难道这里已出了大夷城?”
      洛寥寥下定决心,本着伸头饰一刀缩头是一刀的原则,将实话讲了出来,有的时候实话是伤人,但最残忍的是一开始的欺骗和最后的实话。倒不如开始便说了实话。
      “宁姑娘,郑侯府的侯夫人已经死了,七日前下葬的,今天刚好是头七。”
      “死了?”宁裳不解,自己还好端端的在这里,怎么就死了呢。
      “此处是大夷城的郊外,你半个月前晕倒在这里,又迟迟不醒。在你昏迷第四日,我便出去打听了一下,看看哪家的女子长时间未归家。一来二去,便打听到郑侯府上的夫人落水有四日了,还没找到。你来到我这里时浑身湿漉漉的,与落水吻合,衣服料子也是上乘的好料,与郑侯府的地位吻合。我下意识觉得你便是那落水的郑侯夫人。便把你随身携带的鲤鱼玉佩给了那府中的人看。不过那人却说不认识着玉佩,将我打发走了。”
      “既然人家说了不认识,我也没有再执着。毕竟落水和衣衫也不能代表什么。三日后,侯府便挂起白幡,发丧了。”
      “可我还好端端的在这里,怎么,怎么就发丧了?”
      “对了,那尸首呢?棺木里装的是何人?”宁裳有些急切地抓住洛寥寥的袖子。
      “找不到尸骨,是衣冠冢。”
      宁裳闻言,一下子失去了生机,原本抓着洛寥寥袖子的手徒然落下,喃喃道,“衣冠冢……衣冠冢。”梦里所见又一幕幕从脑海内闪过。当她听说自己在外有半个月了,以为他会担心、会找她,她想马上回到他身边,让他知道自己安好。可是,他怎么就找她那么几天,找不到便葬了呢?
      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洛寥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将已经清洗干净的衣服和玉佩放在她面前,“宁姑娘,这是你来的时候的一身,现在便物归原主。若你想回去,知会我们一下,我与师兄送你回去。”
      已经走到门口的洛寥寥停步,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什么,她转身:“但我本人不希望你回去,连尸体都没找到就忙着发丧的人家,并没有什么好回的。”说完便拉着镜颜走了,留宁裳一个人冷静。
      宁裳伸手摸上洛寥寥放在床头的衣裳,衣上的脏污已经被洗干净了,被划开的口子也被尽数补好了。线条弯弯曲,缝线的人手艺看来是不太好。她的手在破口处反反复复的摸,像是在抹平这些破口,又像是在抚摸自己的过去。
      没一会儿洛寥寥端着煮烂了的肉糜粥回来了,想着她饿,也想着她别干傻事。她将粥放下,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劝慰宁裳。宁裳却主动要她留下,“洛姑娘,若无事,可否听我讲讲我的过往。”她乐意于当这个听众,在桌旁的矮凳上坐下了。
      宁裳没有抬头,声音她的嘴里缓缓流出:“青丝如雪,肤若凝脂。是他对我穿红衣的评价。后来我便常常穿红色的了。他也喜欢看我穿红的。”洛寥寥看到她嘴角微扬,看来这对她来说是美好的回忆。
      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重新开口,不过语调沉了下来,语气有些落寞:“后来,我以妾的身份进了侯府,这红色我就不配穿了。”
      “四年后,杨夫人重病去世了。我被升为了正夫人。我便又穿上了红装。我一脸欣喜的站在他面前,想问他我好不好看。他却没什么反应,径直入了书房,告诉我他今天很忙。”
      “我心内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对打扰了他办公的愧疚。”
      “洛姑娘,你看啊,这女人就是傻傻的,因为他一句话,便爱上了红色,爱了整整十年。却不知,自己早已惹了他的厌烦。”
      洛寥寥见她说得难受,宽慰道:”“男人往往不会注意细节,你也说了,那日他很忙,就更不会注意了。”
      宁裳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一眼洛寥寥,又重新低下了头。
      “我也曾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后来,我便听到她与玉儿,也就是他的新小妾说,我常穿红色显得大俗与沉闷。不及她那些活泼的颜色显得娇嫩生动。逗得那新小妾娇笑不已。”
      洛寥寥想起了下令赐死自己的渣皇帝,以前跟她说会永远相信她的。到头来不过是一根白绫。与这以前觉得红色好看,现在觉得红色俗气的郑侯倒有异曲同工之妙——一样的渣男。
      她已从渣男的伤害中走出,宁裳却还沉在渣男给她的甜蜜与痛苦中无法自拔。洛寥寥抬手抚摸宁裳的头,极尽温柔。似母亲对女儿的疼爱,又似热恋中男子对女子的宠溺,摸得宁裳渐渐放下最后一丝理智,将心中的苦皆哭了出来。她又抬起宁裳的下巴,带着怜惜与一丝蛊惑。
      “宁姑娘,现在的你是对感情逝去的遗憾更多,还是对男人有始无终的不甘更多?”
      宁裳一丝怔然,停止了哭泣,仿佛有人在她心上打鼓,那鼓声咚、咚、咚,震得她心口发麻。脑海中有个声音不停地问她:宁裳,你究竟是遗憾还是不甘呢?
      那声音带着无限的回响,在她脑内一边又一边。她不停的回想着往昔,不停的寻找着答案。当心中有答案时,那鼓声便也停了。
      比起遗憾,她心中的不甘更多。她恨他的甜言蜜语,恨他的有始无终,恨他的喜新厌旧,恨他的置若罔闻,恨他给她的衣冠冢!她想回去拆散他和玉儿,要他重新爱上自己,再把他狠狠抛弃!

      昨天洛寥寥与她说的话不停在她的脑海内回放。
      “郑侯爷说你年纪大了,容貌不再,不如你让我给你捏个骨,给你换一张脸。你用新的脸去拆散他与那个小妾。不过我这边脸是要用寿命来换的,要用脸多久,便要拿多久的寿命来换”。
      宁裳坐在镜子前,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仔细的看着,她的手抚到脸颊上,细细感受着触感。
      她的皮肤已经不如以前那样有弹性,也不似以前那般紧绷光洁,即使她努力保养,脸颊也已经呈现下垂态势了。
      她的手又停在了眼尾,做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角的皱纹也出来了。
      她又摸了自己的额头与颧骨她,本来引以为傲的深邃面孔,如今也看不得了,越来越突出的骨头,越来越明显的轮廓,越来越大的脸盘。
      这,便是他说的姿色不再吧。
      她又想起了玉儿,长得如初春的花,娇嫩欲滴,通身朝气,还会唱曲,会跳舞。行事也不像她曾经那般小心谨慎,处处带着她那个年纪该有的活泼与明媚。她想,也怪不得他那么喜欢她,如果这是她亲妹子,她也会很喜欢她的。
      可是她已经度过了二十九个春秋,又怎么能要求她还有年轻时的皮囊。她顺从自然的造化,他却追求年轻的生命。但,他也曾跟她说过 “永远”。
      她想拆散他们,想让他爱上自己,再把他抛弃,却还没有好的法子。如今,既然要她遇到了捏骨这种秘术,那不如就换个脸回去?他眷恋玉儿的年轻貌美,玉儿仗着年轻的容颜,使着性子与手段,一点点挖走了他的心。那么她也同样要用年轻的容颜与性子,将他从玉儿身边一点点拉回来。然后,然后再与他说,自己喜欢年轻的,看不上他这个老货,最后,把他抛弃。
      是夜,宁裳来到了洛寥寥的房间。正在看书的洛寥寥看到她出现,已经猜透了她的来意。一瞬间明白了镜颜说的“第一个客人都是靠着缘分自己来的”是何意,果然,有些宿命般的意味。宁裳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早已笃定了她会答应捏骨。
      洛寥寥掏出那藏着药糊糊的小瓶子。顿时,房内弥漫了一股奇特的臭味。
      宁裳心下的忧思被这味道熏得一干二净,她指着瓶子,不敢置信:“洛姑娘,难道你是要我将这东西吃下去。”这味道的确也超乎了洛寥寥的想象,明明之前没那么臭的,难道是密封太久,发酵了?
      “宁姑娘,你放心,这东西不是吃的,只用来敷脸的,而且只用一滴。”说着,滴了一滴到脸盆里,那脸盆里的水霎时变得浑浊不堪。
      宁裳有种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的感觉。
      洛寥寥也自知这气味和颜色诡异,让人觉得自己是个江湖骗子。但她又实在手痒,不忍失去宁裳这第一个客人。忙将帕子扔入水中,转身去牵宁裳的手:“宁姑娘,你不要慌,这药水要是平平淡淡,岂不是配不上捏骨这种秘术了?这奇异的技术总是要有奇异的东西来相配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宁裳一想,也是这个理,便由着洛寥寥将她拉到藤椅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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