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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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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对先夫人如此念念不忘,看来与先夫人定是伉俪情深。”
“曾经是过。可惜,没有个好的结尾。”
尚柠做出不解状。“嗯?”
“那段时间她心情不好,与游人出游,不慎掉落水中,连尸体都没找到。”
说及此,尚柠就又恨上了,她想问问他,怎么就打捞了那么几天,没找到人,就葬了呢?她几番挣扎,还是没把话说出口。毕竟她现在不过是个刚与他认识的人,这问题问起来就显得突兀了。
“那倒是可惜了,相必侯爷心内肯定难受至极。”
郑溢霄叹了口气,道:“罢了,不说也罢。”
“也是,伤心事不必再提。侯爷不如同我讲讲与先夫人那刚刚认识,叫人心生愉悦的故事。”
郑溢霄便开始讲第一次见到宁裳的场景,他们一同去游船赏花的事,为了娶她被打了二十鞭的事情。
她一捧一问地,哄着他讲完了他与亡妻的故事。他净挑显得他深情、伟岸的讲。比如,不说自己是在先先夫人小产时结束的宁裳,也不说后来来了个玉儿。他避开这些对他不好的,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专一的好男人。尚柠听得恶心,但面上还是摆出了一脸崇拜郑溢霄,羡慕那亡妻的表情。充分满足了郑溢霄的虚荣心。
今天这一遭过后,整个大夷城包括那宫里的皇帝都知道了,郑侯爷,为了个戏子,总共画了六百金,皇帝就当个风流故事看,但这事传到玉儿耳朵里,叫她鼻子都气歪了,一脸狰狞。那继室宁裳落水没了也有半年了,侯爷却迟迟不把她扶正。如今又为个戏子闹得满城风雨,这叫她的脸面往哪儿放?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去会一会那个小狐狸精。
她一番盛装打扮,穿得雍容华贵,戴上上好的珠翠,描好绚丽的花钿。领着两个婆子,浩浩荡荡的朝玉兔坊去了。
来看戏的女眷不是没有,但这三人的气势明显是来找不痛快的,开门的小厮听到他们要见尚柠,心中暗想,我滴个乖乖,果然人红是非多。嘴上仍然是客客气气的拦下了,只说尚柠姑娘现在有客人在,实在腾不出空来。不如晚上戏台子搭起来了再来。
玉儿给婆子一个眼色,婆子会意的从袖子里掏出个翡翠镯子来,往那小厮手里塞。
玉儿心想,一个看门小厮月钱才多少,这下总该放她们进去了吧。
小厮心想,这坊内客人来来往往,自己见过的镯子不说成千也有上百了,这镯子成色一看就是个普通货,值不了几个钱。这几人来者不善,要找的是尚柠,万一把尚柠的脸给刮花了,这玉兔坊好不容易恢复的名气又要没有了。每日来的客人少了,打赏的钱便少了。他才不会放他们进去。
两个婆子被气得在门口大骂小厮不知好歹,带着玉儿就要硬闯。小厮见几人如此执着有无礼,又叫来了其他几个小厮一起拦着。推搡之间难免又肢体接触,一个婆子瞄到了小厮将手坊玉儿肩膀上,“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到了那小厮上,打完后便开始叫骂:“呸,我们主子可是郑侯夫人,哪是你们几个的脏手能碰的!”
几个小厮纳闷了,这郑侯夫人不是从玉兔坊出去的宁裳吗?虽然没了,但也没听说郑侯府有了新的夫人呀。但是眼前这夫人通身的装饰又不见得是作假,看来是郑侯府上得宠的小妾,在外自称夫人。虽然有些好笑,但是毕竟也是郑侯府的人,这郑侯最近虽然老来找他们尚柠,但也猜不透郑侯的心思,万一眼前这位和尚柠有矛盾,这郑侯的天平会偏向哪一端?万一心里更看重的是这位夫人呢?总不好轻易开罪了她们,连累了玉兔坊,连累了尚柠。动作收敛了不少,又改为口头阻拦了。
玉儿她们见小厮态度明显转变,料定小厮不敢得罪,硬生生地挤开了小厮冲了进去。进门不知往哪走,拦住了一个正洒扫的丫头。直截了当地问她尚柠在何处,那丫头被她们的气势骇住,下意识地暴露了尚柠的房间。看得拦门的几个小厮连连叹气。
玉儿带着两个婆子粗鲁地打开了尚柠房间的门,便见到一个明眸皓齿、风姿绰约的女子正对着一幅画巧笑倩兮。尚柠听到动静抬起头,放下画,站了起来,面露疑惑:“请问几位是何人,找谁?”
随着她放下画,玉儿也看到了画的内容,一幅美人弹琵琶画,上头留白处还印了个鲜红唇印,不正是那副风靡大夷的美人画嘛!心中的嫉妒与怒火越来越来旺,她定要好好教训一番这小狐狸精,断了她勾引侯爷的心思!
“我乃郑侯府侯夫人,找的便是你这下贱的狐狸精。嬷嬷。关门!今日我要这狐狸精见识见识我的厉害,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勾引侯爷。”两个婆子连忙照办,还将锁落下了。
玉儿上前就是一个耳光,下了死力,尚柠被扇倒在地,半边脸肿的像个包子。尚柠心中不忿,但是顾及对方人数和夫人,生生忍下了这一巴掌,用手捂着脸,人却还在地上,眼泪水哗哗地流。
“侯夫人,若是为了,为了那四百金的画而来。小女实在委屈。那日文二那公子出言不逊,一再羞辱我。是侯爷,侯爷他心怀仁义,挺身而出。将小女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小女心内感激侯爷,不免生出亲近之心。
但夫人今日来这一趟,小女便知错了,侯爷与夫人皆是高贵如云彩,小女只是地里的淤泥。侯爷是小女可望而不可及的。今后再不敢与侯爷又半分亲近。还请侯夫人手下留情,饶了小女。”
玉儿也没想到这尚柠如此不成气候,没有半分反抗,却仍然是不满意,她这次来可是要杜绝后患的,万一这狐狸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你现在说不敢与侯爷亲近,回过头去侯爷那告状可如何是好。而且你身份不堪,要是侯爷要与你亲近,你又能怎么办?”
旁边的一个婆子搭话道:“夫人,依奴婢看,不如就将她的脸划花了,以绝后患!”下人哪敢随意接主子的话,不过是猜透了主子心声,主动用自己的嘴说了出来,好在主子前留个好印象,要主子觉得自己可担心腹之重任。
“李嬷嬷说得对,以色侍人终不能长久,我便替了省了日后的烦恼。”说着便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朝尚柠走过去。尚柠见她像自己走过来了,忙起来向帘后躲去。
玉儿一脸得意地朝帘子走去,这房门已经被她锁住了,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她仿佛已经见到尚柠被划破脸的样子,脸上的笑再也抑制不住。
她的身形却在掀开帘子后顿住了,笑意也僵在了脸上,这帘子后站的不是尚柠,而是郑溢霄!她还在想着要怎么跟侯爷解释眼前的事情,却劈头盖脸地挨上了一耳光。这下轮到她倒在地上了。
“我竟是不知道,侯府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侯夫人!”
她忙起来跪倒侯爷面前,抱住侯爷的腿:“侯爷,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我……我……”
郑溢霄也的确没再说话,等着听她解释,她却“我我我”了半天,没蹦出一句解释来。
他耐心用尽,怒道:“你给我滚回府去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府门半步!”又对着门口跪着的两个婆子说:“你们两个还不滚过来,带她回府,要是再在侯府内兴风作浪,乱嚼舌根。便打断了腿,发卖出府!”
房内一出闹剧结束,班主才堪堪赶来。还未来得及敲门,房门便被推开了,两个老婆子掺着个年轻的小夫人出来了,那小夫人一出来就喷到他挡在门口,恶狠狠地叫他滚开。坊主心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话都没说一句呢,就被人骂。却还是让开了道,要玉儿过去了。他抬腿想进房内,却被房内的郑侯爷制止了。他心中奇怪,郑侯爷怎么在这里,同时也明白了这小夫人的怒气是为何像刚出锅的肉包子——怒气腾腾。大概是自己来找不痛快,却被侯爷找了不痛快吧。
房内,尚柠正茫然的坐在椅子上。眼泪已经在刚刚的惊吓中止住了,只剩下了红红的眼圈与湿漉漉的睫毛彰示着刚刚的不太平。
郑溢霄回想起刚刚她跑入帘后的慌张,本来雪白的小脸,徒然多了五个指印,眼里有止不住的泪水与惧意。见到他,想求救,几次张开嘴却因哭泣而发不出声,最后便是直接跪下给他磕头了。想到那一幕美人含泪与无助,郑溢霄心口的怜爱便忍不住地涌出,想将他揽入自己的怀里,轻声安慰。他也的确这样做了,但是尚柠却将他推开了,她又跪在了他的面前。
“侯爷,您第一次花两百金买画,第二次画四百金维护了我的尊严。尚柠铭记于心,时刻不敢忘怀。也庆幸侯爷喜欢听我唱戏,我曾经想只要侯爷喜欢,我便一直唱下去。尚柠对侯爷心怀好感与敬意。曾经也想着能成为侯爷的红颜。”
她话锋一转,语带委屈与惆怅,道:“可是今日之事,却给尚柠当头一棒,将我敲响醒了。我今日才明白,侯爷是高贵的人,我却是低下的身份。我这种身份,是能被人轻易拿捏死的。倘若今日侯爷不在这里,我这脸便已经没有了,我是能顶着一张破脸上衙门告了侯爷府中的夫人,还是能跪在侯府面前求侯爷为我做主呢?曾经我以为我戏唱的好,便能在这大夷城中扎根,现在才明白我唱的再好,都只能是浮萍,风一吹便散了。”
说完便又朝他拜了下去。
“请侯爷怜惜,给尚柠一条生路。”郑溢霄心生怜惜之意,又带着一点愤怒,玉儿打了她一巴掌,他也替她打回去了。玉儿虽然要毁了她的容,但是实际伤害也没发生。她还要怎么样呢?非得用此事来拿乔吗?思及此,他声音有点冷了,道:“抬起头来。”
尚柠如他所说,待她抬起头,他才发现,原本已经收回去的眼泪又出来了,但她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上嘴唇死命的咬着下嘴唇,试图把泪意压下去,一张小脸早已憋的通红。他那仅有的愤怒也没有了,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疼惜。
他强硬地将她拉了起来,圈在怀里,像长辈哄孩子一般抚着她的后背,声音带着无限温柔:“想哭便哭出来吧。”
尚柠的泪意被他的动作硬生生憋回去了,一时搞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意思,轻声轻气,带着点试探的意味:“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刚刚说的不够明白吗?”
郑溢霄没有回答她,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擦去她眼边的残泪:“以后都不会再要你受委屈,再要你哭了。”尚柠瞬间瞪大了眼睛,那震惊的表情挂在她红肿的眼泡上有些好笑。郑溢霄觉得她可爱的紧,他又抱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将人安慰住了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