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囊中物》风月洋

43、第四十三章

　　穆风前脚踏进书房就听见顾长歌在里面兴师问罪：“你这是在我府中迷了路？”
　　他讪笑着看了颜青墨一眼，将她一瞬间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多谢姑娘带路。”他指了指房内说道：“我先进去了。”
　　颜青墨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就走了。
　　“你在门口跟谁说话？”顾长歌颦眉看着吊儿郎当走进来的穆风。
　　穆风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悠哉悠哉道：“府中又新进了宫女吧？这个人我没见过。”他又把目光死死地放在顾长歌脸上：“你将与那人如此相像之人放在身边，是还有所眷恋吧？”
　　顾长歌也知他口中所说之人是谁，她把书放下，对上穆风的眼眸，冷声道：“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算了，我不想再跟你讨论那个话题，只要不影响大局，就算那个人还活着也与我无关。”
　　“希望如此。”顾长歌冷哼。
　　一时间屋内气氛有些紧张，穆风轻咳一声打破沉静，他正色道：“此次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顾长歌挑眉，问道：“谁？”
　　“薛浩嵩。”
　　此言一出，顾长歌身体微僵：“他来找你的？”
　　“现在的青阁可比曾经的千颜殿更甚，想要知道我的消息何难？”穆风嗤笑出声。
　　“他找你何事？”顾长歌眉头轻皱。
　　穆风打了个响指，书房的门轰地就关上了。他看着顾长歌：“暗阁把他青阁阁主弄丢了，这两年可没少找我们的麻烦，薛浩嵩告诉我，一个月后，他将亲自拜访公主府。”
　　顾长歌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凉：“他倒是锲而不舍，颜青墨不过养了他几年，却能让他如此相待，是个死心眼儿的。”
　　“光是他一个人我还不至于如此狼狈，另外一人才是我回来的最大阻力。”
　　“你能不能少卖关子？我可没那么多耐性陪你玩儿，一下子都说出来。”顾长歌瞪了他一眼。
　　穆风耸耸肩，娓娓道来：“我们从无幽山升星石矿中找到的那颗皎天晶不是被一个神秘人所偷了吗？宁阳一直在追查其下落，他们还在新月国再次交手，不过那人功力深厚，宁阳落败后便一直未归，我们派了好几波人都没找到他的踪迹，你说巧不巧，我这次途径新月国，正好碰到宁阳与盗取皎天晶的窃贼在新月国的郊外斗得难舍难分，二人身上皆有伤，我本打算助宁阳一臂之力，却被那人暗算，结果人又逃了，宁阳身负重伤，我便让他先在新月国休养，待伤好后再回来。”
　　听了他说的话，顾长歌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你的意思是你们赔了夫人又折兵？嗯？”
　　见着势头不对，穆风冷汗直流，连忙想找找话题带过去，这时，屋外又传来敲门声。
　　“什么事？”顾长歌冷眸扫了穆风一眼，对屋外的人说。
　　屋外之人语气中满是着急：“殿下，孙小主中毒了，您快去看看吧。”
　　顾长歌与穆风对视一眼，拂了袖子冷声道：“等会儿再跟你算账，宁阳回来了让他来见我。”说完便出了书房，前来禀告的宫女立马领着她往碧和苑走去。
　　碧和苑内，连翘和颜青墨看着进进出出的宫女和太医，心中也愈发紧张，颜青墨拍了拍连翘的手背，轻声说：“一定会没事的，没事的。”
　　连翘一脸担忧：“真的不是我，我与孙小主只是偶然遇见的，我不知道她为何会中毒，真的…呜…”说到最后，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掩面而泣。颜青墨皱眉，她伸手抱住了连翘颤抖的肩膀，柔声说道：“我相信不是你，这明显是个阴谋，我们不能让坏人得逞对不对？”
　　“嗯。”连翘呜咽着点头。
　　“是本殿来的不是时候，还是你们两人分不清场合？”
　　刚进门的顾长歌入眼就见到相依偎的两人，觉得刺眼得紧，冷声提醒道。
　　颜青墨看向顾长歌，才放开连翘，两人一同行礼：“殿下。”
　　顾长歌冷眼看了她们一眼，也没让她们平身，对身后的宫女开口：“叫太医了吗？”
　　小翠红着眼眶连忙点头，抽噎着：“太医已经来了，太医说，说小主中的毒太过霸道，虽然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但是余毒未清，今后恐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初兰为何会中毒？何时中的毒？”顾长歌脸色阴沉，屋内空气低沉，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个个冷汗在背，面色发白。
　　这时，内室给孙初兰解毒的太医走了出来，见到顾长歌连忙行礼：“长公主殿下。”
　　顾长歌不耐地挥了挥手，问道：“太医，初兰所中何毒？”
　　“孙小主所中似毒非毒，乃是两种相克之物混到了一起才引发的中毒之症。”
　　“相克之物可有查出是什么？”
　　太医摇摇头：“微臣目前还没有头绪。”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本殿一个结果，要是做不到，你这太医也不用做了。”
　　太医跪地硬着头皮保证道：“微臣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见顾长歌没再为难，他出了房间，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在外室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颜青墨和连翘相视一眼，没有顾长歌的允许，她们不敢擅自起身，就这样等着。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顾长歌皱眉看着她们两个。
　　颜青墨和连翘还没回答，孙初兰的贴身丫环小翠就开口了：“回殿下，奴婢刚才与孙小主正在花园散步，正好遇见连翘小主在凉亭练琴，孙小主就上去打招呼，那时候人还好好的，后来沙儿小主来了，三人喝茶聊天时，孙小主感觉心闷气短，奴婢连忙叫人去请太医了，但太医人还没到，孙小主就已经面色发青晕了过去。”说着，又开始啜泣。
　　顾长歌看了颜青墨一眼，说道：“既然如此，让太医好好看看有没有他所说的相克之物。”说完就转身进了内室。
　　与颜青墨而言，看着那挺拔的背影，心中却是无尽荒凉，她竟会妄想着从一个女人身上找到她渴望的温暖与心安，真是荒诞至极。
　　“沙儿，你怎么了？”见着颜青墨脸色不对的连翘关切道。
　　颜青墨笑着摇摇头：“没事，想通了些事罢了。”是啊，想通了，她本就与她不是一路人啊。
　　内室。
　　顾长歌坐在凳子上看着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孙初兰，她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说起来也有十年了吧。
　　那是皇后主持的家宴，身为皇上最后一位妹妹，先皇最后一个公主，她坐在紧挨着皇后的位置，对场内的情况尽收眼底，一眼就将那位一直偷看她的小女孩看到了，那时的她如同炸毛的猫，连皇上皇后的面子都没给过，从小在皇宫中勾心斗角的长大，她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被人惦记上了，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从那以后除却重要的国宴，她便不再参加其他宴会了。
　　几年后，她步步为营，凭借着强硬的手腕拥有了凌霄帝国的一半兵权，她是立过赫赫战功的长公主。她也是凌霄帝国建国以来第一位有资格登殿参与朝会的公主，皇上，国师，尚书大人，无不忌惮她，市井之人都在背地里称她“女罗刹”。
　　后来她遇见了颜玥，错把知己当□□慕之人，这件事被尚书大人越礼泉暗中调查得知，接着，全国的人都知道了她顾长歌喜欢女人这件事。有一次，皇后把宫里新进的秀女让她挑选，名义上是想给公主府添些宫女伺候，秀女都是朝中大人把府中适龄女子送进宫侍候皇上的，皇后此举顾长歌如何不懂？
　　她将错就错把那些秀女留在府中也没有搭理她们。再后来，她发现府中之人与外面的人暗中勾结，把府里的消息透露给别人，那段时间，她险些因此丢掉手中的兵权，盛怒之下她命人暗中查探，最后查出那吃里扒外的人正是那批秀女中的一个。
　　那是第一次，她对人动用了酷刑，她现在想起手还不自主地颤抖，她的鞭子在那个人的身上发出沉重的鞭打声，每一次划过那人的身体都会使其皮开肉绽，温热的血喷在她的脸上，那种感觉不是战场杀敌的畅快淋漓，而是真真切切的害怕，颤抖，还有一丝报复的快意，那人的嘴很硬，到最后她只觉得自己挥舞得都麻木了，累了。
　　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从无所畏惧地叫嚣变得气息奄奄直至断气，整个过程，她目睹了整个过程，更是参与了整个过程。
　　顾长歌怔怔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那一次她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她本不想害人，她只是想自保而已，她不想自己沦为母妃那样悲惨的下场，冷宫的那几年是她这辈子难以逃脱的梦魇。
　　可这些人都在逼她，逼她杀人，逼她害人，把她逼成了现在这样。后来她把那些细作一个一个从府中拔出。但是李卉儿的背后是皇上，她动不得，而孙初兰正是那年在席间偷看她的那个小女孩儿，死的人够多了，她到底还是心软了，所以她留下了她们。
　　“都这么多年了，她们都走了，你为什么不走？”顾长歌看着孙初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