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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朝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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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西宗主与乔羽公主对战百招有余,招招精彩至极,绝非九珠之流能够企及。当落日最后一抹余晖逝去时,乔羽公主以三招的优势,胜过了她的师傅元西,成为普天之下第二名宗师。十六岁啊!那年的乔羽公主才只有十六岁啊!三年前,她是东陆史册上最年轻的九珠,三年后,又成了东陆史册上最年轻的宗师!”谢瑟话说至此,意犹未尽,徐徐叹出一口气后,方道:“如果公主还在世的话,如今也只有十八岁而已。”
“如果还在世?!”胡姬惊呼:“难道你们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世吗?”
谢瑟凝重地点头:“不知道,自从快两年前的围宫后,公主就失踪了,再也无人知道她芳迹何处,是否还安在。”
胡姬好似听得灵台犯晕,好半天才寻出重点,磕磕绊绊地问:“围、围宫?!是什么意思?”
谢瑟敛眉沉声道:“姑娘还记得自己之前所问吗?大郢并无公主,为何我们要称乔羽为公主殿下?如今大郢的国姓明明是张,为何这位殿下姓乔呢?”
如此显而易见的矛盾,这便是胡姬初闻乔羽公主名号所思所疑,如今又被谢瑟重提了出来。谢瑟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胡姬,一字一字地问:“你可知,乔姓,代表了什么?”
胡姬沉默的摇头,但那双碧色的眸子里,分明已有了猜测。
下一刻,谢瑟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清楚楚地响起。
“乔,那是前朝皇家之姓。乔羽,是前朝正宫蕙翎皇后膝下唯一的女儿,大郢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胡姬双唇微张,眸中碧波翻涌。
前朝!前朝!乔羽是前朝的嫡长公主,如今的天下却改姓了张,围宫是个什么意思,再清楚明了不过。
怪不得所有人提及此事均是讳莫如深,皇家中事,岂是旁人可以插足议论的?
更不用说,细想此事,一切都变得更加令人胆寒起来。
乔羽是宗师啊!有她镇守宫廷,新皇该如何登基?而要将她置于死地,又将会是怎样残忍又惨痛的一场厮杀?
当年的元西能已一己之力守住万人冲锋的天险,能击杀群狼,能在敌军重围中夺取对方将领的首级,那如今的乔羽呢?她可是胜了元西三招的乔羽啊!围宫不过两个字,可这简简单单的二字之后,究竟意味着多少算计、鲜血、生命……
“姑娘现在知道,为何这天下第一的位子,苏姑娘坐不上去了吧?”
胡姬正脸色惨白之际,谢瑟轻轻巧巧地将话头扯了开来。
谢瑟是个小人物,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坚持,所以他宁可冒着被灭口的风险也不肯承认苏挽致是天下第一,可小人物更多的是圆滑处世的机警,比如现在,谢瑟就很清楚,要是再跟皇室斗争扯下去,恐怕自己、胡姬还有这个普香楼都得倒大霉,于是他极其明智地将话头转回到了苏家女儿身上。
相比于皇室斗争的血雨腥风,乔羽与苏挽致之争就倏然变作了小女儿家的寻常玩闹,又安全又有话聊。
胡姬同为不得不圆滑处世的小人物,立时便晓得这是谢瑟的好意,赶紧将话接了过来,巧笑着道:“这回奴家知道啦,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苏姑娘虽已是顶顶出色的可人儿了,但无论是身份还是身手,居然都逊色给了那位。不过……奴家还是不死心!”
胡姬这话说得妙,乔羽一个宗师的身份就足以把苏挽致压得死死的,更别提她还是嫡长公主,这都还能不死心吗?众人都不由得思考起来,这一思考,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皇家禁忌自然也就都抛开了。
谢瑟暗自送了一口气,忙顺着胡姬的话回应道:“哦?还不死心吗?那请姑娘明言,还有何不死心处?”
“我可记得先生刚才亲口说,苏姑娘是个数一数二的美人,不知在容貌上苏姑娘是否能胜过公主殿下一筹?”
胡姬此言一出,谢瑟先是微愣,随即哈哈大笑,而他这一笑,其他几位贵公子们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竟是忘了跟你说这个,是我这名说书匠不称职了。”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胡姬,谢瑟坦然认错:“见过苏姑娘的人的确都说她是个数一数二的美人,但你知道见过公主殿下的人又是如何评价殿下的吗?”
胡姬坦诚:“不知道。”
谢瑟深吸一口气,道:“容冠大郢。”
这一回,胡姬手不晃腿不软,酒壶也端在手中稳稳当当,显然是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心智成熟了。
这很正常嘛,不就是一个容冠大郢嘛,人家连十六岁的宗师都当上了,容冠大郢算得了什么嘛。所以胡姬只是很平静地点了个头,举起手中酒壶,向大家示意:“很好,这个酒不错,是我们普香楼的招牌,大家要不要再来点?”却是绝口不提刚才那天下第一的比试。
废话!一个出身嫡长公主、师门是江湖第一帮派、十六岁习得宗师、还不小心容冠大郢的姑娘,除了不会飞,其余的和大罗神仙有什么区别?跟她争天下第一?有什么好争的?
可是谁叫自己孤陋寡闻,非得把苏姑娘推出去争呐!苏姑娘是比不过乔羽公主不错,但苏姑娘是吃素的吗?苏姑娘是可以被褒高踩低的那个低吗?苏姑娘的脸面是她一个小胡姬能拿出来丢得吗?!自己要是再说下去,恐怕小命都要被玩没了。
胡姬于是很识趣的失忆了,端着酒壶娇俏满面,期待能够蒙混过关。
谢瑟刚被她逼得说了一堆掉脑袋的话,此刻又怎会放过她,当即笑如菊花地问道:“姑娘死心了吗?”
胡姬在心里用故国方言把谢瑟骂了一万遍。
奈何箭在弦上,不容她不答,胡姬只得放下酒壶,非常诚挚地作了个揖:“各位,奴家初来乍到,饶了奴家吧!什么死心不死心的,求大家忘了吧!”话毕,生不如死又可怜兮兮地盯着在场众人。
她这个反应引来了一阵欢闹,不少人都你一句我一句地逗弄起这个可爱的小胡姬来。欺负一个无知的小美人儿,真可谓一大乐事。
胡姬暗暗送了口气,知道这回救场还算有用,玩笑还算不过火,小命还算保得住,于是赶紧更加卖力地娇笑巧言。
气氛一下子欢闹如初,觥筹交错,妙语横飞,整个儿酒宴欢畅淋漓。
无论是酒馆的陪笑姑娘还是市井的说书匠,如斯其乐融融,都是他们最喜闻乐见的场面。所以当这两个本应陌生的小人物在铃铃欢笑中互望时,那眼眸中的闪烁也只被解读成了“合作愉快、发家致富”的友好示意,并没有人窥得其中真正深意。
若是有谁一直留到酒席散场客走光时,便会看到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了。
“堂堂太师大人的高徒,竟跑到这市井娱乐之地当了个说书匠,真是屈才啊。”胡姬盈盈上前,满目狡黠。
此时的厢房内唯剩了她和谢瑟二人,谢瑟瞄她一眼,叹了口气。
“蕙翎皇后四大宫婢之首,却在这酒馆陪笑,难道不屈才吗?梅倩姑娘?”
话音甫一落地,二人的眸光便在半空中相汇,短短一刹却已无风起浪。如此气势,哪里是两个平凡小人物能有的?偏偏刚才,一个说书,一个陪笑,伺候得宾主尽欢,没叫一人觉出异样。
不得不说,二人都是扮猪吃老虎的好手。
这不,上一刻胡姬梅倩还笑得温婉,下一刻,那碧波般的双眸就变得凌厉异常,冷冰冰地擒住了谢瑟:“你怎么知道是我?你应该没见过我吧?”
“自是没见过,我是侥幸当了太师高仁礼大人的半个徒弟没错,但终归只是秦家的一个下人,哪里有幸入宫窥得姑娘真颜呢?不过见虽未见过,姑娘的大名倒是入耳已久了。”谢瑟的唇角极浅地勾起:“梅兰竹菊四大宫婢里,你和菊欣姑娘都是西域人,本就看起来挺像的,今朝你还易了容,的确难认。”
梅倩心中咯噔一声,暗想,他果然看出我易容了,不愧是太师大人教出来的人,眼睛可真毒啊。感慨中,又听谢瑟悠然言道:“不过呢,容貌易改本性难移,听闻菊欣姑娘温柔善良,逼迫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大谈皇家禁忌这种事呢,她是做不出来的,倒是有一位叫作梅倩的姑娘,一来从小就胆大包天,二来狂热的崇拜乔羽公主,三来一直看不惯淮南那位苏姑娘柔柔弱弱的气质,怎么想都很有干这事儿的潜质,你说对吧,梅倩姑娘?”
梅倩听得就是一愣,随后恼怒地别开了头,不去看谢瑟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
然而气归气啊,正事还是要谈的,梅倩咬牙切齿地又把头扭了回来,言归正传道:“你我虽同为前朝遗臣,有着共同的目的,但奉的是不同的主,一项各自为战,这两年来也从未联系过,今日为何突然来找我们?出了什么事吗?”
谢瑟缓缓点头。他和梅倩其实都是喜欢玩笑的性子,但如今的局势,哪里容得他们玩笑?一想到今早公子传来的急信,谢瑟一张素来平和的脸也变得阴郁可怖。
梅倩说得不错,他们虽有共同的目的,但奉的是不同的主。梅兰竹菊是乔羽公主亲手为她母后蕙翎挑选的四大宫婢,而他谢瑟之所以能成为太师大人的半个徒弟,全是得益于他的主子——四大世家之一秦家的嫡公子,秦睦林。
秦家与乔羽公主交情不浅,秦公子更是与公主有着师兄妹情谊,但这不代表两方的手下能私相往来。事实上,普香楼这个据点谢瑟一直都知道,可要是没有今早那封十万火急的信,他也许永远都不会迈入这间酒馆的大门。
那封信!那封信上的消息着实太沉重了些。
谢瑟凝着梅倩面上隐忧,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沉稳些,这才道:“的确出事了,公主殿下她,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