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珠》雨落小泽

5、噩耗

　　前朝嫡系唯一幸存的血脉，前朝唯一的希望，宗师乔羽公主，她失联了。
　　虽然在世人眼中，乔羽本就是个生死不明的失踪了快两年的人，可梅倩又怎会不知谢瑟这话的真正含义？
　　“你说什么？！”果不其然，梅倩脸色剧变，这一回是真惊，与先前两番表演可不同，只见那碧目中，波涛冲天而起，汹涌骇人，差点把谢瑟给吓死。
　　好在她也是个厉害的，哪怕心跳如累，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对着谢瑟一招手：“你跟我来。”
　　谢瑟忙跟在身后，看她在墙边花架上素手轻移，便有一道暗门幽幽打开。
　　“这么隐蔽的机关你也知道，看来你在这普香楼里也不单单是个陪酒姑娘吧？”谢瑟打量着暗门后的过道，目生赞叹：“你们这家酒楼的老板可是个神秘人士，坊间传闻都好几个版本，有说这儿是我老师的私产，当然这个我可以打包票不是，再就是说这儿跟城西迎凤招关系匪浅，甚至还有传闻说这儿是西风阁的地界。诶梅倩，你认识你们老板吗？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梅倩领着谢瑟迈入长长的过道，步履匆匆，边行边道：“你猜的不错，我不单单是个陪酒姑娘，至于这家酒楼的老板嘛，姓梅名倩，我认识。”
　　谢瑟眨巴了一下眼。
　　梅倩轻飘飘地朝他一撇：“怎么样，今日梅老板卖你谢大公子面子，亲自来陪客，欣不欣慰啊？”
　　谢瑟脚步踉跄了一下，乖乖跟在后面不言语了。

　　密道狭长，两边都立有烛台照明，谢瑟凝目扫视，发现了一些暗格和机关。谢瑟心里清楚，这些他都能发现的东西，十有八九只是真像的沧海一粟，这条密道的真正乾坤，恐怕是会令人闻风丧胆的。
　　走了有一炷香的光景，二人来到个拐角处，梅倩伸手将一个悬垂而下的小铃铛轻轻摇响，才又往前行去。
　　“传讯铃？”谢瑟略惊：“前朝覆灭还不到两年，你们就已将据点打理得如此周全，先皇后的四大宫婢，果然名不虚传！”
　　“谢公子谬赞了。”梅倩脚下不停，走到一扇门前，伸手点出几指，方道：“这些都是公主殿下的手笔，两年前我们梅兰竹菊从宫里逃出来接手时，这里就已经建成了。”
　　随着她这话落下，面前大门上的花纹款款流转起来，发出机关运作的细小咔嗒声。
　　“我们到了。”梅倩退后一步，瞟向谢瑟，不怀好意道：“你知道普香楼这条密道会通向哪里吗？”
　　“哪里？”谢瑟疑惑，恰在此时，铜铃脆响，面前大门朝两侧徐徐铺开，谢瑟的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
　　门那头站了个分外婀娜的女子，锦衣金钗，红唇贝齿，身上一息若有似无的茵犀香更是添了万种风情。
　　谢瑟张了个嘴，说不出话来。娉婷立在他面前的女子正是四大宫婢之一的竹雪，他知道，可他万万想不到，如今的竹雪竟是这个身份！
　　梅倩回头刮了他一眼，戏谑道：“怎么了谢公子？见到迎凤招的头牌，傻眼了？”
　　“城南普香楼，城西迎凤招。”谢瑟默默吞了口口水：“原来整个皇都最大的酒馆和妓馆都是公主开的。”
　　“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哦，你说呢谢公子？”竹雪妩媚一笑，看向谢瑟身后：“兰姐和菊妹妹也来了，大家请进吧。”
　　谢瑟闻言望去，见两名女子疾步行来，一个身穿“大行镖局”的制服，一个身上隐有药香，谢瑟心尖子一颤，对乔羽公主的神通广大又有了新的认知。
　　可惜现在不是一探究竟的好时机，否则谢瑟真想拽着四个人的衣摆子好好问问，她们究竟是怎么被乔羽公主改头换面、塞进这些个假身份里重新做人的。
　　公主殿下太威武了！

　　“谢公子说，公主殿下失联了。”待众人落座，梅倩当先开口，目色急急地问向谢瑟：“谢公子，殿下那边究竟发生了何事？是秦公子请你来找我们的吗？”
　　秦公子，谢公子，乍听起来好似平辈，但在座众人都晓得，其实这二人一个是主一个是仆，只是主子和蔼又可亲、平易又近人，才让下人也有了体面的称呼。
　　“自然是我家公子让我来的，自从公主殿下离开皇都，除了我家公子，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殿下的行踪吗？”谢瑟非常自豪。
　　显然，主仆关系非常好。
　　他这边自豪得意，梅兰竹菊那边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近两年了，殿下不曾联系她们，不曾下达任务，更别提将行踪透露给她们。她们知道，殿下和那个人一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却至今不知是何处。
　　然而，明明人家秦公子都能知晓殿下的行踪，她们这些手下反而一无所知，这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梅兰竹菊心中一阵寒意涌过，性子最软绵的菊欣已经有了哭腔：“都是我们不好，没能保护好娘娘，让殿下失望了，不然……”
　　“不！你忘了吗？殿下将普香楼、迎凤招、大行镖局和墨恒医馆交给了我们，这就说明殿下没有抛弃我们，菊欣，娘娘……娘娘之死我们自然难辞其咎，但眼下我们应该做的不是自责，不是计较殿下有没有失望，而是好好经营手上的势力，好好完成殿下的嘱托！”梅倩急声安抚，随即一个冷刀子向谢瑟甩去：“谢公子！话可别放大了，什么叫除了你家公子难道还有其他人知道？别人我不敢保证，混沌派的元宗主身为殿下的师傅，对殿下行踪的了解总不会比你家公子少吧？”
　　一边，菊欣愣了一下，旋即展颜笑开。
　　另一边，谢瑟垮着脸瘪着嘴，非常的郁闷：“梅老板啊，人有时候太聪明反倒就不可爱了呀！”
　　梅倩面无表情，只用强权胁迫谢瑟将所闻所知细细道来。

　　随着他的叙述，房内五人的呼吸越来越滞重，好似被阴云压着般，透不过气来。
　　听毕，大家的眼里皆是忧虑重重，梅倩一双碧莹莹的美目更是渗人得紧。
　　“你是说，所有红笺的信，殿下都会在三日内回复给秦公子？”梅倩问道。
　　“没错。”谢瑟颔首：“我家公子养出一批信鸽，速度极快，有了它们，殿下与公子间的信件往来至今还未出过差错。”
　　“但是这一回，公主并没能及时回复？”
　　“对。”
　　“公主曾拜托秦公子调查西风阁和张家，而那封红笺信就是调查的结果？”
　　“正是。”
　　梅倩微微蹙起眉来。
　　江湖三大帮派，混沌派、西风阁、蜀霄盟，西风阁排在第二，仅次于混沌。但这个江湖巨擘其实是个与大多数江湖帮派都不一样的存在，与其说它是个帮派，倒不如说它是个赚银子的交易中心。
　　大郢各地都遍布着西风阁的分堂，每个分堂内都分门别类陈列着各式任务，随你去接，也随你去发布。小到征购一味稀有药材，大到买凶卖凶，无论什么样的任务，只要雇主出的起价，西风阁就敢挂出来。
　　这样一个鱼龙混杂之地，承接了太多的黑暗与险恶，它能做大，与各路权贵都脱不了干系。而张家，这个曾经的五大世家之首，如今的皇家，与西风阁更是有着深不可测的关系。比如说，西风阁年轻一辈里的头名，那位九珠的张青礼，就出自张家的一只旁系，与当今的陛下张广安是叔侄儿。再比如说，那场改朝换代的皇室斗争中，若没有西风阁对混沌的牵制，张家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坐上皇位。
　　然而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相关内情，殿下也早就撒下人手去调查了，为何还要专程拜托秦家人呢？
　　“公主殿下毕竟才十几岁，就算天纵奇才，她和她的势力也太年轻了些，像西风阁这样的老牌组织，很难渗透进去，但秦家就不同了。”谢瑟仿佛早知梅倩疑惑般，开口解释道：“秦家是百年世家，就算实力不如张家，也相差无几。很多事情，新贵们查不到，不代表秦家查不到。”
　　梅倩的眉蹙得更深，抬头看向谢瑟，凝目相问：“那么秦家究竟查到了什么？那封红笺信里具体写了什么？”
　　“是关于那位西风阁少阁主的。”谢瑟环顾众人，沉声道：“半月前，那位少阁主出现在了张家。”
　　“那个永远以面具示人的少阁主？！”菊欣惊叫：“他果然和张家关系匪浅！”
　　“这位少阁主可不简单呢。”竹雪在一旁冷冷笑起：“殿下离去前，就嘱咐我们好生关照他，结果我迎凤招上下几百姐妹，这么生猛的架势，搁旁人连三岁时抢糖葫芦跟别人打了一架都打听出来了，搁他身上，半点有用的料都挖不出来。”
　　“这很正常，自他十年前接替老阁主掌管西风阁以来，多少人想弄清他的底细？可结果呢？十年了，他姓啥名啥真容几何，依旧一无所知。”谢瑟说到这里，突然愣了愣，犹疑地问了句：“那个三岁时抢糖葫芦跟别人打了一架的人是谁啊？”
　　“你家公子秦睦林，他堂弟秦蟒说的。”竹雪坦诚。
　　谢瑟嘴角抽搐了下，跳过此段，接着道：“这位少阁主行踪诡秘，除了每三年一度的武林盟会他必会到场外，其余尽皆成迷，这两年更是极少现世，此回秦家能探得消息也属运气好了。”
　　角落里，兰韫撑着腮帮子瞅着众人，觉得大家非常的同仇敌忾，非常好。
　　然后她提出了一个疑思：“但是这些和殿下失联有何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