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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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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突然将一直被他拿在手里的羊皮大衣一扔,然后不顾风度的在地上滚了两圈,远离羊群。
就在贾赦离开羊群的下一刻,羊群躁动起来,并不是没头脑的乱动,而是朝着两个方向冲锋起来。
一个方向是被贾赦扔的羊皮大衣,另一个方向则是贾赦。
只不过朝大衣方向的羊更多,而贾赦这边,仅有数只,就是这数只,也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暗卫杀了。
之后的事情贾赦并没有参与,他回到大营,一番洗漱过后,就被贾毅的亲卫请到了一个被重兵把守的帐篷里。
帐篷里的摆设很简单,仅有一桌两凳,此刻贾毅正坐在桌子后面的凳子上,在他的身侧,依旧是孟幕僚。而在帐篷正中央,则是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雪。
此刻小姑娘十分狼狈,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她被绑着瘫倒在地,有一只脚奇异的弯曲着。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
小姑娘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芒。
仅仅过去不到半天,原本灵动活泼的小姑娘,已经成了一个呆愣的木头人。
“贾大人,草民给您将一个故事吧。”虽十分受贾毅看重,但其实孟幕僚是没有官职的,他就只是一个平民。
什么故事呢?
不过是一场悲剧罢了。
孟幕僚其实原本不姓孟,而他原来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只是叫他原来的名字的人,早已沉睡在孟县的地底下了,或许一同沉睡的,还有原本叫那个名字的人吧。
原来的名字孟幕僚已经忘了,姑且称之为他吧。
他原来是个天才,是一个三岁能识文,五岁能作诗,八岁能中秀才的天才。
少年天才,总是心高气傲的。少年时的他,可以说得上是一个人见人烦,狗见狗嫌的街溜子,只是奈何有一个秀才的名声做掩护,他也就成了少年天才所具有的骄傲。
直到一天,有一个算命的给他算了一命,“心高高于天,命薄薄似纸。”
说的是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当时他尚且年幼,又正是好面子的年龄,面对这个批命,怎么可能不生气。只不过白天的时候被众人围观不好当街打人,于是晚上的时候,他便叫来自己已经成婚的堂哥,两人摩拳擦掌的往白天打听到的算命先生的住处。
那是孟县郊外的一个小山沟里的一座无名庙宇。
他与堂哥光是走到那里天就快蒙蒙大亮,正是累的不行的时候,又发现那算命的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气急败坏,在庙里打杂一通,消了气,这才随堂哥回去。
这刚去的时候尚且觉得路有些漫长,但等回去的时候,却发觉比之前要快了许多。
所以,他也真正目睹了那场惨剧。
每日在县城外以卖煎饼为生,素来喜欢斤斤计较的大婶,此刻煎饼洒落了一地,她抱着煎饼的炉子,半个身子都被烫熟了;今日看守城门的士兵,是被众人嘲笑养得娇滴滴的像个女郎的那个,平时手破了个口子都能心疼半天,此刻却被人砍了七八刀,削去了半边脸,以及两只胳膊,半条腿;还有为他启蒙的先生,此刻也倒在城门口,手中拿着一把戒尺,平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也散落了大半……
当时他都吓懵了。
还是堂哥胆子大,抱着他就回了家。
可,他的家也没了,他那瘸了一条腿被人笑畏妻的祖父,他泼辣蛮横的祖母,他那像头老黄牛一样老实能干的大伯以及同样老实的大伯母,他那因生不出儿子而软弱无能的二伯与同样懦弱的二伯母,他那被人骂好的不教儿子坏的全都教儿子的父亲,还有同样被人说泼辣的母亲,他堂哥刚刚有身孕的妻子,他那突然变得奇奇怪怪一直在暗戳戳预谋分家的堂妹。
大家,都倒在了血泊里。
他还来不及伤心,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语气十分的凶猛。
堂哥当即将他往柴堆里一塞,然后冲出去引开了人。临走前仅对他说了两个字:“活着。”
他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心情了,他只记得待堂哥引开人之后,他就迅速离开了原地,朝着破庙的方向跑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也十分简单,大将军贾代善率兵赶跑了羽族,收复了失地,又见孟县荒凉,便上表请求朝廷移民于孟县。
孟县原来是一个大县,县中有百姓十万户,可等到灾难过去,却只剩下几百户,并且大都孤身一人。
说来也是可笑,他一个才八岁的小秀才,竟是孟县剩余的人中学问最高的一个。
他沉默的收拾了家人的后事。
本来他是打算离开孟县的,离开这个让他失去了所有家人的地方。
可是,临走前,他听说了一个消息。
有人觉得孟县这个名字不吉利,想给孟县改个名。
这怎么可以呢?
于是他凭借自己微薄的秀才功名,找到了大将军贾代善留下来镇守孟县的将军贾毅,递交了一份他至今都难以超越的请愿书。
他并没有直接提起不要给孟县改名,而且从朝廷威慑的角度,给贾毅分析了羽族的危害,并提议每年一次行军,以削弱羽族的实力。他还给这个行动取了一个极好的名字,“春耕”,正好对应羽族的“打秋风”。
在最后,他不经意的提到,孟县是一个招牌,也是一个口号,是一个可以随时出兵羽族的借口。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反对给孟县改名字的。”贾毅当时如是说道,“如果我非要改呢?”
“那也请将军为学生改名。”
“改什么?”
“孟县!”
“哈哈哈,也好。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孟县在,孟县在。孟县在,春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