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Melancholy M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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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形容纳蒂亚这个人呢。
阿帕基其实早就拿到了纳蒂亚的生平资料，只是一直没想起来翻看。说来也奇怪，阿帕基总有种看了后就没办法面对纳蒂亚的感觉。
为什么呢，非亲非故的关系，也只不过会在这几天内有交集罢了，阿帕基对自己内心的情绪感到焦躁，他走出办公室，拿着资料坐在窗沿上，叩开烟盒想要点一根，却发现盒子里只剩下2支，阿帕基犹豫了下，没想到自己这几天抽得这么凶，还是抽出一根含在嘴里。
3月的意柏长得郁郁葱葱，楼下的喷泉里游着黑点一样的鱼，乔鲁诺和布加拉提总觉得没人会发现，其实整个西栋的人都知道了——只要不是迟钝如某些人那样。
他翻了翻手中的文件。
书面上的资料看起来和他接触到的纳蒂亚不太相同。
平凡无奇，是最普通不过的人生。高等大学毕业生，大概是他认识的人中第二个接受过高学历的人，顺利毕业，在警局找了个工作，唯一让人瞩目的是纳蒂亚的倒霉程度，小灾小祸不断的经历。
这都能调查得到？阿帕基略有不敢置信地看着密密麻麻的条目，包括‘从未中过奖’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写了进去，记录者大有感叹这种倒霉程度的意思。
大学期间被人追求，追求者被拒后要么自杀未遂，要么变成跟踪者最后被逮捕，阿帕基看得咂舌，这是什么犯罪分子吸引体质啊。加上纳蒂亚自己警察生涯内，甚至还遭遇过出勤时被流弹击中，负伤三个多月。
大多数基层警察都不会拥有她这么丰富的负伤经历。
她可真是太适合当警察了，阿帕基看到这些记录都没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烟差点没咬住掉下来。
满腔天真的正义，热血地想加入公权队伍，却一开始就遭遇了挫折。
阿帕基看到记录上提到她此前牵扯的事件。
被亲密友人诬告，因此陷入受贿贪污事件，其中由于涉及复杂的权力变动，殃及池鱼，她与中心人物又有亲近关系，导致案件被刻意拖延处理。纳蒂亚被处与剥夺警职的惩罚，先是拘留三个月，搁置了两个月后，又历经一年监视和审问，在好不容易举证清白之后，原单位迅速将其调离了。
虽然还不至于搞出人命，但整个过程看起来是粗暴到连一点程序正义都不管了，阿帕基心想，果然意大利是整个欧洲法制最差劲的国家。
之后父母暗中动用关系将其送到那不勒斯，改名后再度进入警局，却从此不再往来。
和之前的人生篇幅相比较起来，也不过是寥寥一小段，但细细想来皆是风波暗涌。
阿帕基合上文件夹，他腿一伸，把烟蒂摁在窗台上掐灭，靠在温凉的大理石边沿上，丝毫不在乎自己有可能会摔下去的危险。
她——好像也没有收到很多打击，但或许是藏在心里也说不定，阿帕基想着纳蒂亚的样子，虽然住在别人家里，但除了第一天还焦虑不安的样子，现在也平稳地适应了下来，总在小心翼翼地试探阿帕基的容忍底线。
明明被公权力重创信念，却还要在这个职业上继续，堪称固执、愚蠢、执迷不悟，阿帕基抿了抿嘴，但不得不承认，她拥有很多人不曾拥有的特质，相处中本人透出一种生机勃勃的乐观，又时刻透露出一种不安的情绪，很矛盾，但联系她这么挫折的经历，也不难理解。
和布加拉提很像，但明明他们又是不同的个体。
“BOSS！”部门的下属路过，朝他问好，鞠躬，声音大得让阿帕基回过神来，他冷漠地点头，转头垂下眼，假装自己在查看文件，无声地透露了一种此时不想理会任何人的信息。
一头冷汗的下属赶紧抱着报告快步离开。
为什么要这么剖析一个人，尤其是这种——没什么关系的人，阿帕基暗自暗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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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班的时候，顺路去了一趟超市。
我不知道今天晚餐要做什么，于是推着空无一物的购物车到处走，最后在生鲜柜前徘徊许久，莴笋吗，不知道阿帕基会不会吃，虽然之前有问过他忌口的事项，但阿帕基表示自己什么都可以吃。
当时我就想反驳说，没有人会没有偏好，但又选择沉默地将话吞没在心里，大概只是太懒了，无所谓吃什么吧，毕竟连住的地方都能搁置不用，而选择宿在组织当中。
许久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当时一针见血地窥见了阿帕基性格中不常为人所道的一面。
在我为番茄还是土豆为难的时候，听见了收银台附近的骚乱声音。
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寻常的治安维护，毕竟这个时间段在开展特价时蔬促销活动，又正好遇到下班时间，两者撞在了一起，人流量突然激增，可能导致小型超市的秩序有些混乱。
我没在意，继续犹豫着不知道要选什么好，感觉番茄和土豆都要在我脸上嘲弄着跳舞了。
直到有‘啊——’的多道尖锐喊叫声和隐约的警笛声划破宁静传来，我一激灵，才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人们突然慌乱地超内部涌来，夹杂着惊恐的哭泣和埋怨，还有急促地粗口声，一瞬间气氛变得焦灼起来。
我不得不为涌进来的人们让出通道，但心里隐隐多出了不详的预感。
“天啊，主，请保佑我......”旁边的女性哭泣着靠在冷柜边，握着十字架，重复念着祷词。
还有男人搂着小孩，用力地抱紧他的孩子，捂住他的耳朵，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父亲的脸上布满了恐惧。
“他有炸弹！他有炸弹！你听不明白吗！我要死了——”有位头发被挤得散乱的女性压低了声音在通话，但还是能听见她歇斯底里地惊叫。
不安和恐惧的脸庞，混杂着汗水和香水的难闻味道，酝酿出一种压迫性的紧张感和焦虑感。
超市里明明开着很重的冷气，但人们躁动不安的动作视这冷气如无物。
气氛变得凝滞起来。
是一起恶性事件，我心里的不祥预感化成了实体，咯嗒一下往下沉，然后有了一点判断。
我迅速将购物车撇在角落，向众人出示自己的警徽，询问了外面的情况，幸亏这个男人虽然抖得不行，但还是勉强描述了事情。
我站在高处，简短地向众人表达了安抚的话语，让带着孩子的父母把孩子拉好，并叮嘱他们往冷库和储藏间的地方走，在那里藏好，没有理会质疑我的声音，只将人们往里面引导去。
再三强调了要冷静。
但这些慌乱的人们大多数失了主张，一听到有更安全的去处就马上掠过我，往里面奔去了。
我抿了抿嘴，感觉喉咙干渴，先给警局拨了一个报警电话，报出自己的编号和地理信息，简短地说了一下情况，对面的人惊叫一声就说马上就到，我将其挂断。
然后犹豫了几秒，又给阿帕基拨去了电话，仍是重复了自己的处境，话音刚落，我只听见他那边一声嘭地一声大响，接着高声命令我呆在原地，就挂了。
呆在原地当然是个更好的选择，这么多人，说不定还可以浑水摸鱼地往后面的紧急通道走一走，或许还可以安全跳窗逃跑，这么一想感觉确实真的很不错啊！
我一边想着阿帕基的话，一边毫不犹豫地逆着人流，朝收银台和前门的方向跑去。
我本就是为了想要保护别人才当上警察的，如果在这里独自逃跑的话，我大概会一辈子看不起自己吧，虽然我现在也很害怕，但是——但是我也想保护别人啊。
要勇敢啊，纳蒂亚！
大概是□□火拼，逃生无路，跑进来拉垫背的，但是听刚才的信息，身上带有炸/弹，又仿佛一场有预谋的自毁式袭击。
我躲着柱子后面，观察着现场，绑匪有两个人，不算多，但凶神恶煞的绑匪们脸上没有任何遮挡物，挟持着人质的绑匪用力勒着那个无辜人士的脖子，另一个用木仓顶着收银员的脑袋。
这让我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这大概是最糟糕的情况，他们可能会杀掉所有见过自己真面目的人，而且手持重杀伤性武器，可能会造成的伤害让人不堪设想。
‘今天说不定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回去吧纳蒂亚！你只是个普通警察啊，你甚至没摸过几次木仓！你没办法控制着场面的，还是等阿帕基和同事的支援吧，只要躲得远远的，就不会受伤！’
我的脑海里仿佛分裂了两个小人，一个在疯狂地想向后退，一个冷静地不像自己。
‘别害怕，纳蒂亚。’
激增的肾上腺素使我的心脏跳得好像要脱出胸膛，我的手发软，热血却又在身体里淌得极快。
看样子，没办法了呢——
“嘿......”我高声呼唤了一声，只听见一梭子弹嗒嗒嗒搭地迅速朝柱子扫射了一顿，声音之大到我耳朵都有点发疼，简直要以为那子弹是全部打在我身上了。
我吞了一口口水，尽可能的，温和自己的声音，“我来做你的人质吧。”
其中一个男人厉声喝道：“出来！”
我老老实实地走出柱子后，双手高举，让挟持人质的男人别开木仓，男人的木仓口还冒着硝烟，两个人都盯着我，木仓随着我的动作而移动。
我紧张地扯了一个笑容，天知道我现在只想跪在地上，“我来和她做交换，警察要来了，她死了，就只是一个普通受害者。而我是警察，我更具有价值。”我急促地喘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吞进了一口带着硝烟的空气，对他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同事死亡，整个局里都要受很大影响。所以他们会很谨慎，非常谨慎。”
我试图缓和心跳，塌着肩膀，弓着腰，让自己看上去，更弱势一些，更好控制一些。
我甚至没看一眼人质，全程都在和那个抓着人质的男人对视。
他看起来像个主导者。
那个男人审视我，握着木仓的手极稳，他让我把证件扔在一旁，我照办了。
我也不敢有任何欺骗隐瞒的动作，此时，只有此时是建立信任的最好时间，如果我一招不慎，那么我会立马死亡。
这是在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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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帕基接到纳蒂亚的电话时，惊乱之下的动作之大，一个起身将椅子都给带翻了。
他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挠心抓肺的急躁感。
为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超市呢！阿帕基抓起外套，头也不回的就朝外面走去。
他虽然满心被烧着，愤怒都要化成火焰喷涌而出——即使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慌乱和怒火来源于何处，还是给米斯达打了一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就姑且相信米斯达能发挥一个狙击手的作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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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没有马上答应，压力来到了我身上。
沉默之下，两把枪口之前。
不仅是对自己命悬一线的恐惧，也背负着人质的性命，双重之下的我理智都要被砰砰砰的心跳声吞没。
“好，你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持之下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人质的脸色越来越差，我感觉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我大概，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体会过这么严峻的情景。
他终于松口，退后到一个视野开阔的角落，警惕地盯着我，我只觉得腿一软，绷紧的气势都差点全部泄出去。
另一个绑匪一直冷眼看着我。
但现在才只是第一步而已。
“快点！”用木仓指着收银员的男人突然怒吼一声，开木仓击中了收银员的腿，那一瞬间的血色看得我脑子都空白了，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其实真的，真的，很害怕啊。
“别开枪，我可以为你们争取最大利益。”我冷静地说。
为什么到这时候，反倒是无所畏惧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Melancholy M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