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There For You ...
-
我举着双手，快速走到角落，没有一丝反抗，任由刚才挟持人质的工装男人把我手臂捆上。
他绑得毫无章法，但是绕了好几圈，最后又用力将我手臂收紧，我的手被勒得生疼，倒抽一口冷气。完事后他便收起了手枪，上下打量了我好久，好像终于放下心了一样，朝他兄弟喊道，“我绑好了。”
他比我高大太多，我没办法攻击他，男人绑好我的手，将我推到离收银台不远的角落，视野空旷，能看到门口和街道。
收银台那里的男人却还在盯着收银员抖抖索索地把钱塞进袋子里，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我旁边的工装男人不满的啧了出声，往他那边走了几步，朝收银员的胸口果断开了两枪，冷酷地说：“别再管那些钱了，蠢货。”
我被枪声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但是意识有一瞬间断档了，颤抖着身体，说不出话来。
无论看到几次尸体，都让人感到由衷地恐惧和悲伤，那个收银员的身体向后倒在柜台上，他躺在上面，胸口的血像细小的涓流一样淌出来，带走了他的生命。
其他收银员吓傻了，蹲在柜台下。
收银台和这边隔的并不远，那个男人的脸肉眼可见的涨红起来，他高声喊：“你他妈的管得着我吗！真以为自己是领头的了？”他看到收银员的血溅了到处都是，钱袋上面也染上了红色，他嫌恶地把袋子提起来放在一旁，大概是钱还不够，他暴躁地踢了柜台好几脚。
我强行把自己受到惊吓的脑子拉回来，注意到这边的工装男人将枪从我身上移开了，握枪的手垂在身侧，在听到那个男人的话后，青筋暴起，生气得就好像——他很想给对面的人也来上一枪似的。
这幅场景让我心里一跳，他们看起来目标并不相同。
这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我想着，如果是为了钱，那么银行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如果是为了恐袭，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临时组建的小队，甚至到现在死亡人数才一位，那是为了什么呢？无组织无纪律，看起来还颇有矛盾，但又紧密行动，看起来就像有恃无恐一样地在制造骚乱......难道是另有其人在指挥吗？
这个猜测让我更紧张了，不是为了钱，看起来没有经过系统训练，不在乎人命，内部又各自不服对方指挥，看起来针锋相对。
但这是个突破口。
警察已经开始在对面街道部署，真是难得能看到这么多意大利警察齐心协力出动对付犯罪分子。
“你他妈搞清重点，我们不是为了抢钱来的！”工装男人显得有些焦躁，他的语气开始尖锐起来，“B，别影响任务的完成！”
任务？我听到这个话愣了一下。
“那你就快点让她去开口啊！”柜台那里的男人也难掩怒气，“不是说好了捞一笔也无所谓吗！”他说罢，就用枪指着我，面色沉沉，我一步未动，僵在原地。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冷汗湿透背部，冰凉的黏在皮肤上，让我十分难受，我深呼吸一口，问道。
“叫外面的人准备车，快点！”工装男人抓着我的手臂，大步向前，拽着我走。
我被迫站在落地玻璃墙前面，用他塞给我的笔在玻璃上写了个车辆的单词，期间他一直缩着，站在我背后，几乎是用枪顶着我的头在移动。街道对面的特警们毫无疑问是看到了，但是会不会答应要求，我心里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工装男人看着街道对面毫无动静地、还在严阵以待的特警，吐了一口口水在玻璃上。
他大概也意会到了，要求被满足的可能性很小。
“别杀了我，”我轻声说，“我是你们手里最有力的底牌，我和警察局局长的关系很亲近，我们是情人，你可以利用这个。你懂吗，我可以成为你们的退路。”
拽着我的男人一顿，他扯着我往后退，我继续说：“如果我死了，你们就走了最糟的一步棋，他们就毫无顾忌了。”
“她说的对。”B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身边，森然说道。“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在撒谎呢？”工装男人用枪把砸了一下我的脸。“你也不能问，他是不会承认的。但是他们明明已经准备好了，却还没有攻进来，你说呢？即使我知道那个人很多事情，那都是私密的事情。”我的脸部迅速肿了起来，说起话来疼得很。
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攻进来，但无疑不是因为我，也只能赌了，天知道我从未有过哪一刻这么期盼过幸运女神的庇佑。
现在我们退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完美的三角地带，周围满是货架，即使旁边有人，也没办法瞄准目标，而且可以看见外面的大概情况，但是又不会被看见。工装男人沉默不语，他让B看着我，他去盯着外面，看看条子们的动静。
B看了他一眼，很不情愿地站到了我旁边，但是没说什么。
“真难得不是吗，一间小超市里还能有这么多现金。”我靠着墙，面对着B，和他搭话，手则一直在企图挣脱绳子，
B警惕地看着我，我尝试性的朝他笑了笑，学着玛莲娜平常对米斯达的作态，“别紧张，我是靠关系进的警局，我甚至没考过警校。”我甜蜜地侧头笑了一下，用没肿的那边脸对着他，B挑眉，带着点蔑视的意味看我。
但他没有打断我，让我闭嘴，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好现象。
“谁不想要那些钱呢，这很正常，大家都会觉得幸苦之后，理应有钱赚。那是一个‘奖赏’，一个‘犒劳自己的机会’，对吧？”我倾向他，露出温驯的姿态，我下班之后习惯把领带摘下，解开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这是玛莲娜总是说我太古板，逼我习惯的做法。
他看了我的胸口几眼，表情略有些松动，不再戒备地端着枪，只低声地骂了一句，“操，也就那个傻（O）逼......还怪我。”B快速地看了那个工装男人一看，带着不满，又转头，盯了我的脖颈处，他逐渐挂上一个恶意的笑容，“你和他上（O）床了？所以才当的警察？”
我压下心里的不适，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一声，“我知道和讨厌的人共事的感觉，他们总是会偷偷动你的东西。”
B没说话了，他将注意力从我的胸口挪开，放回了工装男人身上，盯着他的动作。
“他是不是一直在看那袋钱？”我随口说了一句，B立马转头看我，他的目光凶狠，我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他一直有点，看不起你，我很懂那种感觉。”
B阴沉着脸，轻声让我闭嘴。
此时警察不知道做了什么动作，让工装男人离开了柱子，他朝着钱袋的方向走去。
“天啊，他要干什么？”我咬住下唇，小声犹疑道，然后我看到B握紧了枪，往前踏了一步。
“把钱给我。”工装男人拎着钱袋，小心地避开对着街道对面的玻璃窗，走过来的时候，B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举起枪对着工装男人，“你疯了吗！”工装男被这一出弄愣了，然后他撇了我一眼，迅速反应过来，冷笑出声，“不会是这个女表子和你说了什么吧？”
还被反绑在后背的手臂已经因为血流不通失去了感觉，让我觉得它仿佛已经不存在了。
在听到工装男人的话后，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心里觉得不妙，工装男实在是比B聪明理智太多，他并不好糊弄！
“我没有想拿你的钱，条子已经要攻进来了，A计划做废，我们从另一端离开。”他快速说完解释道，工装男看着B的眼里带着警告，“我和你是一起的，如果我们这边失败了，你知道后果。”
B举枪的手没动，他和工装男对视着，那个男人将钱袋扔在B脚下，示弱般的举起手耸肩。B踢了一脚钱袋，袋子发出沉闷的声音，B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直接将枪口转开对着我。
——！
——噢，完蛋，我搞砸了。
“喀——”，耳边传来的是手（O）枪清脆的上膛声，B阴狠地看着我，跟我说再见。
工装男人带着微笑，对着我举起了自己的枪。
在我听到上膛声那一瞬间，僵硬的感官忽然活过来了，火药的涩味，夹杂着空气里的血腥味，从太阳穴处窜入了鼻子，这时我还有空想，完了，死之前还没来得及和阿帕基说我喜欢他，这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了。
我一度听到了子弹破空的声音，尖啸仿佛近在耳畔，但又几不可闻，我以为是我太过于紧张而产生的幻觉。
但下一秒，一切就好像电影的慢镜头。
两个匪徒的太阳穴被两枚来自我身后的子弹穿过了。
冲击力之大使血和脑浆像假的一样喷出来，溅到了我的脸上，我只看见他们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然后就倒下去了。
就像刚才被杀的收银员，每个人死去后的样子都一样狰狞。
我愣在了原地，头脑空白，然后本能地沿着子弹飞来的角度转头看去。
甚至因转头的动作太快，导致太久没动过的麻木的手脚，差点因扭不过来而摔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
是阿帕基，他皱着眉头，没在看我，而是焦躁地从身上摸出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好像饥渴的旅人一口气喝完了整瓶水，再掐灭扔在垃圾桶上。
米斯达则在手枪里添子弹，他正正帽子，神情轻松，问我没事吧。
我好像一直在被问这句话。
又被救了，再一次。
阿帕基没有一丝表情地看着我，那一口烟之后他好像突然又变回了那个刚见面时冷漠自持的人。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欣喜、放松的笑。
有些事情说出来我都觉得害羞，因我看到他便觉得又生出无尽的勇敢，即使再有枪口对着我，我也能笑着对他说我喜欢你，然后再坦然赴死。
看见他我就变得失了理智一样的傻。
“你说呢？当然是来看某些人逞英雄，再晚一点，说不定还来得及帮人收尸。”阿帕基突然开口，话里长满尖刺，说完他嘲讽地笑了一声。
“喂，阿帕基？”米斯达被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有点不明白，这话说出来未免有点太重。
我听见他吐音漂亮的每个词，本该觉得劫后余生的开心，此时也都被这话刺得一缩。
“纳蒂亚·科伦坡——”阿帕基张嘴又要说些什么。
“别这样。我们先离开这里，等下条子进来了不好走。”米斯达上前一步，用手肘顶了阿帕基一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阿帕基沉着一张脸，没继续说完。
米斯达翻了个白眼，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掏出小刀利落地将我的绳子切断，招呼我往这边走。我缓缓动了动手臂，强忍着剧痛，着看着阿帕基冷漠的脸，跟了上去。
为什么要生气，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随着米斯达拐到超市的员工间，阿帕基跟在我身后，我几欲张口想要说话，但气氛太过怪异导致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谁能想得到他们居然在员工间的墙上开了一个洞，而我没有听见任何爆炸声！
我吃惊地扶着墙壁跨出超市，跟着米斯达走，外面就是一条小巷，出口的道路上停着一辆漂亮的老式雪佛兰。
我们坐上了车，气氛很尴尬。
米斯达在驾驶座挠挠头，按了个什么按钮把挡板升了起来，“别——！”我慌张地扒住缓缓升起的挡板，求救一样看着米斯达。而米斯达把我的手打掉，“你们的气氛太尴尬了，我不想掺和。”他爱莫能助地转过头，发动汽车。
我的脸是肿的，手臂在此时放松之后还是疼痛无比，让我怀疑它是不是脱臼了。
但没有比此时更如坐针毡的时候了，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使阿帕基变得如此冷峻。
“把你的脸擦干净。”在我端端正正坐着的时候，阿帕基动了起来，他拿出一条手帕，皱着眉找出一瓶水，浸湿了它，递给我。
我默不做声地接过来，没有镜子的话，不可避免地擦到了脸上的伤口，好久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疼得我半边脸都麻掉了，我咬紧牙不好意思发出声音。
“......我来吧。”阿帕基在压抑的沉默后，终于又再次开口，然后接过手帕，把它折了一下，重新打湿。
阿帕基虚虚地抬了我的脸一下，手指的温度一触即过，他十分礼貌地没有再接触我的皮肤。只是焦油的味道顺着手指掠过撩进鼻子里，让我有种和他亲密相拥的错觉。
我面对着他，但不敢和他对视，只能半垂着眼，紧张地看着座位上装饰的扣子。
“我做错什么了吗？”我轻声问，盯着那颗红色斑点的扣子，幻想它是什么瓢虫之类的。
他让我闭上眼睛，仔细地擦了血迹，没有任何情绪的回答我：“没有。”
我感到干渴，舔了舔下唇，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生气，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凶的样子。”
擦拭血迹的手停下了，我不安地想睁开眼睛，但阿帕基拿手帕按住我的眼睛，过了五六秒之久，才说：“我没有生气。你也没有认识我多久。”
“如果你认识我再久一点，你就会知道我面对谁都是这个糟糕的态度。”他的声音冷漠，把手帕放在我的手背上，示意我他已经弄完了。
我睁开眼睛，把手帕叠好，试图擦拭衣服上的血迹，但除了越擦越多，丝毫没有减淡的效果。
又是长久的沉默，阿帕基坐回靠窗的位置，我则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一个座位，
“可是我觉得你很温柔啊。”我小声地说，莫名生出一段理直气壮的勇气来，我转头面对着他，阿帕基可能没想到我会转头，此时他愕然的视线和我对上，我继续说：“你真的很好。”
他和我对视几秒后狼狈转头，对我的话不予置评，生硬地说道：“你看错人了。”
我被这个否认逗笑了，心里因为说出这几句话而醉醺醺的，企图再说些什么好话来讨好他时，阿帕基不再望着窗外，转头看着我同我说了一句，“你什么也没坐错，你做得很好。”
我的心瞬间坠入甜蜜的糖水，满腹蜜语，都因此刻舌头打结而说不出半句，只能干巴巴地、僵硬地应了一声。
啊，原来爱恋是这么美妙而又恐怖的事情。
“你能站出来，很勇敢，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保护了别人，值得称赞。这是我当警察时做不到的事情。”阿帕基的声音平静，却在我的胸腔中激起汹涌的波澜，那水化作眼泪都要从我的眼眶里流下来。
啊，原来我是这么希望他肯定我。
但我又因为他话里的自我评价而感到难过，我看着他，无比真诚，“阿帕基，你救了我两次，如果说我很好，那你配得上‘最好’这个评价。在我看来，你心中的勇敢，不比别人少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There For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