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游》算云烟

7、第 7 章

　　没想到她一回来，就有将自己逼到这个份上的本事。越氏明白大势已去，自家老爷根本不在乎鹿灵的死活，此刻鹿兮和汉王爷的关系对他更为重要。
　　当下和鹿灵跪在了一起，说：“都是我的错，愿老爷念在鹿灵身体羸弱，少了灵儿的责罚。”
　　“唉。”鹿德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门已关上了，鹿兮也懒得理门外的是非。原本她想利用她和宇文孔昭的关系威胁鹿德正，没想到这件事自己只需要假意的演上一场戏就可以安安稳稳的过去。
　　这都要托鹿夏的帮忙，可是二房既然有这样的本事，为何往日处处被三房压制。隐忍也就罢了，为何自己一回来就爆发了出来。
　　鹿兮已经感受到了鹿夏的可怕，洞察人心，能从一些很小的细节中择出关节，四两拨千斤。这样的人，若是对手，该是多么可怕。
　　门外渐渐静了，完全没人了以后，沉香开门进来了。
　　“小姐，三奶奶已经走了。”
　　“领了什么责罚？”鹿兮漫不经心的问道。
　　“老爷让三奶奶去佛堂，抄两月的佛经思过。三小姐被送回岚依居，看大夫，养伤了。”
　　“知道了，下去吧。”过了一会儿，鹿兮见沉香还没有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大小姐请小姐去她的厢房一叙。”沉香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疑，她此刻帮二房传话，今后倒真说不好是哪一边的人。
　　鹿兮想今夜确实应该谢谢她，起来略略梳妆，就招呼沉香点灯引路。
　　鹿夏的住处在二房的另一端，也难以想象她是如何穿过一整个院落，跑过来帮自己的。
　　鹿夏还没有剪灯，屋子里还亮堂着。
　　守门的侍女见是沉香来了，也没有盘问，了然的开了门。
　　鹿兮进门的时候鹿夏正在做女工，一见鹿兮进来，立刻起身迎接。
　　“二妹妹来了？”她亲热的牵起鹿兮的手说。
　　鹿兮不着痕迹的挣开了鹿夏的手，做了一个揖说：“今日之事，鹿兮记下了，多谢。”
　　鹿夏的神色没变，依然笑得很亲和，招呼鹿兮来到她做女工的地方。
　　那是一个小孩的肚兜，已红为底，以绿为绣，端的是喜庆。
　　“二妹妹，我怀孕了。”
　　被这样一下，鹿兮有些不知所以，只能随便应和一句“恭喜。”
　　“算命的说，是个男孩。”鹿夏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她说：“你一定在奇怪我今日为何帮你？”
　　“原因很简单。我的娘亲过于柔弱，一直被压在越氏之下。你的出现是一个契机。”虽是算计着自己，却一点也不令人讨厌。
　　“乾哲天资聪颖，又被父亲喜爱，凭什么鹿家就要交给那个游手好闲的鹿近乐？”鹿夏说：“你我都是女儿，该知道母家的荣光有多么重要，来日乾哲掌家，我腹中的胎儿也会因着他的舅舅，前路顺畅。”
　　“我想与你联手，扳倒越氏。”鹿夏的眼中都是火焰。
　　看鹿夏的样子，应该是被越氏压制久了。从鹿兮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俗物。只是不知道这如玉一般的女子，竟也有如玉一般玲珑的心思。
　　若是真的鹿兮在这里，只怕要感恩戴德了。但她不是，归根究底她是段素衣，鹿兮的前尘她并没有关系。越氏没有太过分的话，自己也没有非要置她于死地的道理。
　　“多谢姐姐抬爱。”鹿兮起身，向鹿夏作揖，说：“只是鹿兮不想理会这些事情，倒是白费了姐姐一番心思。”然后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鹿兮，你逃不开的。”鹿夏说。
　　她往日也是那么的想做一个寻常的官宦人家的小姐，每日只做些吟诗作对这样风花雪月的事情，不会去理会上一辈的东西。
　　一直到前几年，她发现母亲的身体大不如前，请了专人来看，说是中了慢性的毒药，等到毒药累计到一定程度，母亲便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暴毙身亡。
　　她想去找越氏理论，她的母亲死死的抱住她说：“夏儿，我们没有仰仗，乾哲又如此幼小。要是惹恼了越氏，我们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她止住了脚步，看着自己柔弱而又善良的母亲。
　　要保护自己的亲人，就一定要让自己强大起来。鹿夏开始参加从前那些令她嫌恶的官宦小姐的聚会，即使知道那些小姐心中一定在嗤笑她的庶女身份，也要笑脸相迎。
　　就是现在的郎君也是鹿夏有意结识的，她一早打听好了他在家中的地位，知道未来他是最有可能继承侯爷爵位的公子。就派人私下里安排了几场意外的偶遇，再由媒婆那么说道说道，婚事便成了。
　　她嫁出去后，母亲的境况好转不少。越氏到底还是看着她的面子。
　　但是后来，鹿夏有了儿子，她想要的东西变得更多。
　　她对父亲说，鹿灵一定要等鹿兮嫁出去后才能嫁给别人，来拖慢越氏通过自己女婿这一边强大实力的步伐。
　　终有一日，鹿府派家丁到她府里传信，说是鹿兮回来了，还带着汉王爷。席间不可一世的鹿灵冲撞了鹿兮，被宇文孔昭罚去了佛堂长跪。
　　临走前，宇文孔昭还对满院的人说，以后欺侮了鹿兮就是欺侮了他。
　　她这才急急从侯府，坐着轿子穿了一整条街道而来。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鹿夏看着鹿兮决绝离去的身影，自嘲的笑了笑，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终究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