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游》算云烟

11、第 11 章

　　宇文孔昭这个样子，竟让鹿兮莫名的心疼。按理来说，自己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地方。在后来立储之争局势一边倒向景王的时候，她也没有落井下石。
　　但此刻，为何看到他难过，自己竟也如此难过。
　　宇文孔昭看着这个难得一次没有见到他就一身戾气的女子，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甚至抵不过服侍他的小丫头。但就这一个月不见，思念倒是与日俱增。
　　他逢迎自己的兄弟时会想到她，与党羽探讨如何救出被自己的大哥软禁起来的父亲时会想到她。后来一切已成定局，他身边的那些人在短短一月间，尽数归降景王时，他还是想来这里看她一眼。看她是否真的伤寒。
　　父君今日驾崩，也许明日或者后日他就能听到大哥登基的消息。到时候，大哥就算饶他一条性命，也断断不会将他留在京城了。
　　今此一番，是向鹿兮辞行。也想知道她是否如同自己，满腔情意。
　　这感情来的突然，往日他从未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亦或说根本没有喜欢过谁。但鹿兮不同，自相遇以来她的身影还有那一身傲气，就时时缠绕在他的心头。
　　“鹿兮。”宇文孔昭唤她：“你可愿，跟我一起走？”两坛酒已经下肚，孔昭说这话带着醉意，但脑子却是清醒的。
　　“鹿兮谢过汉王美意。”她站起来，欠身向孔昭行礼，恢复了从前的冷漠与疏离。
　　宇文孔昭笑了笑，甚为凄惨。他说：“我走以后，怕是没有人能护住你了。”钟声已停，该是他回去以汉王之身，为父君哭灵的时候了。
　　“越氏阴狠，你待在鹿家要小心。”宇文孔昭突然把面罩摘下，露出清风明月一般的样貌，然后凑近鹿兮吻了她。
　　原本是听着孔昭的话，心里存了愧疚的鹿兮没有防备，被他偷袭得正着。她迅速往后退一步，用力的擦自己的嘴唇。
　　宇文孔昭哈哈大笑，说：“听闻女儿家的贞洁最为重要，今日本王已与你有肌肤之亲，从今往后本王便认定你。”他运用鬼魅一样的步法躲过鹿兮的攻击，说：“只要本王还活着，一定娶你。”
　　话音刚落，鹿兮的手刀就打空了，她的手停滞在空气中，那里只有宇文孔昭留下的残影。
　　真是个无赖。
　　鹿兮想着，又奋力的擦拭自己的嘴唇。窗外已经没有宇文孔昭的身影，只剩下一弯月亮，夜色苍茫。

　　宇文孔昭到苍梧殿的时候，殿门外已经跪满了官员。这些深夜被召集的人，显露出了不俗的演技，也许这其中的有些因为品阶太低，连父君的面都没有见过，却可以哭的声势滔天。
　　宇文孔昭换了他最素净的一件衣服，让侍女胡乱扎了个发髻，整个人显得落阔颓废。他是真的哭了，却不是为了自己难以料定的未来，而是真真切切的为了那个在大殿中央躺着的男人。
　　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母亲。父君见他孤苦无依，日日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他将他封为汉王，给了他燕国境内最富庶的一片土地。父君说昔日汉高祖刘邦称王时，封号也是汉。父君教导他做汉高祖，知道如何韬光养晦，掩藏自己的锋芒。
　　“昭儿，朕没有能力将你推向皇位，唯愿你今后幸福安康，得享百年。”
　　他为自己安排的是那样周到，留给他的东西又是那么珍贵。
　　这样一个人死去了，今后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亲人了。
　　宇文孔昭走上前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
　　大殿中央是已被盖上白布的燕皇，宇文盛华站在他的旁边，仿佛在看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东西。他应该等孔昭等了很久，一听到他的脚步声，便说：“你来了。”
　　“我来了。”宇文孔昭说：“是孔昭输了，大哥打算如何处置孔昭？”
　　宇文盛华笑了笑，说：“父君临走前跟我做了一个交易，他亲笔书写立我为储的遗诏，我放你一条生路。”宇文盛华冷哼一声，说：“他竟到死前，想的都还是你。”
　　宇文孔昭没有言语，上前将燕皇身上的白布掀开了一些。那时燕皇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闭上，孔昭一扬手，将燕皇的眼睛合上了。
　　“恭喜大哥得偿所愿。”宇文孔昭说着，向宇文盛华行了君臣的跪拜大礼。
　　宇文盛华上前掐住了孔昭的脸，语气里带着恨意，他说：“若不是我趁着弟弟不注意，软禁了父君，此刻要跪的人还指不定是谁呢。”
　　宇文孔昭皱了眉头，说：“大哥天命所归，为何要说这些折煞孔昭的话？”
　　宇文盛华不吃这一套，冷冷的笑了笑，说：“昔日我样样出类拔萃，父君就是看不到我。现在这天下还不是我的？他最中意的小儿子还不是跪在我的面前。”
　　宇文孔昭想起多年前父君对他说过，宇文盛华心量不大，恐难担大任，所以在各个地方都刻意点拨。没想到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如此这般。
　　孔昭没说话，依然跪着。
　　宇文盛华看孔昭也不反抗，当下觉得索然无味。拿出了遗诏，对着门口大喊：“奉先帝遗命，即日起宇文孔昭驻守汉地，非诏不得回京。”
　　“遵命。”宇文孔昭说，然后对着宇文盛华又行了一次跪拜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