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游》算云烟

10、第 10 章

　　“沉香自然算是小姐的人。”沉香答道：“沉香跟着小姐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二房自然是回不去了，三房那里也不会放过沉香。往后沉香能仰仗的，只有小姐您了。”
　　这个回答倒是实在，沉香是聪明人，知道鹿府暗潮汹涌，站好队才能走得长远。
　　鹿兮没有言语，沉香以为她不信，立刻做出一个赌咒的手势说：“若小姐不信，沉香可以发誓。”
　　鹿兮将她的手拉下，说：“你别发誓，这世界上最无用的就是誓言。”鹿兮想起往日朱绣在她面前发誓要迎他为后，要改写天下乱世，哪一次不是指着漫天神佛，可最后呢？
　　“我信了你，从此以后我们甘苦与共。”鹿兮说。
　　那黑衣人指的新进的侍女其实指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越氏没有被软禁之前，鹿德正曾吩咐她派遣人手将自己与周氏原本住的婉清斋收拾好。现在在婉清斋的，还是越氏分派的人。
　　是否其中，会有差错？
　　但毕竟时日还长，婉清斋十年没有住过人，不是一日两日就可以打扫完的。等她住进去了，对里面的一干人等再做打算也不迟。
　　“我乏了，剪灯。”鹿兮吩咐道，又说：“你也早些歇息吧。”
　　沉香走后，鹿兮没有睡。这几日她都趁着夜晚，利用药王谷的毒经对鹿兮的身体进行一个重新的锻造。鹿兮在六岁时就离开了鹿家，在尼姑庵也因为越氏的“特别照顾”受尽打骂，身体已经孱弱到了一种程度。
　　往日的段素衣可以和今日的黑衣人一战，但鹿兮却不行。
　　鹿兮利用鹿乔送的草药，有意识的修复身体里受创的部位。但鹿兮受压迫的日子过久，这几日只堪堪修复了三分之一而已。
　　但下一次那黑衣人来，就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得手了。

　　后面几日有风言风语传出，说是燕皇突然暴病，怕是时日无多。有人传下一任的君主是最受宠爱的汉王爷，也有人传是嫡皇子宇文盛华景王。
　　这些事与鹿兮无关，她只知道宇文孔昭这些时日很忙，没有时间来叨扰自己。
　　倒是鹿德正紧张不已，这新皇登基的当口，能不能站好队是一整个家族的荣辱。
　　就朝野上的风向来看，群臣都属意于景王，景王文治武功，母亲又是周朝的长公主，自是继承人无疑了。可自家的二女儿又和汉王爷有些牵扯，若自家真的和汉王府联了姻，就是将鹿家置于风口浪尖。
　　就燕皇对汉王爷的宠爱，说不定就真有机会让汉王爷继承大统。
　　他到底是保持中立，还是冒险一把，日后成为国丈，享无限荣光呢？
　　越氏已被软禁一月有余，李氏恬淡自持，此时的鹿家竟连一个可以与他商量的都没有。
　　“父亲，放弃汉王，保持中立。”鹿兮说。
　　这朝中的局势她并非看不懂，宇文孔昭在朝中根基太弱，虽然他有自己的势力，但总归上不了台面。再加上生母出身不高，没有母家的支撑。即使是侥幸当上了这个皇帝，不多时就会被拉下来，到时候鹿家的下场可想而知。
　　鹿兮将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讲给鹿德正听，她说话时语气平静，竟有些让人信服的魔力。
　　“只是爹爹想让鹿兮攀上汉王府，这件事怕是要落空了。”这才是鹿兮的来意，她看不懂宇文孔昭，这样的人最是可怖。
　　“可如果汉王……”
　　鹿兮欠身向他行礼，说：“鹿兮突感风寒，身体孱弱一病不起。”
　　鹿德正懂了，向鹿兮挥手，示意她离去。
　　后来的日子，鹿兮称病在床，鹿乾哲时时想来探望，但都被沉香拦在门外，说是这风寒会传染，到时候伤了小公子就不好。
　　汉王府名贵的药材没有间断过，但在这样的时节，却都不认为汉王这样对鹿兮是恩宠了。众人看得清形势，只要景王一继承大统，断然不会放过自己曾经最强劲的对手。
　　到时候汉王对鹿兮的另眼相看是福是祸，就未可知了。
　　越氏已经解除了软禁，也几次派人探望，却都被拦下了。因着鹿兮的风寒，回到婉清斋的日子遥遥无期。越氏所有的算盘，都搁置了。
　　一天夜里，那个黑衣人再次破门而入，只是这一次他带了两坛酒，整个人弥漫着忧愁。
　　鹿兮知道自己敌不过他，干脆放弃抵抗。在房内一人一杯的饮酒。
　　“小姐不是染了一月有余的风寒吗？这酒倒是喝得爽利。”那黑衣人说这话的时候，鹿兮不知道有没有看错，竟流露出责怪。
　　“我到底有没有染上风寒，都心知肚明，又何必遮遮掩掩。”鹿兮说着，将一杯酒送入了喉间。这酒鹿兮记得，是燕朝的特产，专供燕国皇室饮用。那时朱绣只得了两坛，便像宝贝一样与她分享。
　　往事浮上心头，鹿兮又不免的多饮了几杯。
　　“今夜有大事要发生，在下只有在姑娘这里才能静下心来。”那黑衣人说着，望着窗外，那个方向恰恰是燕国的皇宫。
　　其实他是谁，鹿兮已经知道了。早前见过她，能喝燕国的“胭脂雪”，对她对外宣称感染风寒的事有责怪之意的，唯有一人——燕国汉王宇文孔昭。
　　但鹿兮竟不知，初遇那日宇文孔昭表现得像是一个软糯的书生，没想到居然藏着这样的功力。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情？难道只她一人？
　　鹿兮看着宇文孔昭望着窗口，孤寂的样子，不禁有些动容。
　　突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重重的钟响。然后这响动不断的扩大，一直到全皇城的钟一起响起。
　　这是燕国皇室逝去的礼仪，宫里应该是死了人。
　　宇文孔昭回头看着鹿兮，他的眼眸里都是血丝，眼圈也是红色。面罩也有几处像是被雨沾湿了，应该是哭过了。
　　“鹿兮，我没有父亲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