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季朔望》时雨未落

24、第 24 章 由于司机遵

　　由于司机遵照他的指令已经离开的缘故，季朔望是一路抱着炎阳往方肖熙在的医院跑的。
　　他突然想起来高二那年和炎阳比赛跑步的时光，那大概是他唯一一次输给炎阳，就因为炎阳说输了的话季朔望就得陪他去海边玩一天。
　　炎阳当下的表情太可爱，季朔望想也没想的放了水，只为了和炎阳去旅行。
　　那时候，季朔望看着因为赢了他高兴地扑进他怀里的炎阳，说了谎：「我不擅长跑步。」
　　他其实很会跑步，套句炎阳那时候说的，季朔望是个十项全能的人，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完美无缺，但他现在跑得比过去的每一刻都快，竭尽了全力，就怕慢了一些会让炎阳承受更久的痛苦。
　　炎阳此刻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血，模样看起来异常狼狈，季朔望根本不敢胡思乱想，拚了命的奔跑，后悔自己为什么刚刚不要直接送他去医院，反而是在那边探究炎阳是不是撒谎了，甚至用上了那种责备不谅解的语气，对着已经那么不舒服的炎阳逼问着。
　　就算他是真的对他说谎好了，但有什么会比炎阳的健康还要重要，会比炎阳的生命更重要？
　　他恨自己的举动，恨自己骨子里流着季以锡的血。
　　那样肮脏，那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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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医院之后，站在门口的方肖熙先是诧异的看着季朔望，接着就看见他怀里倒卧着的炎阳，那一刻他眼里温柔的笑意全都消失无踪，狠狠的剜了季朔望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的拦腰劫走了炎阳就进了急诊室。
　　十分钟后，方肖熙出了急诊室，气冲冲地过来朝季朔望脸上灌了一拳。
　　季朔望没有闪躲，乖乖地挨了一下，嘴角渗出了血，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对着方肖熙，一点也没因为那点伤心生畏怯：「告诉我，炎阳发生了什么？」
　　在医院，打医生不是少见的事，季朔望也曾经被气急败坏的家属招呼过拳头，不过医生打人大概就是比较大的事情了，方肖熙见那些逐渐聚集起来的目光，不情不愿示意季朔望跟他走，然后转过头去把季朔望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季朔望在房间的门口站定，方肖熙落了锁后也没打算拉把椅子给他坐，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眼里都是对对方的不谅解。
　　季朔望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能从里面听出隐隐的怒气：「方肖熙，你不是替炎阳找到骨髓了吗？为什么炎阳不像是被治好的样子？」
　　方肖熙一直都是带着温和笑容的样子，但是此刻他同样愤怒，泛着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瞪着季朔望，几乎无法遏止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掐住他脖子的冲动，愤懑的反问：「你以为我不想治好炎阳吗？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听见方肖熙的指控，季朔望有些怔住，眸光里透出不明就里的困惑，「你什么意思？」
　　方肖熙垂下了头，深呼吸了几口，他不知道该选择怎样的作法才是炎阳喜欢的，但他心里很明白：现在大概也只有季朔望能有更多方法去替炎阳找到替换的骨髓了，他的人脉毕竟没有那么广，有些比较隐密的医院文件怎么也查不到，在炎阳的生命之前，就算是恨，他也该为了能救活炎阳放下那些不快的情绪。于是他用力的憋了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烦躁后，才目光灼灼的看向季朔望，一字一句都咬字清晰：「炎阳的妈妈出了车祸，我找到了影带，凶手就算不是季以锡大概也是他在幕后主使的，季朔望，那是你的车。」
　　季朔望突然想起来炎阳唯一一次联络他的时候问的问题。
　　那时候他还奇怪炎阳问那问题的原因，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炎阳听起来那么不对劲，可是他却没有深入的问他，就这样挂上了电话，和他断了联系。
　　方肖熙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着：「还有，季以锡劫走了炎阳的骨髓源，那个人不愿意捐骨髓了，再加上罗涓涓的事情，还有以炎阳现在的状态化疗也只是徒增痛苦，所以炎阳就……」
　　季朔望听着方肖熙的话，缓缓地闭上眼睛，所有的一切好像都重新串连起来了，而他却始终没有注意到那些细节，冠冕堂皇的说着为了炎阳，可是非但丝毫没有帮助到他，甚至因为他的关系，炎阳被季以锡刁难，被季以锡针对，那么痛苦的过程，他却对他不闻不问的……
　　方肖熙没有说完，季朔望却能猜出炎阳会选择的路，并肩同行了十二年，季朔望毕竟是了解他的，他的语气十分忧伤：「所以，炎阳说不要告诉我，然后放弃治疗了，是不是？」
　　「……你还真懂炎阳。」
　　季朔望叹了口气，眼睛有些红。
　　他宁可他不懂炎阳，不会知道炎阳会为了他选择什么，不会知道炎阳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是爱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才会甘愿的做出了那些抉择。
　　明明要他好好过，却转身就为了他把自己逼入了死境，还一声不吭。
　　就是个笨蛋。
　　怪不得不愿意听他解释，怪不得这样转身就走，季朔望还以为那只是炎阳因为受伤做出来的任性决定，还觉得既然炎阳都这样说了那他成全他便好。
　　可是当全部的目的全都被摊开在季朔望眼前的时候，季朔望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任性，那全是为了他：炎阳不要季朔望内疚或自责，始终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幸福的，所以想也没想的做出了那种抉择。
　　明明那么清楚明白的放在眼前的答案，季朔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为了保他幸福快乐，炎阳什么事都能牺牲掉。
　　包括自己。
　　再开口时，季朔望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他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都要陷入肉里，很疼很疼，却比不上想通了炎阳的想法之后抽搐不已的心脏：「给我炎阳的骨髓型别资料，我去给他找。」
　　要报的仇，又多记上了两笔。
　　炎阳一向很会明辨是非，会用最理性的思维去处理事情，那之间只有一个例外，就是季朔望。
　　炎阳总说他不是小孩子，会逼自己以最大度的姿态去看季朔望的所有事情，罗涓涓的事炎阳肯定是把帐记在了季以锡头上，季以锡做的那样明目张胆，炎阳明明知道了他这样做的原因，却还是不把季朔望当成凶手，第一时间里和他通了电话后，甚至为了不让他有丁点歉疚，问完问题就擅自挂了电话，发生了什么，他连说都没说。
　　自己一个人生着那种病，那么痛苦折磨，还要被迫承受了丧母之痛，最后连活命的机会都被拿走了，却还是傻乎乎的选择原谅了他，选择把他从这些事情里切割出去，选择不怪他，选择一个人平静的面对死亡，要强的闭紧嘴巴，什么也不说，一个劲的推拒着他，想把他驱离自己的世界里，避免他遇上那些风风雨雨。
　　那种为了所爱连生命都可以舍弃的决心换来的伤该有多疼？季朔望光想就忍不住四肢发凉，暗暗骂了一句炎阳这个大傻瓜。
　　方肖熙找出了炎阳的数据，没有复印，原件直接给了季朔望，眼里已带上惯常的温柔，还有一点担忧，他虽然生气，但也了解炎阳的想法，知道他绝对不希望季朔望因为他惹上麻烦，于是焦虑的叮嘱着：「季朔望，你千万别冲动做傻事啊，现在和你爸闹起来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方肖熙对季朔望的情绪其实很复杂，不喜欢是肯定的，毕竟说起来季朔望间接害死了方桾熙，在怎么样，那都还是他的姊姊，是他的至亲，而现在又他让他喜欢了十几年的炎阳浑身是伤，方肖熙是怎么也没办法违背良心说着自己不讨厌季朔望的。
　　但偏偏又觉得怜悯，他能看出来季朔望对炎阳的感情：先是被迫和炎阳分手，现在又得那样看着所爱之人陷入泥淖中，并且炎阳还为了不让季朔望难受什么也不说，这种从他人口中听见最爱的人过得不好的消息的感觉肯定其差无比。他现在承受的的痛苦绝不会比炎阳少，却还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容许一点点迟疑，不容许任何下错决断的结果，方肖熙仅仅是想象一下都能知道他扛着的那些有多辛苦。
　　梁晓晓早就说过，季朔望为了复仇和她同样都搭上了自己，她说过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是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的故事。这样想起来，季朔望的事情方肖熙虽然不算是清楚，却知道和梁晓晓比起来大概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就对季朔望萌生了不喜欢以外的同情了。
　　季朔望看着手里那张单子，漠然的点点头：「我会替炎阳找到新的提供者的，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别冲动。」方肖熙又提醒了一次。
　　「至少确保炎阳安全前不会。」季朔望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