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季朔望》时雨未落

21、第 21 章 确认了不是

　　确认了不是季朔望的手笔后，炎阳彷佛全身都失了力气那样瘫倒在沙发上。
　　不肯收那张支票、不肯抹去他和季朔望的过去……这些都能惹怒季以锡。
　　罗涓涓对季以锡来说不过是牺牲品，拿来警告炎阳的牺牲品。
　　可是，那却是他从小就立志好要守候的妈妈。
　　炎裕被带走之后，罗涓涓在高中当老师，辛辛苦苦地把他拉拔长大，把炎裕没能给炎阳的那份爱都加倍的补上了。
　　那是炎阳最爱的妈妈，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可是却被季以锡以这样一种方式带走了，直到死前都不知道为什么生命会这样结束吧？
　　眼泪顺着脸庞蜿蜒进了发际，又凉又湿，炎阳很难受，他找到凶手了，可是那并不代表什么。
　　他一个小小的市井小民，又能如何？
　　梁晓晓那时候和他的对话还历历在目，炎阳不得不承认，那些和他的身分有关的事情，她也许一点也没说错。
　　他和季朔望的差距太远，那不是拚了命努力就能追赶上的距离。
　　有些人一辈子庸庸碌碌，就是为了赢在起跑点，可是上天不是公平的，有些人出生，就已经在了终点。
　　大抵，就是他和季朔望了。
　　他爱过自己吗？
　　也许爱过吧。
　　可是那又如何？
　　现在两个人还不是天涯一方，连发生了失去至亲这种痛苦的事，炎阳都没办法告诉季朔望。
　　要他怎么对他说，那是他爸爸做的，就因为炎阳不想当作那十二年从没发生过？
　　夜晚悄悄的莅临，炎阳没有起身开灯，在昏暗的客厅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心想着，要是爱情能不看那些背景就好了。
　　要是他和季朔望能够并肩就好了。
　　至少现在，自己是不是就能好好哭泣，而不是这样，疼的要命，却连眼泪都干涸了，像极了没有灵魂的布偶娃娃。
　　季朔望，会不会厌恶现在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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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涓涓的葬礼很简单，炎阳没有邀请任何人，安安静静的穿著黑色西装给罗涓涓送行。
　　没有下雨，连雨水都懒得替炎阳遮掩没落下眼泪的事实。
　　炎阳木然地看着尸体燃烧时巨大的烟囱冒出的黑烟，心里想着，那是罗涓涓。
　　人死前不管如何风景明媚，死后都是一缕轻烟，这样飘着，这样散开，空虚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大概唯有到了那个时候，人才真的能生而平等。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就这样离开了他。
　　从今往后，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把罗涓涓的骨灰坛送进殡仪馆后，炎阳搭车去找了方肖熙，和季朔望通过电话那刻起，炎阳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方肖熙很担心他，这炎阳也知道，但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欲望。
　　今天去医院找方肖熙的原因，是方肖熙要他去签同意书。
　　手术同意书。
　　方肖熙的忧虑全写在脸上了：「炎阳，你说说话吧，别这样闷不吭声的。」
　　炎阳想了想，摇了摇头。
　　方肖熙叹了口气，没再勉强他：「那中午留下来吃饭吧，我们回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见炎阳兴趣缺缺的样子，方肖熙加重了语气：「不许拒绝，手术前得多补充点营养。」
　　炎阳其实很想告诉他不动手术好像也无所谓的，但方肖熙这么努力才给他找来了骨髓，就算没意愿，他还是没好意思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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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术前两周方肖熙替炎阳说明了骨髓移殖前期需要的预备治疗，方肖熙说那是种痛苦漫长的疗程，但是一旦撑过了之后后面的接受和恢复相较之下就不那么痛苦了。
　　炎阳过了沉默无声的两周，知道方肖熙的担忧，终于开了口，因为许久未说话的缘故，嗓音有些沙哑：「我不怕痛，没事的。」
　　平常爱笑的方肖熙怔了下，再对上炎阳平静温柔的眼睛的时候眼眶就红了：「我会治好你的，你相信我。」
　　炎阳点点头。
　　方肖熙那时候就想，为什么这么善良的人会被生命逼成这副模样？为什么老天爷不肯对他好一点？
　　没等他想出答案，他的手机就响了，他顺手接起，越说脸色却越不对劲，兴许是顾及炎阳的感受，他没有吼出声。
　　炎阳多少能看出来，于是干脆的摆摆手，自己先退到了诊间外。
　　方肖熙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泪水差点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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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方肖熙接电话的时候的表情让炎阳有了点预感，所以当他听见方肖熙声音颤抖着说出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其实也没多大反应了。
　　「这样啊……」炎阳手握咖啡杯，脸上没有听到捐骨髓的人临时反悔时应该有的焦急：「反正也大概猜到了，没什么的。」
　　方肖熙就没有炎阳那种沉静了，他用力的拍了下桌子，语气充满了怒意：「炎阳！你知不知道白血病如果到了后期就算有骨髓都救不了你！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慢悠悠地去一个一个找出同型的人，你为什么还可以这么无所谓？！」
　　「……有所谓也没用。」炎阳还是淡淡的道：「肖熙，我知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找骨髓不容易，我还是放弃治疗吧。」
　　盛怒中的方肖熙听见炎阳的话，惊愕的出声：「……什么？！」
　　炎阳虽然面无表情，语气却极其认真，一点也不向是在开玩笑的向方肖熙解释道：「我好好的想过了，可能上天就是想告诉我我和季朔望季以锡不一样，阻止不了必然的生离死别，既然如此，那我就乖乖的听话吧，不要贪心的想要拥有更多，把自己余下的人生过好，就好了。」
　　炎阳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可以说是缺乏了所有情感，好像那些情绪都不需要被他拥有那般，不是绝望，更像是放弃了求生意志的人会有的样子。
　　「你就这样放过季以锡？！」方肖熙在罗涓涓的事情后一直对炎阳很纵容，只不过他现在几乎要忍不住自己的情绪，炎阳那种不反抗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抓狂，气的甚至拖出了罗涓涓的事情来说：「炎阳，他害死了你妈！你该跟他算账的！」
　　只不过那种气急败坏完全没有影响到炎阳，他还是淡然的答：「怎么算？我一百条命都不够跟他拼。」
　　「炎阳！」
　　「肖熙，你其实不用反应这么大的，生死有命，我只是运气不好了一点而已。」
　　炎阳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他觉得有点累，慢悠悠的喝了口开水润了润喉，看着方肖熙的眼神还是平静无波。
　　方肖熙再生气，也被炎阳的眼睛里那种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模样给看的没了，他轻声叹息，严肃的问了炎阳：「炎阳，你真的打算放弃吗？」
　　炎阳笑了笑，说：「嗯，治疗也挺辛苦的，反正都确定了不会好，那我就放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