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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冲突 我可以抽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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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与生人最大的不同就是表里不一。雨季看起来不过花信年华,实际上已经七十多岁,卢灯虽没说过自个儿多大,但也就比雨季小上十年左右,本人看外表就是个是时尚青年,斐斐难以想象他们经历了什么样的年代,又是怎样去世的。布莱恩看着瘦瘦高高,约莫十七岁少年的外貌,竟然总共只活了十五年?
“死因是腹部重击引起的脾脏破裂,在身份登记前逃跑,所以是个黑户,但是通过基因识别技术找到了他的母亲,资料在这里。”主持者说着,调出另一个页面。图中的女人黑发棕眸,是常见的东方女子长相,眼神中带着股纯然无害的意味。
“根据他母亲的相关资料,Bryan是她和某国留学生恋爱时怀上的,他父亲说归国后处理完事情就会接她走,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来,于是他母亲独自生下小孩,因病去世来到镜影城。当时八岁的布莱恩被外公外婆带回家抚养,因为无法忍受他外公对母亲的辱骂离家出走,来到大城市酒吧打工为生。”
主持者往下滑动,屏幕显示出整理好的笔录:“打工没过一年,布莱恩就遇到了一个自称能带他赚大钱的男人,圈内叫他‘韦哥’,介绍他去拍视频做网红,但实际上是拍儿童色情视频,他受残害一个月后找到机会逃跑,追捕过程中被对方殴打致死,在镜影城存活下来的动力就是找到他母亲和杀掉侵犯他的‘韦哥’。但是根据管委会户籍处那边的信息,布莱恩他母亲虽然有登记身份,但最近一次活动记录是四年前的消费记录,她的住房也因为太久没付租金被屋主回收了,私人物品至今都还放在屋主那里,检查了,没有异样。”
“有很大可能是消散了。”雨季说。
“的确……”主持者迟滞了一会才道,“突然去向不明有很大可能是消亡了,但是布莱恩母亲曾和屋主说过一句话,说她要等儿子七老八十了下来团聚后再消散,此前心理评估健康,应该不会主动放弃生命才对。”
“那就是遭了坏人,”雨季面不改色地说道,”有生存欲望,有经济能力,四年前突然失踪,只有一种可能,她遇到了不测。囚禁,或者杀害,都有可能。”
斐斐心情沉重。布莱恩再坏,不过也只是个命运可怜的小孩,他的不幸来自于家庭,还有这吸血的世道。鄢择侧过身,悄悄地和她探讨其那名母亲可能的去向。
“我想知道这能不能派上用场,”斐斐指着屏幕上的资料道,“他母亲的去向一定是他心里的缺口,如果能帮他找到他母亲的下落,他应该会愿意配合调查的。”
“实际上,‘铁钩’就是这样诱导别人加入的,”鄢择敛着眼眸,情绪复杂地说,“他们擅长发现灵魂存活的动力、欲望,让他们心甘情愿加入,再通过药物加强对他们的控制,加强忠诚度,做出杀人、放火、走私武器、制毒贩毒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斐斐知道他想起被用药时的事情,便悄悄握住了他的手,鄢择回握并对她笑笑,表示自己没关系。主持者听完他们的话,若有所思地道:“如果这么说,我们也可以用我们搜到的药品引诱他们说出组织的秘密。”
“组长?这不会违法吗?”另个成员紧张地说,“他们绝大多数都还是未成年人……”
“这就要看你们了。”主持短会的审讯组长将手中的笔记本一扔,笑道:“引诱,不是真用。用性状类似的药品蒙骗一下,再由底层到高层地逐个击破,还愁没人主动交代?”
接下来几天,斐斐一行人都住在了警局,三餐皆由警员单独送到房间内,以防漏网之鱼对其下手。审讯进展在短暂的停滞不前后很快取得了进展:在药物引诱、分隔离间、黑白脸等方法下,布莱恩以外的小流氓都招认了犯罪事实,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吐露出来。最多的当然是关于组织头领凯拉的信息,但真假混杂,有些还互相矛盾,因此整理校对又花上了不少时间。
现在,摆在斐斐他们面前的,就是警方关于“铁钩”组织所知的一切。
组织成立至今已逾十五年,凯拉是创建者,也是第一个投资人,她拿出了全部资产拓展人脉,再用雇主给的钱买人行凶,逐渐发展了许多穷凶恶极之徒。由于这些人势力已成,他们集结在一起,大量地拓展犯罪活动,发展出了毒品线、军火线和杂务线,布莱恩他们主要处理杂务,领取任务后予以执行,以此获取报酬。但这能拿到的只是死利润,布莱恩疯狂的往上爬,终于搭上了毒品线,砸下了重金,准备用斐斐当自己爬上高位的垫脚石。
“凯拉的确是个女人,”审讯组长几日不见,眼下黑了一圈,“这次可以确定,她不是男扮女装什么的,是原生版的女人。精神年龄五十来岁,□□年龄不明,不确定人种,但据说是亚洲人。凯拉应该是绰号不是本名。据说她睡觉只朝右侧睡,以心狠手辣闻名,对手下高要求,对外人说一不二,常常以折磨他人取乐。人脉网极广,所以每次抓捕行动都被她提前听到风声溜掉。”
“犯罪组织在找堕落者方面有天然优势,布莱恩不信任警方,不配合工作,目前只有他进展缓慢,换了最有经验最老道的审讯员也不行。”
整个审讯组都是一副透支过度的模样,显然累得不轻。
斐斐看着人家,咬了咬下唇,狠下心道:“我可以抽血给他。”
……
屋内先是静默,众人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而后互相看看,谁的表情都是一样。
“什么?!”
“不行。”
斐斐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说话,卢灯惊讶,雨季反对,结果正要反驳,鄢择也拦住她,凝重地摇了摇头。
“只有这件事不行,斐斐,”他的声音甚至有一丝不稳,“开了一个头就没法停下了。”
“小姑娘你得想清楚啊……”审讯组长也说,“这不是开玩笑的,你现在身上满是谜团,大家谁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要是真像流言里说的那样,喝了活人的血就能回到地上,那事态可能就控制不住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到时候互相怀疑,安保工作也是难上加难啊。”
斐斐心里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严重程度,她勉强定了定神,坚定道:“道理我都懂,但是这可能是最简单快捷的方法,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找到他妈妈对吧?只要控制好量,再规范使用,抽血也不会对我身体产生不利影响。”
众人都没接话,斐斐坐在沉默里,心下发虚,又补了一句:“权当做尝试,不行的话还能辟谣,这不是一箭双雕吗?”
没想到的是,鄢择第一个提出反对。他凝视着斐斐,央求似的摇头道:“……不行的,设想很好、规定全面的制度还少吗?最后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的问题。你一旦提出第一次,他们就有理由要求你再二再三,到最后谁也不会对此负责。”
审讯组的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装了千言万语想说,雨季轻蔑地一哼,嗤笑道:“你也是挺可以的,自己一朝被蛇咬,也就连带着不让别人碰井绳了。”
鄢择忍住没说话,斐斐皱起眉:这还是在外人面前,怎么又开始冷嘲暗讽了?
雨季犹然说着“不要把自己的经历当成唯一”“放弃自己的人能和别人一样吗?”之类的话,卢灯要拦也拦不住,只好对审讯组的不断干笑,同时用眼神向斐斐求救,要她像之前那样转移话题,阻拦一下雨季。
“难道歧视还有理有据了?”鄢择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没想到,雨季竟然张嘴就道:“歧视别人是病态观念,歧视你是理所应当。”
“请你向鄢择道歉!”
斐斐再也忍不住了,鄢择的手都在抖,有些话不能乱说,何况是故意说来伤人!雨季头一次见斐斐生气,稍微有些怔住了,卢灯欲哭无泪,连忙替雨季赔了个不是,推她后背叫她顺坡下,结果雨季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急得卢灯直挤眼。
见人不肯道歉,斐斐也不肯再待下去了,拉上鄢择就走,走之前不忘跟审讯组道歉说再见,还随手带上了门。
“斐斐小姐不是要你们安全部随时陪护的吗……?”审讯组长尴尬地说。
卢灯一拍脑袋,连声对他道谢,赶紧也走人了,顺带和雨季打手势叫她冷静一下。
斐斐其实很少发火,完全是被雨季气坏了,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难堪。拉着鄢择走了一段,她才慢慢缓过来,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在阴冷的楼道间站住了脚步。
相握的两只手紧紧贴着,掌心潮热,沁出了一层薄汗。斐斐感觉到胸口传来无法掌控的挣扎声,和那只手上感受到的声响一模一样。
就像冲撞坚固栅栏的野马,就像磁石的两极,两人的心跳声无法忽视,在同一频率疯狂地震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