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城》归与期

11、皮囊 年岁几载？

　　斐斐仰头注意着雨季的背影，小声说道：“是雨季姐给我发的乱码。”
　　“她？”鄢择不大愿意相信似的，“按管委会的立场，她只会藏着这个秘密才对，你知道身上带着定/时炸/弹，只会对她、对管委会越来越不信任。”
　　“我也不太明白，”斐斐凑得很近，免得被四周的陌生人听见，“但是她给我乱码以后，又发了一句要我用它来自保，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如果你们没能守住，那我就用它再周旋一会。可能她那边确实来不及，怕我真被那帮人带走吧。”
　　鄢择听完，陷入了沉思中，好一会没说话。斐斐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距离有些太近了，于是动作小心地轻轻挪回了原位。
　　结果刚坐正没多久，鄢择就歪过了身冲她招招手，斐斐只好又侧身过去，耳廓微微发热起来。“他们都是安全部的高级特工，在任务范围内有一定的权限，”鄢择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到底，他们的主要任务不过是保护你，‘铁钩’的事情并不属于本职工作，不过是我掺和进来的结果。”
　　他说着停了下来，斐斐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没想到鄢择弯着嘴角笑道：“那你为什么没听她的？”
　　斐斐感觉自己的脸倏地热了起来，鄢择的外貌太有攻击性，看了一眼就舍不得再挪开，她结结巴巴、声如蚊蚋地道：“也……也不是什么都得听别人的……。”
　　鄢择只当她是被揭穿了不好意思，笑了笑就过去了，斐斐屏息片刻，偷偷抬眼看过去，鄢择已经阖眼休息，斐斐在心底咳嗽两声，念了两句清心咒，慢慢慢慢地蹭回了原位。
　　舱内远远近近的说话声让她也困倦起来，正迷糊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她只在心里模模糊糊地想过，但现在这个问题突兀地冒了出来，像春笋探出地面，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话：“如果鄢择也是灵魂，那他真像外表那样和我差不多大吗？”
　　显然鄢择对她是很好的，他是斐斐唯一能触碰的灵魂，所以在他身边斐斐总能感受到独一无二的安心。可是灵魂就要遵守灵魂的规则……更不用说，他还有异于常人的白发……
　　斐斐越想越糊涂了。但不管怎么想，她始终都觉得鄢择不会和她相差太大。或许是气质原因，或许是性格……但这是不能用语言表述清楚的。迷迷糊糊的，她便松懈睡着了。
　　等到一觉醒来，飞艇已到达警局，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员把他们带到建筑下，招手示意他们进入电梯。下了十几层，斐斐明显感到气温降低，鄢择看她还是穿着那件卢灯送的薄裙子，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给她罩上。
　　雨季看见他们的小动作，刚想说几句，结果卢灯拿伤了的胳膊捅了她一下，还恶心巴拉地挤挤眼睛，雨季被打了岔，便懒得管了，跟着警员出电梯等待安排。
　　“卢队先去手术吧，越早处理越好，手术室在走廊尽头那边，”警员敬了个礼，卢灯堆着力冲他笑笑，“雨季姐和两个当事人这边来，嫌疑人陆续醒过来了，分别在做取弹跟裹伤，解决完了会及时审讯，雨季姐您做通报，你们两位有需要就做个心理疏导。”
　　“知道了。疏导的话你需要么？”雨季问斐斐道，说完又自言自语，“不像啊，看着一点也不害怕。”
　　“最好还是做一下哈，毕竟年纪不大，头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警员笑了，斐斐不明所以，鄢择对她摇摇头表示不赞成，斐斐就说：“没事，我们都不害怕。犯罪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我们要怕？”
　　警员惊奇地看了斐斐一眼，和雨季交换了一下眼神，对她敬了个礼：“那我就暂时不安排心理疏导了……难得见到这样的小朋友，是我疏忽了，见谅。”
　　“没事……”斐斐被他的口气搞得有些惊奇，愣愣看着对方走远了才回过神来。鄢择也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出神。雨季找了间空房汇报工作，两人被允许在本楼层自由走动，不过地下阴冷冷的，实在没什么可看，因此随便走了一圈两人也就找地方坐下了。
　　房间里有暖气，斐斐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鄢择，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正要多说几句，雨季就招呼道：“斐斐，等会给你再办个身份表，钱从安全部户头扣，你过来确认一下……”
　　本来斐斐想胡乱答应便算了，听她提到手表，想了想又问道：“如果被引燃，它会自己爆炸吗？”
　　“没有密码防爆层不会解开，”雨季一脸不耐烦，红唇不断翕动，无声嘟囔着什么，“拿某些人的话来说，你死了将是镜影城的巨大损失，科学医学都要停滞数十年，所以你的安全第一，其他通通第二。如果那么容易就炸了，我们也不会随身带着以防意外的。”
　　“我知道啦……”斐斐不好再多说，鄢择安慰性地冲她笑笑，身份表重办程序很简单，不一会就办好了。等雨季离开，鄢择悄悄把身份表的秘密告诉了斐斐。原来这表分普通版和特殊版，普通版与智能手表无异，特殊版则内置定/时炸/弹，24小时定位器及高级防火墙，可以作为隐蔽的应急武器来使用。他们收到的神秘代码由有权限的电脑随机生成，对应着他们的身份ID，从生成到使用不过两分钟，因此很难被外界破解。
　　“你懂得真多。”斐斐听完不禁感叹。鄢择不在意地笑笑，道：“以前在科学院待了一段时间，耳濡目染罢了。”
　　说这话时，斐斐感觉雨季在背后戒备地盯着他俩，可她一回头，雨季就没事人一样转身假装有事了。再扭头回来，鄢择也挑了挑眉，朝雨季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斐斐刚要说话，就感到背后视线一涨，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她已经知道科学院在鄢择身上做实验的事了，雨季这么防着也没用了。防他有什么用呢？错的明明是那些白衣的恶魔啊……
　　好在没等多久，先前的警员就过来开门，通知说可以去做笔录了。雨季拉着斐斐走在前边，故意把他们分开，警员被弄得摸不着头脑，连连回头看他们几个的脸色，鄢择被雨季针对多了，早就习以为常，看警员奇怪，还对人家摆摆手表示不用介意。
　　卢灯的手术也已结束，不过他失血过多，目前还在静养休息。警员告诉雨季搜查已经结束，目前只搜到了枪支和违禁药，他们在破败区的常用地点倒是搜出不少罪证，注射器具、金银珠宝、甚至还有少量微型电脑，而这种电脑一般是高精尖的电子厂商供应给政府部门的。
　　“很显然他们有管委会的渠道。”
　　雨季蹙眉不语，问：“那审讯是什么情况？”
　　“安排了不少，原本打算从底层突破，但是嘴都很严，怀疑是用药控制，个个尿检都不合格。”
　　鄢择冷静道：“他们的确是人人服药，并且按月定额配送，因此忠诚度非常高，下个月没有药物，不铐手脚就没法审。”
　　“你知道是哪些药吗？”警员问。
　　“最底层的用‘味蕾出走’，刺激感官用；区长用‘星空软糖’，据说服用以后就像感受不到重力一样；市长的听说叫‘棉花珍珠’，由凯拉亲自送到，使用体验只有市长知道，凯拉行踪隐秘，通常都是在市长意想不到的时候送到居所，所以蹲点也找不到她。”
　　雨季边听边记，记完眉头皱成三道：“这都什么名，起得不伦不类的。”
　　“凯拉本人起的。”鄢择补充道。
　　“好的，谢谢你！这对研究凯拉本人性格也很有帮助……如果有更多信息就好了，等会我报告给审讯组，他们针对这几种药也得好好下功夫……”警员急匆匆地收起笔记，带领他们来到审讯室外的单向镜前。
　　里边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布莱恩。额上伤口清理干净，裹上了纱布，凶悍的神情却还是老样子，他那双蓝汪汪的眼睛一点柔情也无，只有想将旁人抽骨剥皮的戾气。
　　审讯大概进行得不是很愉快，布莱恩对那些常用手段无师自通，非但不怕，反倒不耐烦地动来动去，似乎随时准备着再次逃跑。斐斐想起两天前被他划伤脖颈，忍不住地摸了摸尚未恢复的疤痕，布莱恩这人太诡异，若非必要，她实在不想和这家伙有什么接触。
　　“你要知道，这次被捕是不会有机会逃走的，这里不是普通警局，是区域总部，顶级安保措施，你试图逃脱的第一秒就会被发现。”
　　“哈，又来这套，”布莱恩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你们之前不也说会好好保护那个女的？结果三番两次遇到袭击，差点丢了性命。”
　　“不要夸大事实，”审讯员绷着脸道，“那是你们拿到了武器！而且是来路不明的高科技武器！隐形飞船是哪里弄来的？稳定式激光枪呢？你早说为妙，一旦我们查到，那你减刑的机会也没有了！在监狱里蹲到消散吧！”
　　没过多久，几个审讯员暂时退出来，有人给布莱恩送了些水和食物，监控探头一直在四角闪着红光，自动扫射机枪也时刻对准中央。斐斐和鄢择在外室被招待着坐下，一边是雨季，另一边是审讯员，桌子中间放着环形的显示器，每人都能看到刚刚调出来的资料。
　　“情报处资料显示，嫌疑人布莱恩的精神年龄为15岁，□□年龄……1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