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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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第一次跨年的时候，夏自南带着周同载到宿舍里和他们一起吃吃喝喝，很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次肖凌没有很抗拒和周同载相处，多和了几杯酒之后还和他说了两句话。
肖凌家里是农村的，可能是帮着家里做农活，皮肤晒得有点黄黑，剃一个寸头，个子不高，比夏自南还矮些，很精干的样子，像一头小狼一样眼睛里泛着狠劲儿。
他对自己也真是狠。
枕头下放的是习题资料，走在路上的时候还在背单词，吃饭只需要五分钟囫囵下咽，然后立刻就回去继续学。每天早上夏自南打着哈欠叫宿舍几个懒人起床的时候，肖凌的被子早就叠的整整齐齐，连床上的余温都散尽了。
比起周同载，他真的算得上苦读书了，在这样不要命的刻苦之下，成绩还是被周同载压了一头，心里不是滋味倒也挺正常的。
这个年纪的学生总有点攀比心理，穿着打扮，饮食起居，成绩排名，很常见的事。
“为什么你成绩这么好啊？”肖凌举着啤酒，有些醉醺醺的。
周同载发现其他五个人也一脸期待的看着他，等待他传授学霸的葵花宝典。
“因为聪明。”
夏自南翻了个白眼，有点想打人。
肖凌脸色一瞬间变得些许不悦，捏着酒瓶的手关节发白。
夏自南见状赶紧在周同载腿上捶了一拳，“你聪明什么，阅读会做吗，作文会写吗？”
被夏自南突然顶了两句，周同载还有点委屈。
“来来来，咱俩再干一杯！”
“这鸭脖子还挺好吃，下次多买点。”
“源哥，你最近越来越富态了啊，怕不是要变成圆哥。”
……
其他几个人赶快开口打圆场，把这一页翻篇儿，免得等会儿肖凌又出什么幺蛾子，这小子好不容易答应陪他们喝一次。
夏自南手指头飞快地在老人机键盘上打字。
叮！
周同载收到一条新消息。
【你不能这样，别人会生气的。】
是夏自南发的，周同载不理解自己说了实话为什么别人会生气，更不理解夏自南明明坐自己身边还要发短信。
他转头盯着夏自南。
智慧的眼睛，大大的不解。
夏自南有些头疼。
他和周同载相处时间越久他越能感觉到周同载身上的冰山气质不是出于装逼或者是不善言谈——他有时候怼人还十分毒舌。
他发现周同载对于一些情感的认识很不敏感，总觉得世界上都是和他一样的人，他脑子里很少会出现‘照顾一下别人情绪’这种想法。
很明显，夏自南不知道周同载对于情绪的捕捉会在某人身上很敏锐。
“你俩别含情脉脉的对视了，还有一分钟了啊！”
于一舟拿着鸭脖子在他们俩之间挥动了一下，掐着时间准备倒数。
宿舍里所有人都一窝蜂跑到阳台上，屏息以待。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几个少年举着酒瓶子朝阳台外大喊，很快夜幕四合中陆陆续续传来了其他宿舍新年快乐的喊声。
远处的天空还能看到零星燃起的烟花。
周同载和夏自南靠在门边。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学霸。”他抬手摸了摸周同载头发。
“下不为例，”周同载看向阳台上撒泼的几个人，喝了口啤酒，掩盖了嘴角变深的笑意。
“312宿舍大晚上不睡觉在干什么！”
伴随着巡逻大爷愤怒的声音，一束极具穿透力的手电光从楼下射来，晃得几个人眼前一片白光。
“靠，过年都不休息啊！”
“快进去快快快！”
一瞬间阳台上的人作鸟兽散，赶紧关门拉窗帘，似乎还有点心有余悸。
周同载也被夏自南赶回自己宿舍了，免得等会儿大爷直接拿钥匙开门杀他个措手不及。
隔天312的纪律分也很让人惊喜，刷新了学校的记录。
5.5分，在全校基本是9.7分以上的情况下。
这意味着赵大明这个月的奖金直接泡汤，他气得烟都顾不上抽了。
“你们几个给我讲讲你们昨天晚上不睡觉都在干些什么。”
一大早告状的电话就直接打到赵大明手机上了，他头油还没有抹就马不停蹄赶来教室抓人。
312宿舍六个人在教室门口一字排开，全部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兴奋是吧？睡不着是吧？过年了开心是吧？”
于一舟点点头，冯安源赶紧踹了他一脚。
赵大明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被烟熏黄的手指颤抖着挨个儿戳他们六个的头。
“好哇你们……你们几个臭小子还学会顶嘴了！”
“赵老师我们晚上在阳台洗内裤呢。”
听见夏自南的鬼扯，其他几个人跟开了振动模式一样，努力低下头笑得浑身颤抖。
“洗内裤？”赵大明怒极反笑，“那行，你们这么爱干净，到放寒假之前教室卫生你们宿舍全包了！以后再是被我抓到一次就去扫厕所！”
得，这下笑不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学校一个学生自杀了！”贺宁书趁着班主任还没有进来，争分夺秒地吃着零食。
自杀。
听到这两个字夏自南心中猛地一跳，不过他还是竭力控制住表情，表现出害怕又感兴趣的样子，“我靠什么情况？”
“那个人把阳台门锁了，在阳台上割腕，还好生活老师把门撞开送去抢救了！”
“真吓人，希望那个同学没事吧。”
夏自南有点羡慕这个陌生的同学，羡慕他的勇气，自己是个连自杀都不敢的胆小鬼，懦夫。
叩叩。
周同载拿手敲了下他桌子，“你们宿舍没事吧？”
“没事，只不过扫一个月教室而已，”夏自南笑得咬牙切齿，“这件事你也有份，别想跑啊！”
“我是309的啊。”周同载一脸坦荡。
晚上周同载还是主动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打扫卫生，值日擦黑板的女同学磨磨蹭蹭的不愿意走，在讲台上悄悄看他。
其他几个人完成了自己的分工马上跑得没影儿，留下夏自南和周同载倒垃圾，关灯断电。
吉祥物的内心受到了伤害。
夏自南刚背好书包，还没有来得及出教室，周同载一下就把教室里灯全关了，一片漆黑。
夏自南一身冷汗从教室冲出来，下意识拽紧了周同载的衣角。
“你怕黑啊？”
周同载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劲，连手都有些细微的发抖。
“没、没有，快走吧……”
周同载没有挣开他拽着自己的手，反而抬起手臂准备拍拍他的背，没想到这下夏自南反应更大，整个人浑身一抖，立刻放开他躲得远远的。
“还生气？我会帮你们打扫教室的，”周同载快步走到楼道开了灯，转身对他招手，“走，我请你去食堂吃宵夜。”
在奶茶和煎饺的安抚下，夏自南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又恢复成平日里天不怕不怕的样子。
“过得好快啊，高中已经过了六分之一。”夏自南说。
“是挺快的，我也一个人住这边好久没回家了。”
“对了，你要读文科还是理科啊，明年这个时候就分班了。”
周同载看他咬着吸管，心想这个人怎么好哄，一点零食就开心了，“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你呢？”
“我？我肯定只能读文科呗，再被罗老头摧残我会死的。”
周同载笑笑，又往他怀里塞了些零食。
回宿舍夏自南就发现阳台的门锁不上了，只能虚掩着，大概是学校以防后患吧。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被弄坏的门锁。
为什么会怕黑，夏自南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小时候做了噩梦醒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自己在屋子里。
可能是有时候在黑夜里突然而来的没缘由的打骂。
可能是在黑暗里自己失控的极端情绪会分外鲜明的交替出现。
夏自南抱着被子缩成一团，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难过。
期末考试一结束，有些学生直接拖着放到教室的行李箱，赶紧回家，美好的假期生活就要开始了。
夏自南不着急。
现在出去人太多，拎着大包小包挤公交车也不方便，自己也不是那么想回家。
“还不走？”
周同载忘了样东西，跑回来取，没想到夏自南还一个人趴在桌子没走。
“嗯，等会走，现在人好多，我懒得挤。你怎么回家呀？”他问。
“我爸开车来接我。”
“哦，那你快走吧，别让你爸爸等急了。”夏自南裹着他的儿童毯，说话闷闷的。
周同载不知道怎么安抚他低落的情绪，只能上前隔着毛茸茸的毯子揉了下他脑袋，“快回家吧，我给你发短信。”
夏自南从桌上抬起头，眼睛好像有些水汽，“好，下学期再见。”
夏自南没带几本书回家，他很了解自己，就算带回去了自己也不会看，让它们白白落灰罢了。
他这个寒假的目标是打两份工，尽量多攒一些钱，要不然下学期就没法儿出去玩了，反正能在家里少呆一秒就少呆一秒。
叮！
周同载的短信。
【你回家了吗？】
夏自南挺高兴，心想这人还挺讲诚信的。
【嗯，你还在车上吗？】
【快到了，等会去吃火锅。】
他倒在床上和周同载一直发着短信，没注意时间，直到快六点半了才反应过来，赶紧到厨房手脚利落地准备晚饭。
在父母回来之前，夏自南还没有来得及炒完所有的菜。
他爸很生气。
“我他妈生你就是为了玩是吧？啊？你放学跑哪儿去了现在才做饭？”
夏自南头发被他爸扯住，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一双好像永远波澜不惊的褐色眼睛。
“呸，没用的东西。”
他爸今天心情比较好，没再多打骂他，顺手给了他一巴掌就进卧室等着吃饭了。
等夏自南洗完碗，从枕头下摸出手机一看，周同载给他连着发了几条消息。
他脸上一阵阵的刺痛。
在夏自南白净的脸上，一道红色的掌印格外显眼，左脸有些肿了起来。
【刚刚在吃晚饭^ ^】
很快收到了周同载的回复。
【嗯，我也吃好了。我妈说今年她做了很好吃的香肠腊肉，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点儿。】
夏自南没有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扑在床上无声的大哭。
压垮他的从来不是身体或语言上的暴力，有时只需要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