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入膏肓》氢化钠之花

7、第七章

　　南方的秋天很短暂，几乎是一场秋雨之后，气温就开始骤降，秋高气爽这个东西在这座城市里是不存在的，只有阴冷潮湿的空气和死气沉沉的常绿树木。

　　自从玉山回来之后，312整个寝室和周同载关系突飞猛进，单方面的那种。尤其是于二黑，经常找周同载和他一起打球。

　　当然，在312五个人和周同载建立友谊的过程中，肖凌更不乐意了，偶尔周同载在他们宿舍串门，肖凌在床上把书翻的震天响，尤其是在每一次考试之后，他的眼神恨不得把周同载身上盯出个洞来。

　　于一舟今天校队休息，没训练他整个人浑身难受，拖着周同载又下去打球了。

　　篮球场乌泱泱围得全是人。

　　夏自南坐在周同载靠窗的座位上，喝着酸奶看他们打篮球。

　　场上人很多，夏自南看不清谁是谁，只能通过球场周围女生的欢呼来判断谁是周同载。

　　就连打球的时候都在发光，夏自南再一次觉得周同载简直是无所不能。

　　可个别人不这么想。

　　这两个月来班主任和万老师已经找过他四次了，每次都只有一件事——他的语文成绩。

　　周同载的语文成绩并不像夏自南的物理一样，差到老师都懒得管他的地步，只是在其他科目的鲜明对照之下，他的语文分数实在是拿不出手，甚至已经开始拖他后腿。

　　“周同载，如果是你不适应老师的教学方法你可以提，你是很优秀的孩子，老师不希望因为这一科耽误你。”

　　万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中年女性，喜欢穿旗袍，戴一副眼镜，言语间都充满了南方女性的温婉。她拉着周同载在放满盆栽的办公室坐下，她很希望能帮周同载把语文成绩搞上去。

　　“没有，老师，您讲得很好，可能我对语文确实是少了一些天赋。”

　　万老师掀起眼皮看了他不动声色的脸一眼，叹了口气，“有些时候你可以问问你旁边的夏自南，小夏这个同学语文成绩倒是挺突出的。”

　　听到夏自南的名字他心里一动，的确他语文成绩很不错，万老师经常拿他的作文当成范文来读，夏自南经常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夏老师给他补补语文，下次物理考试给他瞄一眼选择题就成。
　　当然是被无情拒绝。

　　周同载心里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可能是有点病吧。

　　他在中学时期就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共情能力远不如同龄的孩子，对于别人的情感难以产生共鸣。他喜欢规范化条理化的数字和符号，一切都能用公式表达出来，只有对和错，没有模棱两可。

　　他只懂得用客观的好与不好来判断文学，无法很深刻的理解在文字中传达的思想和作者的情感。
　　父母也找过不少语文老师来给他补课，效果平平。

　　他无所谓，反正可以靠着其他科目来弥补语文的空缺。

　　进入十二月之后，在最经典款式的蓝白校服下，学生们穿的衣服越来越厚，像一只只臃肿的企鹅。校服也厉害，连厚重的羽绒服都能塞进去，畅销多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下课，女生们的热水袋立刻攻占讲台附近有限的插座；大部分男生面子薄，不好意思揣个热水袋，一般依靠意志力过冬。

　　夏自南不管这么多，他很畏寒，整天冷得不想动，因为在低温的刺激之下他的情绪会更容易失控，他甚至很夸张的拿了条儿童毯到教室，上课都盖着。他衣服也穿得厚，不过因为瘦，校服还是很宽松，穿得越厚，反而衬的他脸更小了。

　　冯安源嘲笑了他几次，说他像古代的娘娘，就差没拿个软垫靠着。

　　丑的要死的校服并没有妨碍周同载的美貌，每天都有不少的女生借着来这边公共饮水机接热水的名头，在后门走来走去。

　　同学不堪其扰，最终在班长的带领下拿了几张卷子把门上的玻璃窗口糊了。

　　叮！
　　一条新消息。

　　周同载看了眼准备删掉，冯安源凑过来说：“今儿冬至，我们去吃羊肉汤吧。”

　　周同载推了推眼镜，看了眼他越来越圆润的脸，入冬之后冯安源像气球一样快速发胀，还不准夏自南笑他，说自己只是为了寒冷的冬天囤积能量。

　　“晚上还有晚自习。”

　　“没事儿，我们快去快回！来得及！”于一舟插嘴，为了今天这顿，他冒着被教练整死的风险打算翘了训练。

　　“是物理晚自习，罗老师。”

　　想起那个吹胡子瞪眼的脱发老头，冯安源脖子有些痒，他耸了耸肩膀，“这不是你在嘛，罗老师考满分的大宝贝，”他拍了拍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夏自南，“醒醒舍花，快和我一起劝劝他。”

　　夏自南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没睡醒的样子，趴在桌上脑袋朝向周同载那边，“羊肉汤，好吃。”

　　答应了。

　　舍花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一下课几个人就准备开溜，只是夏自南关键时刻掉链子，他的老人机不知道放哪去了，周同载说帮他一起找，让其他几个人先走。

　　把羊肉汤先热上才是要紧事！

　　“唔，找到了，我们快走吧。”夏自南抹了把头上的汗，终于在放书的塑料书箱中找到了已经没电的手机。

　　周同载抬手看了下时间，刚好，那就去一趟吧。

　　“走吧，先去趟下面那个亭子，有人找我。”

　　冬天天黑的早，现在这个时间已经黑得看不清人了，两个人到了亭子只看见一个女生的模糊的轮廓，一直不安地走来走去。

　　夏自南一看到这个情况心中就已经猜了个七八分，告白呗还能是什么。他正想给人家年轻人一点独处的空间，没想到周同载把他一块儿捎过去了。

　　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女生激动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红晕隔着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5班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妹子吗，廖临宇还托人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张玉灵准备再等五分钟就回去了，没想到他真的会来，定睛一看跟着周同载的还有一个人，又不好意思开口让人家走，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出声。

　　“有事？”

　　她没想到周同载先开了口。

　　“我……我……”张玉灵心中羞涩，开口支支吾吾，她感觉自己耳朵都红透了，心脏快速跳动。

　　她暗自安慰自己，自己长得漂亮，他又没有女朋友，上次月考他们在一个考场的时候她总感觉周同载在看自己。

　　肯定没问题的，就算没成功做个朋友也挺好。

　　仿佛一瞬间豁出去了似的，张玉灵提高了一点音量。

　　“我……我喜欢你！”

　　这或许是少女青春期最大的勇敢才能说出这四个字。

　　“我不喜欢你。”

　　周同载没有分毫犹豫，语调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就朝校门口走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夏自南和张玉灵。

　　少女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散，一双好看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眼泪。

　　周同载看到夏自南还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在前面等他。

　　“我我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别哭了啊，没事。”夏自南说完拔腿就跑了，他实在是不擅长应付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我靠，你也太狠心了吧！”

　　夏自南还在回味刚刚周同载的无情，啧啧称奇，“对着那么好看一妹子你也说得出口？”

　　“可我确实不喜欢她，我甚至都不认识她，我要怎么说。”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话虽如此，你还是可以委婉一点嘛。比如你很好，可是我配不上你之类的。”夏自南紧挨着周同载过马路，很认真的掰起手指头帮周同载想一个又一个的婉拒说辞。

　　周同载扯着他穿过马路，顺手把夏自南塞进出租车里，关上门歪头反问他：“可是我配不上？”

　　夏自南一愣，好像这样说确实不太符合实际，有些心虚的说道：“可是你这样人家会难过的嘛……”

　　“她在找我之前就应该想过这种情况，”周同载眯起眼睛看他，“还有，不会是你把我的手机号给她的吧？”

　　“绝对没有！”

　　夏自南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先到地方的四人盯着已经烧开的羊肉汤已经饿个半死，还有摆在桌上的羊肉和素菜向他们发出一阵的诱惑。

　　于一舟咽了口唾沫，小声提议：“不如我们先……”

　　“不行！”

　　其他三个人异口同声，冯安源戳了戳二黑脑袋，“你胆儿挺肥啊，连舍花都敢不等了。”

　　正当于一舟被教训得臊眉耷眼的时候，周同载和夏自南二人终于赶到了。

　　“好多人。”

　　不大的店面已经坐满了食客，更多的桌子只能摆在外面的人行道上，饶是这样，都还有不少人拿着手写的号牌侯桌。

　　这还是周同载第一次来这种环境吃饭，这种苍蝇小馆吃了真的没有问题吗。

　　“因为真的很好吃，他们在那边。”

　　夏自南拽着他衣角带着他挤过密集的人群和一个个端着羊肉汤的服务员。

　　“我的祖宗，你俩可算来了！快快快，把肉倒下去！”于一舟饥肠辘辘，又不敢在他们两个祖宗面前造次。

　　随着热气腾腾的羊肉下肚，几个人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喝着热啤酒瞎扯淡。

　　“你不是不吃香菜吗？”周同载侧过头问夏自南。

　　夏自南不管吃什么东西都很认真，而且总是吃的两颊鼓鼓，像某种护食的松鼠。他埋着头仔细挑着羊肉上的香菜答道：“我是不吃，可是这个羊肉汤没有香菜的味道就不好吃了。”

　　“真挑食。”

　　“又不要你养。”说完夏自南眼疾手快地夹走了周同载碗里的肉。

　　夏自南咬着玻璃杯子的边缘，一边小口喝着豆奶，整个人处在散漫慵懒的状态，他看着除了周同载偶尔举杯，其他四个人一直在不停的喝酒。

　　二黑脸都喝红了，又红又黑，像草莓味的黑巧克力。

　　金洧厚厚的眼镜上起了一层雾，拿着个杯子傻笑个不停。

　　几个人胆子大，从学校跑出来打牙祭，这种小事在紧张的高中时期已经算难得的刺激和满足了，这些半大孩子，一顿饭就能被哄得高高兴兴。

　　“舍花在想什么呢一脸□□。”

　　“在想一首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啧啧啧，咱们舍花，文化人！”

　　“你们少喝点，等会儿还要上晚自习。”

　　一个难得的暖冬。

　　“你们几个干嘛去了！”

　　秃头罗老师捏着粉笔，语气凶狠的质问这几个打了上课铃才进来的学生。

　　其他四个人都喝傻了，站在门口脑子转不过弯，等着挨骂。

　　还没有等夏自南对着罗老师鬼扯，周同载开口道：“我刚刚给他们辅导功课去了，一时没注意时间。”

　　“哟小周，你也在啊，进来吧进来吧，没事，下次注意啊。”

　　一看到周同载站出来，罗老师马上换成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果然考满分的大宝贝就是不一样。
　　六个辅导功课辅导出了一身羊肉汤味的好学生，在同学心知肚明的眼光中乖乖回到座位。

　　刚一坐下贺宁书就拿书挡脸转给头给夏自南说八卦：“听说5班那个班花受了刺激，哭了一晚上呢，好多追她的男生跑过去安慰她，一点用也没有。”

　　夏自南看看左边的周同载，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认真听着物理题。

　　“真的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