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18、伊芙（3） 昏暗的卧室

　　昏暗的卧室里，隋念死死咬住嘴唇，将一管抑制剂推入静脉。
　　他本想找个alpha给自己脖子上来一口，但这几日过分忙碌，最终还是得依赖抑制剂。
　　星际联盟现今流通的抑制剂一共有五种，按照效力从A-E排列。隋念和自己的上司一样，过度使用抑制剂，致使现在只有效力最强的E型才能压制自身求偶期。只是，沈澄曦尚且还有个纠缠不清的孽缘，隋念完全只能仰仗自己。
　　作为omega管理科的一员，隋念一直秉持着要为全omega的幸福和自由而努力——他讨厌可嘉达，也讨厌复辟派，更是讨厌alpha……身为omega，我们也应当是自由的。这是他一直的信念，是自小就确立的志向，是身为变革之际诞生，又因为聪慧强大而被送进特管中心的遭受迫害的每一个omega的决心。
　　在一阵痉挛过去后，隋念打开电脑，属于「伊芙」的资料贴了满屏。
　　“……双性别……”年轻人喃喃自语，“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吗……”
　　——
　　一场大雨席卷首都星，当最后一滴雨水落下，湿润的土壤里诞生出无数青绿色的嫩苗。
　　莱恩斯不喜欢卡尔利斯的天气，潮湿的空气混杂着泥土味，现代化的街道佐以无数翠绿，还有最糟糕得，抛头露面的omega们。
　　托尔利亚是星际联盟中最反对omega权益的国家。尽管历史早已证明omega有着超越想象的潜力与强大，但托尔利亚家族仍是强硬得坚持着自己的omega政策。
　　「求偶期注定了这群小o只是雌性而已。」
　　莱利斯察觉到长兄的不耐烦，但他不做言语，只是轻轻颤动鼻翼——卡尔利斯似乎钟爱蔷薇科，那独属于他们的芬芳与雨后气息交织，分外好闻——这让他想起自己一直无法忘记的一个人。
　　只是，莱恩斯的脚步明显一顿，连带着莱利斯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托尔利亚可是和贵国沟通过。”皇子不悦得皱起眉头，“此次访问，陪同人员不能有omega。”
　　莱利斯抬眼所见……是黑色发和一双在阳光之下显现出铅灰色色彩的眼眸，一张颇具东方韵味的脸庞，透着沉稳素淡。
　　卡尔利斯星系共和国国母，让星际联盟最为无奈的omega权益推动者，凌羽。
　　一个曾经把可嘉达六世揍到头破血流的omega。
　　凌羽眉目温和：“由于陈谬这些时日有其他工作，所以托尔利亚大皇子，您本次访问将由我全权负责。”他顿了顿，唇角的笑容人畜无害，“我们这里身居要位的omega太多了，若是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哪怕是您连饭都吃不上了。”
　　尖牙利嘴，笑的甜美，和前几年在星际联盟大会上大战各国的模样如出一辙。
　　“卡尔利斯如此落魄，居然让omega抛头露面？”莱恩斯顺手捋了捋垂于身前的金色麻花辫，“托尔利亚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时光在凌羽的眼角留下细纹，他笑的更为灿烂：“毕竟我们这里更看重能力，而非性别。”他挥挥手，身后上来好几位身着军装的人，“那接下来，大皇子可能就要屈尊和我们一起前往住所了。”
　　莱利斯注意到对方嘴角勾起的弧度。
　　“毕竟我们的安保人员，都是beta。”
　　——
　　“量表还没做，但是听你描述，他除了调养剂，可能还需要服用安定剂。”林翼扬看了一眼血样检测，和闫溟有一搭没一搭得说着，“可能是【读心】的副作用，也可能是幼年期遭受太多虐待，导致其安全感很差。”
　　闫溟没接话，他只是将那有些凌乱的亚麻色头发顺了顺，过了会儿方才开口：“我看到街上警察变多了……是有谁来首都星了吗？”敏锐的黑曼巴，抬起灰黑色的眼，直勾勾得盯着林翼扬。
　　“哎……还记得我和你说的，网上舆论发酵吗？在这个档口……托尔利亚的大皇子莱恩斯来这里访问了。”林教授推了推眼镜，“而且点名要去omega管理科寻求帮助……我和陈谬他们都怀疑……是冲着小家伙来的。”
　　一个双性别返祖omega，而且按照闫溟告诉自己的信息，多半在阴暗得地下，小家伙的资料早已满天飞。
　　“……不用怀疑，就是。”闫溟想起霍司源说的话，“在M37遇上霍家的人……他很直白得告诉我，莱恩斯-托尔利亚很喜欢伊芙。”恶心。
　　小家伙身子忽然动了动，一口咬住那软乎乎的毯子。
　　“那他应该知道小家伙的价值。”林翼扬瞧了一眼小东西的动作，“和夜黎以前很像……你如果顶不住，我们会给他再找个地方的。”他能感受到小闫总的焦躁与不悦，“要照顾这样的孩子，确实很累。”
　　糟糕的认知，几乎为零的社会化，不认字，没有基本的社会生存能力，养育者需要足够的耐心与爱，才能一点点让这些不幸的孩子过上属于人的生活。
　　“好的。”闫溟答得很快，“但是应该不需要……99%匹配度，让我完全能够控制他的行动。”年轻的总裁顿了顿，“而且他过去太苦了……我不希望他继续痛苦下去。”
　　“看来命运发力，你也爱心泛滥。”林翼扬知道这个我行我素的总裁时常会给福利院捐款，开玩笑起来，“但小心，这条蛇应该是会反咬人的。”此话不假，野蛮生长的小蛇若是长齐了牙，保不齐就是一出农夫与蛇。
　　“可惜我不是农夫，我也是蛇。”闫溟的眸子晦暗不明，没了温柔铸造的假面，露出的底色竟是和他眼睛一样的黑，黑的毫无杂质，黑得令人心惊胆战。“黑曼巴和网纹蟒……谁能占据上风呢？”他勾起唇角，那一抹笑让人捉摸不透。
　　伊芙又拱了拱被褥，小家伙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方才会停止一切过激行为。亚麻色脑袋拱着被褥，看着格外可爱，微启樱唇，下意识地吮吸着薄毯，不安的小蛇只有在睡梦中才能体现那独一份的天真与乖巧，仿佛褪去狠戾与乖张的蛇皮，底下新生的不过是柔嫩与顺滑。闫溟抬手摸了摸亚麻色的脑袋。
　　“呜……”不经意地呢喃，闫溟扫了一眼小家伙四肢上的锁链——为了防止他逃跑，自己只能出此下策，将小家伙栓在房里——黑色的圈环衬着雪白的皮肤，分外诱人，纤细的双腿拢了拢，锁链摩擦敲击的声音着实美妙。闫溟只是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情绪。
　　林翼扬见气氛有些消沉，声音轻快起来：“不要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以前夜黎也时常被我们锁在特管所的屋子里……不然他连验血都是个问题。”年轻的教授一说起自己妻子，面色柔和，“可嘉达的暴政至今还影响着所有人。”
　　“是星际联盟的暴政。”闫溟毫不避讳，他眸色愈发深，“是他们对omega的政策与态度，是他们对性别划分的三六九等。”
　　“……但你是alpha，你享受到了这份红利。”
　　闫溟望着伊芙，神色柔和：“我会和伊芙一起。”
　　“去改变。”
　　——
　　卡尔利斯的春季温度逐渐攀升，隋念简单套上卫衣运动裤，提溜起一块滑板便出了门。
　　今日是周三，托尔利亚大皇子来访的日子，凌羽议长下令omega权益部的所有omega都在今天好好休息，为周四的工作做准备。本来隋念还想跑回单位继续工作，但还没踏进楼，便被其他科室的beta请了出来。
　　“部长说了，今天这里一个omega都不能在。”
　　隋念心中不爽，虽说自己求偶期堪堪压制，确实状态也不利于和托尔利亚的人直接对抗，但部长这样做……会显得权益部的omega都很柔弱一样。
　　气鼓鼓的管理科科长拎着板子去了海滨公路——漫长的公路海岸线非常适合吹着风滑滑板。
　　齐灵森尚且还没找到发帖人，这让隋念多少有些焦躁，但当他踩在板子上，肆意向前前进时，一切烦恼都被抛之脑后——自由的气息充斥着胸腔，大海、天空一切都像是……回到自己最爱也是最恨的家乡。
　　阳光之下，暗红色的头发随风飘扬，被镀上一层柔光，让素来生人勿近、公事公办又严肃的管理科科长显得更为年轻活泼，若是被权益部的人撞见，只会震惊这份张扬的自由。
　　莱利斯呆坐窗前，惊鸿一瞥，便是看到那如暗夜玫瑰一般美丽的暗红色头发。
　　“……兄长大人。”他小声说道，“我出去透口气。”冗长的客套与博弈让自己格外不自在，明明窗外就是美丽的大海和攀着墙壁栅栏的蔷薇花，唾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莱利斯金黄色的眼眸透着光，和他的母亲一模一样。
　　尽管这位皇子与爱德华二世没有一点交叉色彩，但得益于其去母亲相仿的外貌和与年轻时期的爱德华相似的脸蛋，在托尔利亚还算过了些许好日子。只是，终究只是个逊于兄长的alpha，莱利斯自然是顺从得成为大皇子的助手与陪衬——毕竟他注定无法成为继承人。
　　大皇子微微颔首，算是准了弟弟的请求。
　　凌羽瞥了一眼这个不常出现的皇子，笑得柔和：“您要出门的话……需要我们安保的陪同吗？”
　　“不必。”莱利斯垂眸，浅绿色的头发在灯光之下很是美丽，“我只是出门去看看蔷薇与海。”
　　他终于是离开那窒息的屋子。
　　海的气息裹着蔷薇与雨水交融的苦涩香气，势不可挡得包裹着年轻的异国皇子，他迈开双腿，开始狂奔，希冀自己可以追上在蓝天之下愈发显眼的暗红色——在母亲的家乡有一种暗夜玫瑰，花期很长，只在夜晚绽放，香气苦涩，满是尖刺，永远生长在最为险峻的山崖之上，任何培育都会失败。
　　如果说莱万汀和已逝的拉斐特尔皇后的红色是火焰，那暗夜玫瑰的红色则是黑夜中的一抹出其不意，当清晨第一缕阳光落下时，那抹暗红色会镀上金黄。
　　隋念在意识到一个绿色头发的人向自己奔来时，赶忙刹车。
　　他戒心很重，见到这种夸张发色，第一反应便是什么街头非主流黄毛，但当对方的五官逐渐清晰时，隋念又蹬上板子跑路了。
　　异国的长相，金色眼眸与浅绿色头发。
　　他对托尔利亚的皇子并不清楚，也不了解现任的皇后是谁，但浅绿色头发隋念最熟悉不过了——那是家乡的色彩。
　　位于卡尔利斯、托尔利亚和凯特莱斯三国交汇之处的星球，名为柯什阿伊利，是个保留着古地球时代游牧民族传统的落后地区，依靠着畜牧业和手工制造堪堪存活的贫瘠之地。
　　omega，自然也是他们活下去的手段。
　　浅绿色是当地最为常见的色彩，隋念依稀记得当时族长的女儿似乎就是有着极为美丽的浅绿色长发——草原与牧场的女儿。
　　他滑得更快些，在下个转角一个小转弯，消失在小径的尽头。
　　莱利斯没有追上。
　　但空气中仍旧残留着，蔷薇与雨水交织的苦涩香气。
　　——
　　莱恩斯收回目光，略带挑衅得瞧着凌羽：“我说过，这次访问是因为我需要你们那个omega管理科的帮助。”他并不想去那群omega的地盘，但为了找到自己的宠物蛇，皇子耐下性子，“我需要找到我未来的王妃。”
　　凌羽挑眉：“王妃？您身为大皇子应该有的是王妃候选人……怎么跑到卡尔利斯了？我们这里可不是托尔利亚。”嘴角并无笑意。
　　祖母绿的眼眸直愣愣得瞧向面前这个凶名在外的omega，自己手底下的人尚且还未联系到那个发帖人，但保不齐卡尔利斯的人已经找到了宠物蛇……价值斐然，又外貌惹眼的小东西……他不确定这群人知道了多少，但考虑到小宠物的过去……特管中心。
　　“那我开门见山，这个未来王妃现在惹上不少事情……特管中心大概会介入，我只是来确保他的安全，让他免受秦钰的折磨。”莱恩斯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发梢，“明白我的意思？”
　　“您的态度可不像是有求于人。”凌羽内心嗤笑，“找个omega对你们而言应该是小事吧，为何这么兴师动众？至于特管中心介入与否，我不得而知，但以我们的立场也不可能帮助你们找到对方。”
　　莱恩斯不悦：“卡尔利斯可没办法承受住我未来王妃的怒火。”
　　“我们这里多得是星际联盟讨厌的omega。”凌羽回敬。
　　皇子心下一紧，直觉告诉他，宠物蛇大抵就在这群人手里——而且他们多半已经知道小东西的价值。
　　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发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