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你星辰闪耀》棂棺

19、伊芙（4） 莱利斯虽然

　　莱利斯虽然跟丢了人，但却接到了个好消息。
　　「那个发帖人找到了，是权益部的人。」
　　这个消息必然能让兄长开心。他暗自高兴些许，点开了文件——
　　「楚辞，omega，权益部未成年保护科科员」
　　——
　　伊芙满脸不悦，但今日的食物实在美味，碍于咕咕乱叫的肚子，他选择小口小口吃着闫溟递来的食物。向来独立自主的小家伙不明白为什么大黑蛇突然这么执着于将食物送到自己的嘴边。
　　“你为什么把我锁起来。”他嘀嘀咕咕，“变态。”双脚被锁起来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尽管伊芙对闫溟保有一丝信任，但现在这份信任又将消逝，“……你是不是也想**我。”
　　男人眸色暗下来：“考虑到你的精神状态，医生建议我们采取这种手段。”黑色的锁链衬着雪白皮肤，美味可口。
　　【他以前到底是被怎么对待的？】
　　小家伙吃了药后，没那么容易应激，在听到这句心声后，只是嘟嘟哝哝：“他们把我锁起来就是为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恍惚间像是想起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伊芙哆嗦了一下，“我精神状态没什么问题，很好的。”
　　“不好。”闫溟柔声，“可能是以前分化过得不太好，医生说你应激很严重……我们接下来好好吃药治疗很快就能好。”他又喂了小家伙一口肉，见他乖巧张嘴，牵起嘴角，“一年监护关系确实很长……但是你想，如果你变得健康，是不是会更强大更优秀？到时候没人会欺负你了。”哄骗小孩。
　　伊芙哼哼唧唧起来：“现在也没人能欺负我！”他总是强大的，“……真的要一年吗……我想快点回到自己的母星。”其实根本没有，但小家伙还是坚持扯谎。
　　闫溟沉默一瞬，过了一会儿：“伊芙，你老实告诉我，你所谓的母星究竟是哪里？”按照霍司源的说法，这个小东西应该就是M37长大的，那他为什么一直在坚持母星？
　　伊芙见对方油盐不进，只好撇撇嘴：“……我没有母星……只是在骗骗你们而已。”他坦白的模样更像是破罐子破摔，“但是放我走呗，这个地方不适合我。”
　　他仍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哪怕有好吃的饭菜，有医院、有关怀……可是伊芙不敢全身心接受，身为怪物的自己只能活在垃圾堆里。
　　“伊芙。”闫溟嗓音冷了下来，“实话告诉我，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明明很贪恋温暖，明明很享受美好，但小家伙又在拼命将自己从这种生活中抽离，他贬低自己，他用过去的经历当作自己不配被好好对待的佐证，他想要离开，却并没有耗费一切代价达成……矛盾纠结，最终落入眼中的不过是一份惧怕。
　　他在害怕。
　　“……没有害怕。”伊芙别过脸，“对了，其他人知道你是蛇吗？没人说你恶心吗？”
　　闫溟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伊芙，身为返祖者并不恶心。”他知道小家伙自我厌恶，也知道小家伙对自己双性别和返祖颇有些自毁，但当他将“恶心”二字脱口而出时，一份心疼泛起，“他们会说你恶心吗？”
　　小家伙不语，自己伸手拿了一块肉吃。
　　“我咨询了一下医生。”闫溟换了个话题，“他们有办法把你腿上的疤痕去掉，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去做这个手术吧。”虽然不确定小家伙的态度，但把那些污言秽语去掉应该没问题吧？
　　伊芙顿了顿，垂下眼眸，似乎是对着自己的双腿发呆，末了摇摇头：“不需要……我不在意的。”其实小家伙并不清楚这些字词的意思，但他知道多半不是好意思，只是糟糕的过去早就让他接受了这一切，反正刻在腿上，其他人也看不见，而且——
　　“要是我以后继续干这个，这些不刚好是卖点？”
　　闫溟的信息素差点就要暴走。
　　“伊芙，我说过，你以前做的事情是违法的。”他嗓音暗哑，“你到底明不明白？你不能过那种生活。”
　　“……我和你们这群上等人不一样。”伊芙有些生气，“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也就只会杀人和***，你不要害得我没饭吃！”他知道不对，可是没有第二个选择，伊芙自小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信息素泛起，带着些许混乱与焦躁，这份杂乱的沙地气息影响着闫溟。
　　总裁也略感焦躁起来，他很是不爽，又想起林翼扬的话语，“他们说得没错，照顾你果然很疲惫。”捏了捏眉心。
　　“那就把我丢掉！”伊芙大叫，锁链作响，他蹬着腿，发泄不满，“……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闫溟并着一口气。这个小东西绝对不可以出现在街上。
　　UAS这几日早已因为亚麻色头发和异色眼眸的omega疯狂不已，他强大的模样让人心醉，也让人征服欲爆棚。
　　“你现在出去，会有一堆人来抓你。”年轻总裁缓缓开口，按耐下性子，“被他们抓走，你别说自由了，他们会榨干你所有价值。”
　　“伊芙不会下蛋！”小家伙尖叫，开始赤裸裸得剥开自己，让见不得光的内里为闫溟所见，“我……我不可能下的了蛋的……”对上黑的毫无杂质的眼，小家伙声音软了些许，“你看我以前干这些事……都没下蛋……”
　　还未等闫溟发话，手机不合时宜得响了起来。男人瞥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特管中心已经宣布即可要把伊芙这样一个失德omega抓走。”林翼扬的声音充满焦躁，“他现在在不在你身边？”
　　闫溟眼神直愣愣得聚焦在伊芙美丽脸蛋上，“在我面前呢，发生什么事情了？”
　　“……就像我猜测的那样，他以前没少留下非法影像。”林翼扬语气全是紧迫，“现在不知道是谁，把他的影像全部放到了网上……你自己去看……”顿了顿，“特管中心很快会去权益部了解情况的……把他藏好。”
　　伊芙不知道二人在聊什么，他放下些许警惕，伸出一只手去够小桌板上的盘子，里面还有一大块肉。
　　“这些影像传播非常广……而且已经有人扒出来网址了。”林翼扬见电话那头没有声音，继续说道，“小家伙至少……至少拍了一百多个这样的东西……我怀疑可能握在其他人手里的更多。”
　　闫溟不语，他能猜到是什么视频。
　　霍司源那轻佻的语气似乎又一次在耳边响起，小家伙极为糟糕的过去早已能窥见不少。
　　“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瞥见小东西还在吃饭，闫溟目光柔和下来，挂下电话。他不能让伊芙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待会儿处理点事情去。”闫溟柔声，“你饿了就叫管家爷爷，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他不提那些敏感话题，伊芙便也乖巧冷静了不少。
　　点点头，应了对方的话。
　　出了卧室的闫溟登上了UAS——那张美丽熟悉的脸蛋成为这个社交平台的爆点。
　　不堪入目的视频，不堪入耳的声音，小家伙糟糕的过去彻底呈现在自己眼前：美丽的异色眼眸满是水雾，肉嘟嘟的脸颊暴露着小东西的年龄，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行为都与年纪不符，可他还是做着，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这些龌龊的事情。施暴者、记录者美美隐身，可留下的却是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让他面对一切指责、嗤笑、嘲弄、不尊重、轻贱。
　　伊芙每一次的逞强，每一次的顽劣，还有那些惹人生气的话语在这一刻忽然明晰，连同他的那份惧怕一起，水落石出——他害怕大家看到这一切，害怕自己的过去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害怕……害怕他们发现自己。
　　闫溟必须保护住这条一直在被伤害的小蛇。
　　——
　　“欢迎光临！”
　　位于首都星西南角的小楼内部别有一番天地。虽说自陈谬掌权以来，灰色产业早已被轮番打击一锅端，但总有些角落会让霉菌生长——这栋花园楼便是其一。
　　秀色可餐的omega和beta们在舞池中扭动身姿，围观的alpha们饮酒作乐交谈甚欢，间或看见自己心动的美食，便可从舞池中随意挑选，带去特制的房间品尝。omega权益部从未发现这里，正义与光明也不会降临于此，这里便是深藏于首都星地下的，alpha的狩猎场：美丽可口的omega与beta是消耗品，是上好的佐餐料，是欲与恶的承受者，是卡尔利斯星系底层人的归宿。
　　霍司源透过厚重的玻璃落地窗，看着底下的群魔乱舞。这几日的事情让他心情极差，可除了伊芙，其他omega都让自己没一点兴致。
　　“霍司源，你疯了。”楚然愤怒不已，他追到这里，只为了让好友做出解释，“你在毁了伊芙！他还是个孩子！”网上的舆论愈发疯狂，小家伙成为众人的消遣，“他已经很严重了！”
　　“你看上他了？这么关心？”霍司源幽幽说道，深蓝色的眼眸发寒，“他只是个谁都能玩的玩具而已，让大家看看罢了。你难不成想拯救？”
　　楚然咬牙切齿：“他只是个孩子。”
　　“双性别omega配上返祖，它根本不是孩子，是生来就被人踩的玩具而已。”霍司源笑起来，唇角的笑满含恶意，“它的后颈一直都在被咬。”
　　儒雅的男人握紧拳头：“未保科会来找你麻烦的。”
　　“他们不会。”
　　“他们优先找麻烦的，应该是你亲爱的弟弟才对。”
　　——
　　伊芙跑不出房间，正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管家爷爷见了心疼，便是拿来了一块平板，让小家伙可以刷着玩。
　　“这个和手机是一样的？”他嘟嘟哝哝，摆弄了几下，“可是我不识字，不会用这些东西。”他眼睛亮晶晶得瞧这管家爷爷，“让我出去玩好不好？”
　　“这可不行。”管家爷爷拒绝出去玩的请求，“少爷说了，你不能出去。”
　　伊芙鼓起腮帮子：“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管家爷爷有些犯难：“小少爷，你出去会有危险的，在家呆着安全。”上了年纪的管家并不清楚伊芙的情况，只是能在细枝末节中感受到小家伙的无助——到底是看着闫溟长大的老人，他太清楚返祖者的生存压力，即使是闫家，少爷当年也没少吃苦头，更何况这样一只在偏远星球长大的小孩呢。
　　伊芙撇撇嘴，他有的是办法跑出去，这个亮晶晶的板子可没有外面的世界好玩。
　　窗外，天色渐暗，一阵微风从窗口拂过，带起伊芙的发丝。
　　也带起闫溟心中的怒火。
　　“公告是写了，但是我们也没办法百分百确定大家会停止这一切。”未保科灯火通明，正接见着美杜莎集团总裁，邢乐远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声音也少了份活力，“严司泽和柏睿林也查不到发帖人……闫总，我们现在也没办法了。”她能感受到这位alpha的怒气，但只能叹气，“科长还在和权益部商量对策中，警局也会介入，您先别担心，只要伊芙不上街，特管中心的手也不能伸到你家。”
　　闫溟暗沉沉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刷拉拉各类评论上。
　　还好伊芙不识字，不然这些评论被小家伙看见，怕是要破罐子破摔，上街发疯去了。
　　“哎，按理说，未保科要处理这事，但今天托尔利亚的大皇子来，我们也没人手去解决。”邢乐远叹气，“这么小却留下这些影像……保不齐还有多少在地下流通，这对伊芙是灾难。”
　　黑发黑眼的男人垂着眼眸，似乎在想些什么。
　　“哦，不过闫总，这几天照顾伊芙没遇上什么麻烦吧？”邢乐远搭话，“如果遇上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毕竟我好歹也是心理咨询师来着！”
　　一个有些聒噪的心理咨询师，这是大部分同事对邢乐远的评价，只是她确实如太阳一般耀眼且活力四射，这份阳光似乎总能点亮他人——
　　“……他很矛盾。”闫溟竟也开口，“一边想要获得关怀，一边却又总是说自己不配，把我们全部推开。”男人手指微曲，似乎有些难受，“我能感受到他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的过去……但是他有时候又会用自己的过去去逼迫我们放弃他。”
　　邢乐远和伊芙打交道不多，但她能感受到这孩子对外界的极度不信任，想到体检资料的内容，她微微蹙眉：“孩子的安全感建立是一个长期过程，但如果在1-4岁就没有建立一定的秩序感和规则感，那大概率后期也很难达到安全状态。”邢乐远顿了顿，“看那些视频里他的模样……年纪应该很小，这种环境下，他根本不可能有安全感。”
　　一只年幼的omega，活在被每个人伤害和觊觎的环境，别说安全感了，就连相对正常的三观都不太可能。
　　“……我能在一年内建立他的安全感吗？”闫溟提问，嗓音微哑。
　　邢乐远摇摇头：“这个没有确切时间的……只能说如果他能在一年内愿意逐渐接受你的好意，然后表达自己的善意与关心，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她想起上次审讯时，那双充满愤恨与警惕的眼睛，可身体在颤抖，“伊芙的情感状态是有障碍的。”
　　“障碍？”
　　“简单来说，他无法正常得展现自己的情绪。比如你见过他愤怒吗？”
　　“……他会大叫，会动手。”
　　“那你见过他的悲伤吗？”
　　“……”闫溟愣住了，他发现每次这个孩子流露出一副难过的样子时，都在逞强，最终又会以——“大叫，使用暴力 。”
　　邢乐远点点头：“他没办法分清楚不同情绪的外显表达，很混乱，这也会让他痛苦，可能快乐是和其他东西附属的，而痛苦或许和愤怒一致——如果没有遗传因素……小家伙大概率小时候一直在被全方位虐待。”
　　身心协同的虐待会让孩子无法正确得面对自己产生的情绪，他会异化，会隐忍，会丧失对自我的感知，只能说小家伙还没解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闫溟心脏好痛。
　　“监护这样的孩子压力确实会很大，如果你受不了，可以来找我们。”邢乐远笑弯眼，“我们可以帮助你。”
　　闫溟忽然发现，邢乐远似乎和自己的一个朋友很像。
　　——
　　严司泽忙忙碌碌脚不沾地，但在见着马路上晃眼的亚麻色头发时，心下一紧。
　　他没有告诉秦钰小家伙和闫溟的监护关系。
　　尽管任务在身，但身为未保科的一员，严司泽的职业道德尚存，一个有着糟糕过去的双性别omega如果被困于特管中心，那等着他的只有更为无尽的黑暗。
　　只是，青年脑袋隐隐作痛，一个声音反复响起——“那是我们一族的神女，那是我们伊哈尔神圣血脉的延续者！我们必须获得他。”
　　严司泽扶了扶眼镜，决定对那晃眼的亚麻色脑袋视而不见。
　　——
　　伊芙趁管家爷爷不注意，化作蛇形挣脱锁链，滑溜溜得出现在外。小东西化回人形后毫无遮掩，白皙的肌肤配着大量伤痕，就这样对街上的一切充满好奇。
　　由于幼年的经历，伊芙是在遇见霍司源后方才明白，人是需要穿衣服的——幼时，无论是店里的“妈妈”还是身边的那些软弱无骨的beta和omega，不过都是衣不蔽体，而身为最最底层的伊芙，甚至会被他们剥去所有，丢在街上，看他哭哭啼啼得被伤害。
　　海滨别墅区临近大海，伊芙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倍感新奇。
　　眼珠子溜溜转着，从大片的蔷薇到高大的树木，再到不远处细软的沙滩，伊芙脸上显现出独属于孩童的一份兴奋与好奇。
　　“你怎么在这里？！”清透的嗓音为美好的午后时光增添独一份的透彻，伊芙瞬间警惕，他循着声音望去，见着一头暗红色的发。小家伙立马撒腿就跑！
　　隋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伊芙，一个毫无遮掩满身伤痕的双性别omega在见到自己的一瞬，撒腿就跑，让他不得不立刻蹬上滑板抄近路去追赶。
　　伊芙跑得呼哧呼哧，但紧张焦虑害怕让他继续跑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信息素又一次弥漫开来。
　　隋念闻到了那逐渐浓郁的omega信息素，无味，却是混杂着其他alpha的味道。他知道这个小家伙有问题，但在如此直观近距离得接触时，隋念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绝对不能被特管中心抓住。
　　很少有人知道隋念究竟是因何种问题被抓入特管中心从而认识的沈澄曦，但特管中心出来的omega大都会有超越想象的强大——
　　伊芙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强大的力量摁压在地，他挣扎起来。
　　“伊芙，我是omega管理科科长隋念，现根据《未成年omega监督与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未成年omega需在监护人陪同下出门，否则将依规进行教育——控制你。”
　　小家伙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红色头发的家伙，力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