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 6 ...
-
军队是没影的事儿啦,吉尔大叔叹息着,他老婆的店里又要少一批进账——他们从伦敦弄来了一批好酒。
镇子上只来了三个人,都是在前线受了伤的军官。
胡伯尔上尉,里德中尉与伯克中校。
胡伯尔上尉一来就收获了大批的芳心,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五官清秀,蓄着精心打理的连鬓胡,根据他身上的穿戴看来,手头想必十分宽裕。温迪对他有隐约的好感,但希尔对他评价不高,“典型的花花公子”。
“他要不了多久就得从老褒曼那里赊账咯!”希尔一边揉面一边说,“老希尔的眼力不会错,我亲爱的,你可别往这个火坑里跳啊!”
温迪撇撇嘴,端着托盘出去了。
里德中尉非常年轻,白皙微胖,稍微有些谢顶,只有上唇两撇小胡子。他有一双十分难得的清澈的黑眼睛。这位军官有一副害羞内向的性格,与上尉比起来,几乎是另一个极端。希尔笃定他对温迪有好感。褒曼先生不太喜欢他,因为这位先生总是只点一杯啤酒,安静地坐一个晚上。
三人中军衔最高的是伯克中校。他人过中年,算得上是德高望重了,是一位非常沉默的温厚长者。伯克中校很少出现在酒馆,有时他会来找里德中尉,两人坐在卡座里抽半小时的雪茄烟。每周四和周六他会来打打桥牌。他的头发已经花白,看不大出本来的颜色了。玛琳娜没胆子勾引他——她一向最讨厌这种老做派的人,再说她正跟胡伯尔上尉打得火热。凯瑟琳跟他喝了两次酒,对希尔大吐苦水:“老天爷!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老头儿!他不喝酒,也不吸别的什么烟,就坐在那儿抽他的破雪茄!上帝保佑,我再也不会跟他搭话了!”
希尔无奈地拍拍她,“我倒觉得那是个难得的正派人。”
丽兹还是那样,假装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她试着暗示了两次,但上尉正陷在玛琳娜的温柔乡里,里德中尉像个清教徒,全然不近女色,上校老成持重,也没有什么反应。因此她觉得面上无光,也就转头去专心对付她的爱慕者们了。
温迪有些确定自己对胡伯尔的感觉了。
她看着这个英俊的军官。他黝黑的面孔,精心修剪的胡须。
她站在厨房门口的阴影中,无声地战栗。
玛琳娜,这下贱的妓|女,她怎么能像那样肆无忌惮地亲吻他的脸,他的脖颈和嘴唇。
妒火在温迪的心里怒冲冲地烧起来了。
她的双唇紧皱着,舌根泛起苦涩。舌尖贴着上颚。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骂出声。
“不知廉耻的贱女人!”她愤恨地想。
胡伯尔上尉真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他刚同玛琳娜度过了一个堪称火热的夜晚,又在打牌时对丽兹大献殷勤。
“我看得出,小姐,”胡伯尔噙着一抹微笑,把肩膀往丽兹那边一歪,亲昵地用一种柔软的语气说,“您在为什么事情而烦心呢!”
丽兹侧过脸,斜着眼看他,这使她的面部线条看起来更丰润,眼波更妩媚。
胡伯尔轻笑一声,拿肩膀碰了碰她的:“老天,您这样的美人儿,我可想不出有什么值得您烦忧的。”
不过,“我倒是很乐意替您效劳呢。”他抬起手,放在眉间,算是敬了个礼。
丽兹的脸侧得更厉害了。她今晚涂了口红,不过没画眉毛,“怪不得她的头好像要拧到地下去,”温迪想。军官凑近她,低语了什么,丽兹终于抬起眼皮,鼻子一皱,笑了起来。
“您可真是个无礼的人,”她撅着嘴笑。
胡伯尔哈哈大笑,他粗鲁地把脚搭上沙发沿,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丽兹的大腿。那风尘的女人伸手去抓他的领子,他顺势往前一倾,他们就耳鬓厮磨地亲吻起来。
温迪从卡座边离开了,走到高脚桌边,一撅屁股坐了上去。她交叉着两只脚,把裙子揉成一团抓在手里,牙齿咬着嘴唇内侧。
里德中尉红着脸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青里透红,放在温迪手边。整个酒馆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开始起哄。胡伯尔扒着卡座的靠背欠身看,对着他们吹了一声长长的,婉转的口哨。
温迪更生气了。
她拿起苹果,“抱歉。”
年青的军官并没有丝毫不悦,他羞涩地摇了摇头,抓着帽子向她一躬身,又回到了他的卡座。
酒馆中央的舞池传来一阵尖笑,温迪跳下桌子,准备去看看。
玛琳娜浑身湿透,黑色的卷发贴在脸上,妆花得一塌糊涂,红色在腮帮子和下巴上蔓延了一片。两个镇上的青年举着酒瓶,往空中泼。酒液打湿了人的脸和衣服,他们张着嘴去接落下的酒。玛琳娜已经喝得烂醉,她不时被某个人拉住,接吻或劈头盖脸地乱亲——取决于那个人的清醒程度。
温迪靠在一张座椅旁,冷眼旁观。
玛琳娜在舞池里旋来转去,毫无章法地乱跳着。她的外套和绑带的束腰已经不见了,短上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温迪提起吧台上的冰桶,用力往舞池中泼去。
玛琳娜短暂地回过神来。看着自己,她尖叫一声,抱着胳膊蹲在了地上。
温迪叹息一声,抓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往楼上走。
走到狭窄的楼道口时,温迪闻到一阵潮乎乎的,好像洗了没晾干的衣服和一筐煮过头的玉米混合起来的味道。玛琳娜咯咯傻笑了两声,脚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
她开始嚎啕大哭。温迪揉了揉眉心。
“听着,我不会像女仆那样伺候你的,如果你不想在地上坐一晚上,就给我起来。”
她明知道玛琳娜醉得神志不清。温迪是故意的。她虽然拉了玛琳娜一把,温迪还是很乐于见到她出糗的。
玛琳娜的嚎啕变成了抽噎。
“他说会娶我!”她捂着脸,抽抽嗒嗒地哭着,“他说要带我回萨里去,他承诺过的!”
玛琳娜抬起眼,泪眼婆娑地看着温迪。
温迪逆着光,她看不清温迪脸上的神情。
她于是接着说:“昨晚,噢,温迪,你不知道,你想不到,昨晚他是多么的温存!我叫他詹姆斯,‘玛丽,’他说,‘小甜姐儿,我要娶你当我的老婆,我要带你回到萨里郡,你得给我生两个孩子’!”
温迪眯着眼打量玛琳娜,在心里骂她。
‘真该让孤儿院的那些修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说不准就会有谁提议把你吊死呢。’
玛琳娜抱住温迪的腿抽噎。
“温迪!温迪,你是个好心的人,请你帮帮我吧!”她披头散发地哭叫着,温迪嫌恶地把裙摆从她手里抽出来,看着她脸上的鼻涕涎水,胃里一阵翻滚。
“快闭上你的嘴吧!”温迪凑近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恶意。“你说,如果褒曼先生知道了你打算的这些事,你猜他会怎么对你?”
玛琳娜没回答,她吐在了温迪脚上。
温迪尖叫一声,一脚将她踢开。她感受到了那种恶心的软绵绵、黏糊糊的触感,喉头一阵阵翻滚,“你这该死的婊|子!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你活该下地狱!”她尖声咒骂,把一辈子所知道的最恶毒肮脏的词汇都用上了。玛琳娜毫无所觉,她躺在自己的呕吐物中两眼发直。
温迪完全没心思管她了,她得趁着鞋子被毁掉之前把它洗干净。
她怒气冲冲地提着裙摆跳着脚跑回了厨房。
“哟,我们的小宝贝儿回来了!”希尔靠在灶台边,朝她举了举酒杯。凯瑟琳翘着腿坐在厨房的桌子上,腰臀扭出诱人的弧度。
温迪把鞋袜脱掉,裙摆扎进腰里,打水冲脚。
凯瑟琳嘴里咬着一块苹果,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个小伙子欠了多少钱啦?”
老希尔哈哈大笑:“可别提了,他前天晚上晚还充阔佬赌钱哩!老褒曼早上来看账本,把傻蛋李尔一顿臭骂,问他怎么敢赊账!”
李尔是酒馆的新雇员,一个满脸雀斑的小男孩,他上过几天教会学校,认识几个字,也会算数,褒曼叫他在这里看账本。因为他总是唯唯诺诺,看上去有些傻气,希尔和凯瑟琳有时会叫他傻蛋李尔。
凯瑟琳朝温迪举了举吃了一半的苹果:“怎么样,小姐?还喜欢这位‘出手阔绰’的‘高贵’先生吗?”
温迪翻了个白眼,没说话。她心中有些愤懑,胡伯尔上尉英俊的面孔仍然对她有无可避免的吸引力,因此她不免对凯瑟琳生出了几分怒气,但比起这位萍水相逢的军官,自然是希尔和凯瑟琳更为重要,因此温迪闭上嘴巴,打定主意不多说一个字。
见她不答话,凯瑟琳无趣地耸耸肩,咬了一口苹果。
第二天拂晓,温迪被一阵尖叫惊醒,她在睡衣外面披上晨衣,披头散发地急匆匆冲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