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南秋澄

8、第八章

　　“行了，”孟鹭拍拍桌子，朝坐在会议室里的各位警官轻轻一笑，“严昕一案结束了，收尾工作由方胜明和吕仪来做。其他人各自休整一阵子。”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欢呼。孟鹭在一片嘈杂中看了一眼沈熙。
　　沈熙不知道在想什么，眉毛略微下垂，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产生了一种朦朦胧胧的美感。

　　孟鹭不敢承认自己不动心，也绝不是什么“扮猪吃老虎”的伪君子。他咳了咳，故作沉声道：“沈熙，给我认真点儿。”

　　沈熙这才回过神，朝孟鹭点了点头。孟鹭心想看他那眼神，又憋着什么大招了。

　　钱程很不识时务地向两人之间投去一个“妈的死给”的眼神，被孟鹭恶狠狠地回瞪过去，吓得翻了翻白眼，转过身去假装看天。

　　沈熙意味深长地瞥了瞥钱程，用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金色框眼镜，往脸上一戴，仿佛整个脸都晕上了金属光泽，整个人散发着斯文败类的气质。他歪了歪嘴，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孟队批评的是，沈某一定知错就改。”

　　孟鹭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咳咳，沈先生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钱程感受到沈熙如炬的目光，又发现孟鹭快要窒息，于是难得有眼力见地接过话头。

　　“哦，安排有是有一个，就是听起来没那么高雅，”沈熙摸着下巴说，“要去陪你们孟队睡觉……”

　　一群人瞬间石化，原本人声鼎沸的会议室突然安静得可怕。下一秒一束聚光灯般的目光直直地穿梭在孟鹭和沈熙的脸上。

　　孟鹭被这么多警官盯得浑身不自在。加上沈熙刚刚那番话，心脏突然突突地跳快了，不听使唤地好像要出来，脸上灼热得恨不得能烤熟自己。

　　沈熙若无其事地拿起了手机，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敲了几下。
　　随后，孟鹭的手机屏幕由于微信的消息提示自动变亮。孟鹭心力交瘁地瞄了一眼。

　　-宝贝儿，生日快乐。

　　外加一颗红红的爱心。

　　孟鹭红着脸偷偷看了眼沈熙。沈熙正对着手机，外人看来好像面无表情，只有孟鹭看得出来，沈熙此时心情大好，嘴角还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孟鹭拿起手机，飞快地回了一句。

　　-哦，我自己都忘了我有生日这个东西。

　　-我记得不就好了。

　　-【呕吐】

　　孟鹭盯着手机，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钱程看了看孟鹭逐渐上扬的嘴角，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死给也猖狂。

　　“解散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孟鹭扔下手机，大手一挥。

　　等到大家走得差不多了，孟鹭收拾收拾资料，正准备回家，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沈熙抱了个满怀。孟鹭心里一紧，推开他。

　　“你自己回家？”沈熙一改平日里目中无人，自信满满的语气，非常正人君子地低下头，耐心地问孟鹭。

　　孟鹭最恶心沈熙这种“披着羊皮的狼”模式。他抽开手，往他胸口上一拍：“我平时就住在局里。”

　　“那去我家吧。”

　　孟鹭一想也行，被沈熙拉拉扯扯地带到了北街，没阻拦。

　　沈熙家就在北街。他俩走过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

　　也是，闹过鬼的巷子，谁还敢走啊？心里没鬼的人才不怕鬼，而这世界上心里没鬼的人，又还剩多少呢？

　　“别拉拉扯扯的，影响不好……”沈熙拽着孟鹭的衣服，十分贼喊捉贼地笑着。

　　孟鹭：“呸！”

　　“话说你们调查就调查呗，还硬把我扯进来，我只是一个住在北街的无辜居民，居然也因为几句瞎话被当作嫌疑人，”沈熙的嗓音忽然低沉，“是不是孟大早有预谋啊？”

　　孟鹭气得直哆嗦：“我操，要不是北街出了事，我会跑到北街来？再说了，我……我也不知道你回来了。”

　　沈熙手突然一顿，他张开嘴，想发出声音，才发现什么也说不出。

　　楼道里寂静极了，微弱的阳光从楼道边的窗台上倾泻，映着孟鹭有些苍白的脸庞。

　　孟鹭自知不应该再说起这些。但他忍不住，忍不住想去问问他，那三年里……

　　他不敢再往下想。他故作轻松地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局面，两手一摊。沈熙会意地把钥匙递给他。

　　……手指还顺便捞了把便宜。孟鹭没好气地想，果然沈熙还是个老不正经的！

　　沈熙刚从国外回来，又被当作“嫌疑人”抓进局里，“严刑逼供”后，还作为某队长的“家属”帮警察局破了个案子。房子自然是没时间打理。
　　于是他俩一开门，里面细细碎碎的灰尘顿时扬起来，呛得孟鹭直咳嗽。

　　孟鹭捂了捂脸，把沈熙狠狠丢进灰尘满地的房间，开门见山地问：“说吧，三年里都去了哪儿？上次在局里你不好说，刚才我是怕你没做好心理准备……现在总可以了吧。”

　　沈熙倚着墙，似乎全身都是软骨：“没什么，出国办了几个案子，花的时间长了点而已。”

　　“是我妈叫你去的吧，”孟鹭紧紧抓住沈熙的衣领，“她绝对没安好心。”

　　沈熙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孟鹭的手。

　　“沈熙……”孟鹭蹲下身子。他看见沈熙这样，自然也是心疼的，“我父亲的事情我都已经放下了，你就更没必要这样了，真的。”

　　“你真的放下了？”沈熙闷着头，声音依旧沉稳，“为了你的父亲，放弃继承公司，不顾一切地要当刑警，直到现在也没有放弃。你真的放下了？”

　　“你……”孟鹭咬着牙说，“沈熙，我早跟你说过，我本来就喜欢这个工作，父亲的事只是让我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我想着为民除害，给天下一个太平。我喜欢这个职业，我愿意为了它而牺牲。”

　　沈熙的肩膀忽然塌下来：“别说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开心点过，好吗？”

　　“你今天必须解释清……”

　　孟鹭见沈熙软的不吃，刚想把态度强硬起来，就被沈熙的大高个撞得趔趄。
　　他毫不犹豫地拽开孟鹭的手臂。孟鹭只觉手臂一沉，整个人落入了沈熙的怀抱间。手臂被沈熙扯得生疼，而一个随后到来落的在发丝之间柔软温柔的吻，又顷刻间抵消了疼痛。

　　“孟，”沈熙不太稳定的气息刺进孟鹭的耳膜，激得孟鹭微微颤抖一下，“我们都忘掉那些，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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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抹正盛的阳光刺进孟鹭的眼里。他迷迷糊糊中揉了揉眼睛，不自觉地用手臂遮住。

　　孟鹭试着睁开眼，环顾四周。

　　房间明显与昨天不同，已经整洁了很多。干净的衣物整齐地放在枕边，上面还安静地躺着一张纸条。

　　孟鹭撑起身，想要一探究竟……

　　“嘶——！”

　　孟鹭痛苦地闭上眼，朝后仰去，重新倒在柔软的床上。腰部的酸软以及某处传来的火辣辣的阵痛，将孟鹭的自我感觉良好扫得一干二净。
　　他瘫在床上，用死鱼眼般无光的眼神注视着天花板。

　　“妈的沈熙！”孟鹭在心中大骂，“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又被他糊弄过去了！”

　　他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瘫着，不过这种姿势动脑好像动得挺快。孟鹭很快又想起来，那天沈熙答应的让孟鹭在上面……

　　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孟鹭面无表情地想。

　　他像咸鱼一样挣扎了会儿，好不容易捡起那张因刚才掀动被子而掉落的纸片，来回读了两遍，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读后感：“操！”

　　沈熙的字龙飞凤舞，但恰好潦草在让人看得懂的那一份度上，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子骚气。纸上的字看在眼里，沈熙一边说这话的那种调戏的表情，孟鹭都能想象出来。

　　-宝贝儿，我出去买点吃的，记得赶紧穿衣服，别着凉了。

　　最要命的是后面的一行小字。

　　-小弟伺候大爷还舒服吗？

　　孟鹭无力地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纸篓里。他自认为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脏话，直到沈熙回来，他说脏话的频率果然又高了好几倍：“娘个比的沈熙，我操你妈……卧槽！”

　　腰肌显然不允许孟大这么动怒。

　　孟鹭再次摊下来，手怕冷，又塞进了被窝。然而很快，他感觉自己触到了什么湿湿滑滑的东西，奇怪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惊。

　　孟鹭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来，放在鼻尖微妙地一闻……

　　孟鹭：“！！！！？？？？”

　　一些不大纯情的回忆迅速漫了上来，孟鹭再再再再一次瘫软了下来。

　　沈熙是变态吗？别的都清理干净了，这个为什么不清理干净！
　　他妈的绝对是故意的！

　　孟鹭略嫌弃地看了眼满手的粘稠，洁癖忽然严重，挣扎着起身，准备去洗个手。

　　就在孟鹭光着身子走到客厅的时候，门铃却在这时十分惨绝人寰地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