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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城里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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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忏叫了李小瞒,李小瞒没回头,他马上提步追了上去。
不能就让她这么走了……叶忏在心里说道:若是让她这么走了,那就真完了!
李小瞒一口气走到了离着城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身上见了汗。
天色尚早,正是将亮未亮的时候,贴着地皮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李小瞒左右看了看,她先看到了脸色绯红的叶忏。
叶忏虽然名为将军有着一身半吊的工夫,可他生在富贵人家,从小到大就没走过几步路,今儿走这大段路可说是破天荒的。
“嘿嘿!”叶忏呼吸不稳对着李小瞒干笑两声,脸颊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他没敢说话,怕自己张嘴的时候呼哧带喘的丢人现眼。
李小瞒的目光只在他的身上顿了下便移了开来,城门还没开,城门外稀稀拉拉的站了些人,正对着城门的官道两侧倒是有几个饭食摊子。
李小瞒径直朝着一个瞅着还算干净的馄饨摊走了过去,她在摊子旁唯一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去:“来一碗。”
“两碗。”叶忏在桌子的对面坐下,他眼看着小贩却对着李小瞒一抬下巴:“我们一起的。”
“哦哦!”小商小贩的大多有眼力见,卖馄饨的小贩一看叶忏的气派便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他口中忙不迭的应了,用手肘一碰正在愣神的儿子:“老二!再下一碗!”
被唤作‘老二’的青年抓了把生馄饨丢进滚开的锅里,他小声嘀咕道:“爹,您说那个穿黑衣裳的是个娘们儿吧?我瞅着像。”
“留神着锅!”小贩吓得一个激灵,恨不得立时找根针把儿子的那张破嘴缝起来:“废话忒多!”
小贩心里是明白的,那女子虽然打扮平常,可与她同桌的男子却是身份非常的,连他都对那个女子小意媚笑,那,此女子的身份就更了不得了!
这样的人物是他们招惹不起的,没准儿就因为嘴欠招来祸事。
老二挨了他爹的骂,蔫了。不声不响地干着活。两碗馄饨出了锅调了味,小贩过来点头哈腰地送上了桌,他没让儿子过去。
李小瞒又要了碗开水把两只粗瓷勺子烫了烫,把其中一只放到了叶忏面前的碗里。
叶忏咧嘴对着李小瞒笑了笑,他抬了手小心翼翼的握了勺子,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下:“嘶……”
李小瞒咬的太狠了,四根手指稍稍一动伤口便开始往外冒血,薄薄的丝帕马上被血渍洇湿,叶忏的手微微颤抖着,才盛起的一只馄饨又哆哆嗦嗦地跌落回碗中。
李小瞒抬头看了一眼,放下勺子把叶忏的那碗馄饨端了过来,她欠身伸手接了叶忏手里的勺子。
叶忏呆呆地看着她先用勺子在汤里轻轻地搅动了几下然后盛了一只馄饨在唇边吹着气,然后这只馄饨便被送到了自己面前。
李小瞒不说话,只举着馄饨看着他。
叶忏眼睛一红,张嘴吃了勺里的东西。
喂叶忏吃了一碗馄饨之后李小瞒才开始吃自己的那碗,吃完她从荷包里数出些铜钱来放在桌上起身就走:“掌柜的,收钱,两碗的。”
“爷花钱。”叶忏顿时醒悟过来,忙朝着袖笼摸去,手伸进袖子他停了动作。
叶爵爷出门花不着小钱,他身上从来都只带着银票。
这样的小摊子,银票是花不出去的。
叶忏眼睁睁地看着李小瞒朝着城门走去,走得笔管溜直,走得义无反顾。
那是一副很奇异的画面。
夏日清晨,李小瞒走进了进城的人流里,在为了生活荧荧汲汲地或落魄获肮脏的众生里她不显卑微,在高大的城门楼之下穿过她亦不显渺小,哪怕是在人群里,叶忏仍能一眼认出她来。
这副画面深深地刻在了叶忏的脑袋里,以至于以后他想起李小瞒的时候便会浮现出眼前的这副背影。
“她是李小瞒啊……”叶忏低低的念道,他心里酸的很,百感交集。
他知道她委屈。
在昨夜她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了。
她想有个伴儿。
一个能掏心掏肺说话的伴儿。
一个能把后背亮给对方的伴儿。
一个荣辱与共的伴儿。
一个白头偕老的伴儿。
一个过日子的伴儿。
她把他当成了伴儿,而他只把她当了女人。
叶忏攥紧了拳头让手上的伤口彻彻底底撕裂开来,掌上的痛漫卷全身,他疼出了一头冷汗,唯有如此他才能舒服些:“我又错了……真错了。”他喃喃自语道。
……
后背有两道视线一直盯着,李小瞒知道叶忏在看自己,但她不在乎。
看吧,又能怎么样呢?
该说的话都说了,李小瞒相信叶忏是听懂了的。
就算听不懂也和她没有关系了。
他们分了,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了,没了双方的那层关系,她也没有身份和立场再对他解释什么了。
那就这样吧。
李小瞒不想表现出委屈落寞的神情来,一点都不想!
男朋友是自己找的,所以这些也都是她该承受的,谁也不怨。
进了城,李小瞒停了下来,琢磨着要怎么回家。
西便门离着她的住处还挺远,单凭两条腿走回去她也发怵。
‘叽叽……’地一阵叫声让李小瞒回了头,身后靠着城墙有个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妇人蹲在那里,身前摆着个经纬稀疏的竹篓,里面有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雏鸡。
李小瞒过去蹲了下去,很仔细地打量着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只觉很是可爱。
“后生,买了去吧,一窝孵出来的,都精神着呢!”老妇人看到前面蹲了个人,但她眼睛不好,泛了灰的眼珠子使劲看也看不清那个人的容貌。
李小瞒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了然,她伸手在一只小雏鸡的身上小心的摸了一把:“多少钱?”
“呦!原来是个姑娘啊!”老妇人不住口地作揖道歉:“婆子眼拙,姑娘可别往心里去。”
问了价钱,李小瞒又多给她三文钱将那个竹篓子一并买了,她提着一笼鸡没了退路,只能走回去了。
昨晚出来的匆忙,她身上并未多带银钱,方才的两碗馄饨和手上的一笼鸡便是她的全部家当。
……
到了早晨才知道了闺女出去一夜未归,李夫人当时就急了:“你怎么不拦着她?!”
高守仁蹲在茅厕里一边憋着不敢拉的太痛快一边龇牙咧嘴地说道:“看您说的,我管的了她?”
茅厕里传出一声屁响,是扭扭捏捏的一声。
李夫人等着上茅房,听了就觉得肚子里叽里咕噜的要开锅:“你快点!别老蹲着不出来。”
“婶子您走远点,您在茅房门口堵着,我不好意思使劲。”高守仁叫道。
李夫人闻言果然往山墙处走去,才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一阵酣畅淋漓地声音,高守仁说道:“婶子,您甭着急,老大厉害着呢,姓叶的奈何不了她!”
“你可少吃点吧!”李夫人捂着鼻子回道。
尽管高守仁劝了李夫人宽心,李夫人还是很担心李小瞒。
她先是站在正屋门檐下往院门口观望,然后又开了院门站在自家的门口往巷子口看,最后她站在了巷口伸长脖子鹅似得四下张望,就在她思索着要再走远些的时候秦升叫住了她:“婶子回吧,这里没辙没拦的太晒了。”
“我就在这儿等吧,不往远了去了。”李夫人知道秦升是无论如何不会让自己往远了走的,她忙站到了一处阴凉里:“我在家里坐不住。”
秦升没说什么,拿着本书倚在门板上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一刻之后,李夫人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闺女:“死丫头……”
“娘,您瞅瞅,好玩着呢!”李小瞒当机立断止住了老娘要在大街上骂自己的话,她顶着一脑门的汗将鸡笼送到了李夫人眼前:“给您买的。”
一笼子小雏鸡哄得李夫人眉开眼笑忘了一早晨的担惊受怕,她从闺女手里接了鸡笼快步回了家:“让初初丫头也瞅瞅去……”
李小瞒从身边走过的时候秦升心情忐忑的看了她,他没看出什么来。倒是李小瞒如平时一样地与他说了话:“今儿是晌午后当差?”
“嗯。”秦升长出一口气,估摸着自己的那点手段还未曾暴露。
竹篓里的小鸡被李夫人放了出来,正‘叽叽’叫着在院子里乱跑,丁初初蹲在院子中间手里拿着根草叶笑道:“吃啊……吃啊……”
“这个是喂驴的,鸡不吃。”高守仁靠墙站着一面提鞋一面说道。
厢房里的丁大夫透过窗户对着走进来的李小瞒微笑点头,一家子人都知道她跟着叶忏出去了一宿,但是没一个人提起此事。
唯一敢管着李小瞒的李夫人这时所有的心思都在几只鸡崽子身上,她正绞尽脑汁地给它们起名字:“这只壮实,叫守仁。这只黑不溜秋的,叫小瞒。这只漂亮……”
秦升眼珠子一转,心惊肉跳地往自己屋里走,唯恐李夫人瞅见自己。他可不想和只鸡同名了……
“叶家那小子叫什么啊?”李夫人两手捧着那只她认为最漂亮的鸡崽子问道。
李小瞒似乎是没听见母亲的话,她径直进了厨房:“我烧点水,渴死了……”
李夫人不以为意的低了头很慈爱地看着手里叫得又娇又媚的绒球似的小东西:“你就叫小叶子吧。”